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汗毛倒立，林無道甚至生起立即轉身就跑，趕緊離開鎮龍塔的沖動。</br> 因為，他已能確定：剛才說話的人，絕對就是四層的那個怪物。</br> 換言之，對方呆在四層都能聽到他和許雯雯的對話，這種恐怖的能力，真可以嚇死人啊。</br> 林無道背心涌出冷汗，回頭一看許雯雯，許雯雯明顯沒有聽到對方的話，正疑惑林無道的神色怎么突然間這么緊張？</br> 怎么辦？</br> 是走還是上去見那老怪物？</br> 正猶豫的時候，那道聲音再次在林無道耳旁響起，明顯在嗤笑：</br> “五歲那年，你天不怕地不怕，都敢偷偷上四層，怎么，二十年過去了，膽子越混越沒了？”</br> 林無道可不會吃他的激將法，權衡了一番，想著對手要是不懷好心，那就算自己跑，都跑不了。</br> 還不如直接上去見見他。</br> 想到此，林無道和許雯雯說道：“你在下面等著我，我先上去看看。”</br> 說完，貼在許雯雯耳邊，以極小的聲音叮囑：</br> “那老怪物剛才找我了，等會你馬上就走，要是天黑之前我還沒回去，你趕緊聯系夜梟，讓他把人全部帶過來，管它是不是鎮龍塔，給我掀翻了再說。里面的人，無論是誰，一個都別放過。”</br> 許雯雯身心瞬間緊繃到了極致，這才知道出事了。</br> 林無道已經朝鎮龍塔走去，步子不疾不緩，但心中真是感到越來越壓抑。</br> 五歲那年，他什么都不知道，當然沒有壓力，而現在，對這世界的神秘了解得越來越多，很多事上都有了敬畏之心，哪還做得到像五歲時那樣膽大純粹。</br> 步步上樓，到第三層通往四層的樓梯口時，那道常年緊關的鐵門已經開了，等著林無道踏進去。</br> 林無道深呼吸了一口氣，踏過了鐵門，上了樓梯，身后的鐵門緩緩關上。</br> 踏上四層。</br> 入眼景象仍和二十年前一樣，十分簡陋，就幾張桌子，一個書架，幾個草席蒲團。</br> 在那書架上，擺的并不是書，而是密密麻麻的酒瓶，各種式樣的都有，而且都是一些古老款式，想必都是好酒。</br> 林無道沒心思打量這些，目光落在坐在蒲團上的老者身上。</br> 二十年不見，對方的模樣似乎沒有一點變化，看上去仍是只有六十左右，頭上幾根潦草稀疏的頭發，像干涸的旱地里冒出來的幾根野草。</br> 另外，通紅的酒糟鼻，顯得奇厚的雙唇，正如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正一口一口倒瓶喝著酒。</br> 他就是一聾一啞一瘸中的一瘸，潭城的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只知道當年他出現在潭城時，用他那條瘸腿踩踏了數十棟房屋。</br> 因為這事，潭城人稱他為斷山大師。</br> 林無道暗暗震驚對方到底到了什么修為境界，竟然可以長青不老。</br> 壓下這念頭，他微躬身，客氣行禮道：</br> “晚輩林無道見過斷山大師。”</br> “喲呵，懂得講禮貌了啊，當年你可是指著我鼻子，左一聲糟老頭子，右一聲丑八怪，還脫下褲子要在我這里撒尿，我可都沒忘記。”</br> “……”</br> 林無道暗暗汗顏，無知者無畏嗎，這可怪不得我。</br> “斷山大師總不至于跟一個五歲小屁孩較真吧……”</br> 話還沒說完，斷山大師冷哼打斷：“憑什么不能跟五歲小孩較真了，老子天天呆在這里，連一只蚊子飛進來我都要跟它較真，咋就不能跟小孩較真？”</br> 跟蚊子都要較真嗎？</br> 這無聊到了什么地步？</br> 想想也是，常年呆在這，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估計早憋瘋了。</br> 咦，不對啊，他總得吃喝吧，不可能沒下過塔，差點被這老怪物忽悠了。</br> 林無道不動聲色，果斷岔開話題，直接問道：</br> “不知斷山大師叫晚輩上來，是想和晚輩聊什么？”</br> “自己去拿瓶酒，我倆先喝上幾口。”</br> 林無道沒有遲疑，走到書架旁，隨手拿了一瓶酒，拍開封蓋，仰著脖子喝了一大口。</br> 酒落入喉中，無比醇香，真是極品好酒。</br> “喝酒倒是有些氣勢，過來坐吧，跟老夫聊一聊。”</br> 林無道走過去，席地而坐。</br> 斷山大師挪了挪屁股，毫無形象地用手在腳丫子間摳來摳去，摳完還放到鼻子下聞一聞，沒有半點高人形象可言。</br> 林無道暗暗誹謗，覺得五歲的時候罵得挺對的。</br> “你小子當年是怎么上四樓的？”斷山大師冷不丁問道。</br> 林無道想了想，說道：</br> “就是走上來的，三樓跟四樓的那道鐵門開了，我就好奇上來看一看。”</br> “誰給你開的門？”</br> “沒誰給我開的門，鐵門本就是開的。”</br> “不可能，那道鐵門只有修為達到勁氣境的人才能啟動它，一般的勁氣境都做不到，肯定是有人給你開的門，你小子不老實交代，老子可就不客氣了。”</br> 原來那鐵門還有這種玄奇之處。</br> 但那鐵門當年確實就是開著的，林無道哪知道是誰開的。</br> “我真沒撒謊，再者，以斷山大師的本事，真是其他人開的鐵門的話，斷山大師肯定能明察秋毫，有沒有可能是斷山大師先前喝醉了，不知不覺中啟動了鐵門。”</br> 斷山大師裂嘴一笑，滿意摸著腦袋：</br> “早就該這樣說了嘛，我就說嘛，潭城哪有人能在我不知不覺的情況下摸到我眼皮底下，肯定是老子喝醉了，忘了關上了，結果讓你小子撞了上來。”</br> 林無道啞口，他只是隨口說說而已，沒料到對方深以為然。</br> 估摸著這二十年里，一直在為這事死著腦細胞吧，只等著有個人認可贊同他的想法。</br> 林無道心里可不是這樣想的，也就是說，如果不是斷山大師開的鐵門，那會是誰開的？</br> 有沒有可能是特意為他開的？</br> 另外，如果真是某個人開的，那這個人的能耐豈不是超過了斷山大師，那是何等恐怖的能耐？</br> 潭城有這樣的人嗎？</br> 林無道不愿意相信有，即便有，也不會特意為他打開這道鐵門。m.</br> 更何況，當時上四層以后，并沒有給林無道帶來其他變化，也就談不上故意為他開鐵門這說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