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道帶著人走了。</br> 慕容楓隨即看向肩頭仍流著血的阮復辟，問道：</br> “要不要派個人送你去醫院？”</br> “不需要。”</br> “那就不送了，你和婉兒的事，暫且擱一擱，等你入宗門再說。另外，勸你一句，不該做的事不要做，雖然我老了，但若動劍，你阮家只怕不好受。”</br> 阮復辟什么都沒說，直接離開。</br> 但他心里知道，慕容楓是在警告他，不要動慕容石。</br> 可不動慕容石，那慕容石日后會成為他阮家最大的威脅。</br> 只有除掉，才可保阮家百年內雄霸寧城。</br> 要是阮中華在，一樣會這樣選擇，一樣會這樣做。</br> 他阮復辟的對手是阮中華，絕不能是慕容石。</br> 阮復辟走后，慕容楓直接回后院，叫走了慕容石。</br> 不知兩人聊了什么，反正慕容石走出后院的時候，一臉呆萌，好像從頭到尾沒聽懂慕容楓的話一樣。</br> 慕容婉兒一直在院門口等著，沒有進去打擾，看到慕容石，不知說什么，想了半天別扭說道：</br> “石頭，加油。”</br> “婉兒姐，加什么油？”慕容石撓著頭問道。</br> “就是…就是爭取哪一天打敗剛剛那個混蛋。”</br> “我不是他對手。”</br> 慕容婉兒噎住，恨不得敲慕容石一板栗。</br> “婉兒姐，你發現沒有，他的劍好奇怪。”慕容石接著說道。</br> 慕容婉兒立即好奇問道：“哪里奇怪了？”</br> “我也說不清楚，感覺就像劍到了他手中后，不再像劍了，好像是他的手一樣，想怎么使就怎么使。”</br> “……”</br> 人劍合一！</br> 慕容婉兒直接想到了這四個字，眼角都抽搐起來。</br> 慕容石嘀咕著走了，慕容婉兒立即進院中找爺爺。</br> 這一次，慕容楓沒有篆刻，不知在想什么，臉上隱隱有些笑意。</br> 慕容婉兒湊上前，郁悶問道：</br> “爺爺，你笑什么？我都快氣死了。”</br> “當然是笑我慕容家要出一個劍道天才了。”</br> “慕容石嗎？”</br> “你說呢？”</br> “這家伙真是笨頭笨腦，對了，爺爺，他剛跟我說，那混蛋的劍好奇怪，劍像他的手一樣，不會是人劍合一吧？”</br> “是。”</br> 慕容婉兒徹底怔住，剛剛只是想到這種可能，而現在，在爺爺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br> 那混蛋怎么利害到了程度！？</br> “若沒人劍合一的境界，他怎么可能輕易破開阮復辟的十劍，也不可能一劍便傷阮復辟，但就算他人劍合一，估計也是強弓之末了。”</br> “什么意思？”</br> “他氣機紊亂，特別是攻擊阮復辟的那一劍，我明顯感覺到了他不敢用全力，不然，那一劍也許足可把阮復辟劈成兩半。”</br> 慕容婉兒啊著嘴巴，難以置信。</br> 回過神后，疑惑問道：“那爺爺為什么說他是強弓之末？”</br> “不敢動用氣力，仍是氣機紊亂，說明他有隱疾，一旦動用，便會觸發隱疾，這種事，在武道上叫反蝕，我懷疑他練劍的時候，貪圖冒進，反被劍氣所傷，如非必要，不敢提劍。”</br> 這判斷雖不對，但確實知道了林無道的要害。</br> “那爺爺剛才怎么不出手？”</br> “慕容家現在最大的隱患并不是他，而是阮家，另外，就算我出手，也未必能拿下他，他要是不顧性命，殊死一博，只怕我也會受傷，那阮家就是坐收漁翁之利了，所以，爺爺只能忍。”</br> 慕容婉兒頭痛般搓著額頭，碎念道：</br> “不應該啊，這混蛋怎么看都不像個高手，怎么連爺爺都沒把握拿下他，爺爺你是不是故意這樣說的。”</br> 慕容楓笑了笑，沒有解釋。</br> 實際上，他也無法判斷林無道拼盡全力一擊可以達到何種程度，但他絕不會輕易嘗試，因為不愿拿慕容家的未來去冒險，更不想阮家坐收漁翁之利。</br> “婉兒，阮復辟心機太深沉，但確實也是不可多得的優秀人才，今天爺爺沒有替你說話，你不會怪爺爺吧？”</br> 慕容婉兒連連搖頭：“不會，不知為什么，看到阮復辟出色和落敗的時候，我都沒什么太多的感覺，反是那混蛋打敗阮復辟的時候，還有羞辱我慕容家的時候，我恨不得從娘肚子就開始練劍，一劍在他那欠揍的臉蛋上畫幾道。”</br> “哈哈，我孫女可沒這樣討厭過一個人，那說明他確實欠收拾。”</br> “可不，曉晴姐也想揍他，不過，他說的那一句，我有一劍，可叫仙人下跪，還真是有些霸氣。”</br> 慕容楓昵喃：“我有一劍，可叫仙人下跪，那一劍，到底是哪一劍？”</br> 這一自問，慕容楓陷入了一種迷惑迷茫的意境中。</br> 慕容婉兒連叫了兩聲爺爺，他都沒有回應。</br> 慕容婉兒沒再打憂，靜靜在旁邊等著。</br> 半個小時，一個小時，兩個小時。</br> 等到慕容婉兒都有些擔心著急時，慕容楓忽然再次呢喃自語：</br> “我有一劍，可叫仙人下跪，可是這一劍。”</br> 話畢，慕容楓右手憑空斬向面前石桌。</br> 劍勢和林無道那劍恍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br> 手掌落下時，石桌一分為二。</br> 還沒完。</br> 石桌下的地面裂開一道縫隙，一直漫延到一米多外。</br> 劍氣！</br> 一記掌刀，恐怖如廝！</br> 慕容婉兒下巴都快掉到地上，頭皮發麻，想起了爺爺先前說的那句話：</br> 要是林無道拼盡全力，只怕一劍可把阮復辟斬成兩半……</br> 另一邊。</br> 林無道上車后，臉色便難看起來。</br> 雖然極力壓制，但體內仍是氣血翻涌，身上虛汗層層往外冒。</br> 譚為同看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氣：</br> “又發作了嗎？逞什么強吧，接他十劍已經可以了，非得傷他，還不是自討苦吃，照這樣下去，我看你連一個月都活不了。”</br> “不傷阮復辟，阮復辟轉眼便會傷我，他傷沒好之前，會安分一些。另外，傷了他，慕容楓那老烏龜才有底氣和阮家抗衡，加上現在多了一個前途無可限量的慕容石，慕容楓絕不會讓阮家騎在慕容家頭上，反是我可以坐山觀虎斗了。”</br> “你的意思是，阮復辟會朝慕容石動手？”</br> “肯定會。”</br> “慕容楓不可能給他機會。”</br> “是不會給他機會，或者說，就算他對慕容石動手，也未必能拿下慕容石，但慕容楓最大的軟肋是他孫女慕容婉兒，而且，慕容婉兒沒練過劍，要得手就容易多了。”</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