可這些事,也讓林無道有些不解,誠摯詢問衛金斗:</br> “叔叔為什么愿意跟我說這些?”</br> “道理其實很簡單,我說的這些事,我們這邊人人都知道,無非是你不知道,說予你聽,其實很正常。另外,可沁說你是一個很特殊的人,似乎與我們這邊有關聯,先不說這關聯是什么,但就算我不說予你聽,你以后一樣該知道的都會知道。”</br> 頓了頓,衛金斗接著說道:“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我衛家祖宗也曾是被罰落的人,作為衛家后人,不管先祖犯了什么錯,我總的認為,他們有他們選擇的權力,未必選擇的就是錯的,只是可能與天道規則不符,你們那里雖然被稱作獄界,但對于很多位面來說,很多位面的人來說,并不是看低,而是,那是一個神圣的地方,一個曾經關押著近乎神靈強者的地方,雖然如今不濟,但就如圣地一樣,可不像你們稱呼我們為獄界時的那種不堪和不濟。”</br> 林無道頓時感覺臉蛋有些發燙,有些難堪。</br> 可不是嗎,同是“獄界”兩個字,同樣的稱呼,但意義卻完全不一樣。</br> 更加襯托出了宗門世界的低俗品位,唯一能想到的理由是,千機閣在愚弄世人,把一群人當傻子一樣玩弄。</br> 可又有什么辦法呢,千機閣可是宗門世界里的秩序掌控者,不就是只有他們能說了算,他說黑就是黑,說白就是白!</br> 太諷刺了。</br> 難怪千機閣要千般阻止他人打開空界位面之門,不就是為了捍衛自己的地位和利益,不想其他空界位面的人來搶奪千機閣的權力嗎?</br> 真是一朝夢醒,方知世間真相!</br> 這一趟,已經不算白來了。</br> 林無道心中感慨,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心里一樣,對千機閣的那種排斥感,更是翻了倍的往上遞增!</br> 長呼出一口氣后,林無道由衷說道:</br> “多謝叔叔解惑,這一趟沒有白來,不然,一直會像個傻白甜一樣活在別人虛構的故事里,我想,叔叔肯定不止是因為這些事找我聊,若真有其他事,不妨直說,晚輩洗耳恭聽。”</br> “剩下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你來這里的目的,我可以差人送你去獄殿,但獄殿的事,我不好插手,剩下的要看你自己去做。另外,陰兵府……從你們昨天到這里起,陰兵府已經差人來我這里給了消息,意思就是要跟你們要個交代,我一樣不好插手,可能會有麻煩,也只能你自己去解決,你那位朋友,昨晚離開后,已經和陰兵府的人碰面了,情況好像不太好,你要是下定決心去獄殿,那最好是做好心理準備。”</br> 說的肯定就是蘇雨兮。</br> 昨晚就和獄殿的人交上手了嗎?</br> “情況不太好”意味著什么?</br> 如果連蘇雨兮都“情況不太好”,那他還有必要再繼續下去嗎?</br> 最重要的是,衛家并不會提供支持,可見陰兵府在這空界位面的實力,并不低于衛家,哪怕衛金斗是衛南王。</br> 反過來說,單憑林無道一個人,能做什么呢?</br> 林無道不得不權衡,先問道:</br> “我另外一個朋友呢?”</br> 說的是晏江南。</br> “他有自己的選擇,他的命岌岌可危,只有在這里,還有續命的機會,該說的我都跟他說了,他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他會在這里呆上一陣子,至于能不能保住命,得看他自身的造化。”</br> “明白了,給我半個小時的時間,我再來告訴叔叔我的選擇。”</br> “可以。”</br> 林無道走出了大殿,就在門外,蹲在門檻上,久久思索著。</br> 直到身后響起腳步聲,他才回頭。</br> 走來的是衛可沁,一身華裝的她,讓林無道都有些不敢直視,畢竟不是以前的那個衛可沁了。</br> 而衛可沁像林無道一樣,彎腰蹲在了林無道旁邊,第一句話便說道:</br> “從第一眼見到你起,我便感覺到你是一個特殊的人,跟晏江南不一樣,你身上有讓人討厭的點,但也有讓人信任的點。”</br> “所以呢?”林無道苦笑問道。</br> “我覺得,要讓別人信任你,首先是要自己相信自己。”</br> “你是說我嗎?可這里并不是宗門世界。”</br> “也許,但別忘了我爹剛才說過了,你們那地方,是各個空界位面視為圣地的地方。你們那里瞧不起我們,但我們這里保持對你們那里的足夠尊重。”</br> 頓了頓,衛可沁接著說道:</br> “雖然我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我了,但也并非完全不是,至少對于你的感覺,還是和以前一樣,你還記得我對晏江南說過的一句話嗎,情其實是能生萬物的,只要是有感情的動物,就會有感情的追求,如果這都沒有了,那活著的意義就像一張白紙了,而有這追求,任何事情都有可逆性,可塑性,可變性,照著自己的本心去做,就不會后悔的。這是我在你們那里學到的最寶貴的東西。”</br> 說完這話,衛可沁起身,走了。</br> 只是短暫幾句話,但肯定都是真心對林無道說的。</br> 緣于她對林無道的感覺并不差,即便不再是以前的衛可沁,仍是愿意前來和林無道說兩句。</br> 可能在衛可沁的記憶中,或人生經歷中,宗門世界里所經歷的,會是她這一輩子最難忘的吧。</br> 衛可沁走后,她說的話不停地在林無道腦海中回響。</br> 其實衛可沁所說的道理,林無道都懂,但就是選擇的問題。</br> 按著本心去做,以為林無道不想這樣嗎?但做了以后,就要考慮后果,不單單是他要承受的后果,還有跟著他的人,他在乎的人,都要考慮進去。</br> 這就是俗話所說的,牽絆越多,越會在關鍵時候難以抬動腳!</br> 待林無道起身時,再回到大殿時,再次面見衛金斗。</br> 而此時,衛可沁和她娘已經不在。</br> 只剩兩人單獨相見!</br> “想必你已經做出了選擇。”衛金斗問道。</br> “是的,麻煩叔叔差遣個人送我去獄殿。”</br> “確定想好了?”</br> “確定。”</br> “行,莊夫子等會會送你過去,可保你去的路上無安全問題,但也只是把你送到獄殿,往后的事,只能你自己去爭取了。”</br> “這已經是很好的待遇了,欠叔叔一次人情,望以后有機會回報。”</br> “昨晚可沁多次跟我說,要幫你一把,可惜幫不到,這地方的修武條件雖然比你們那邊好,但實際上也更險惡,更危險,尤其是……晚上,相信你昨晚已經有些體會,希望有朝一日時,我們還能像普通人一樣再好好聊一聊。”</br> “相信會有這一天的,多謝叔叔盛情款待,若有機會,晚輩定以禮回報。”</br> 兩人之間的對話就此打止。</br> 衛金斗,衛南王,林無道對對方的印象真不差,若有重逢他日,今日衛金斗如何待林無道,林無道必以禮還之。</br> 但有沒有來日,真是個未知數。</br> 走出衛家之后,再一次跟在了莊夫子身后。</br> 不知為什么,林無道突然心生感覺一樣,回頭看了一眼。</br> 果真看到在那座最高城堡的某個窗口,衛可沁站在窗前,遠遠遙望著他,而且,已經換下了一身華裝,穿著的就是之前那一套簡素衣服。</br> 不知她是在回憶從前,還是在和林無道做最后的道別?</br> 人生有回憶,終歸就會難以輕易忘記那段過去的,就如衛可沁重復說過的兩句話,情能生萬物,人是有感情的動物,有了感情,有了經歷,便難以忘卻!</br> 整不好衛可沁又是一個給衛家帶來改變的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