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看向門邊。</br>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站在門邊,論姿色,比不上許雯雯和柳茵,但五官和神色組合在一起后,有一種奇妙誘人的嫵媚。</br> 是黎曼姿。</br> 華晨海的第二任老婆,華一諾的后媽。</br> 有關黎曼姿的事,先前提過,也就兩件事:</br> 一是,當初華一諾被趕出華家,就是因為懷疑黎曼姿是沖著華家家業來的,后來因為誤會,被華晨海趕出了家門。</br> 當然不是真的趕出家門,而是華晨海已做好準備幫助林無道,想為華家保留一顆火種,有意把華一諾放逐在外。</br> 二是,林無道和華晨海見過面后,從后者嘴里得知,黎曼姿之所以嫁給華晨海,是林伯儒二十年前的安排。</br> 她出現在華家,目的是在關鍵時候助林無道一臂之力。</br> 可惜,沒有等到她出手相助,林無道已經隕落了。</br> 因而,她這一聲嘆息就不難理解了。</br> 看到黎曼姿,華一諾臉上涌起不自然.</br> 可不好意思叫后媽,立即翻著眼皮望著屋頂,仿佛正在思考人生大事。</br> “你都聽到了?”華晨海問道。</br> “嗯。”</br> 黎曼姿點了點頭,看向華一諾,說道:</br> “最好還是別去茶山,那里現在是潭城最危險的地方,不僅哪位老前輩下了禁令,而且,潭城勢力還是會盯著茶山,要是讓人知道你去了茶山,只要抖出來,華家就危險了。”</br> 二十來歲的黎曼姿在談吐間展現出不符合她這年齡的沉穩和冷靜。</br> 華一諾還是望著屋頂,沒有回答。</br> 不知道是聽進去了,還是當作了耳邊風。</br> 華晨海一直頭痛兩人的關系,但又能理解。</br> 畢竟黎曼姿的年齡比華一諾還小,讓兒子認她作后媽,換作自己……一樣難以接受。</br> “行了,沒事就走吧,看你這樣子,我都尷尬。”</br> “爹,我一點都不尷尬,至于爹,尷尬是正常的。”</br> “……”</br> 華晨海額頭的黑線描出一行字:咋生了個這樣的兔崽子?</br> 華一諾溜了。</br> “不好意思,又讓你們父子倆那不愉快了。”黎曼姿淺笑說道。</br> “不關你的事,從小就是被他這樣氣過來的,早就習慣了。過來坐吧,我倆聊一聊。”</br> 黎曼姿在華晨海身邊坐下,主動說道:</br> “你是想問林伯儒留在我手中的后手是什么嗎?”</br> “對,但先問另一個問題,一直有意沒問,今天可以問了。”</br> “應該是想問我,我跟林伯儒是什么關系吧。”</br> 華晨海訝異看著黎曼姿。</br> 雖然早知道自己的女人蕙質蘭心,非常不簡單,但還是沒有料到黎曼姿把他想問的問題都把握到了。</br> 能娶到這樣的女人,對華家來說,真可以說是福澤華家。</br> 華晨海開心笑了笑,點頭道:</br> “沒錯,現在應該可以告訴我了吧。”</br> “當然可以,他是我師傅。”</br> 師傅?</br> 華晨海愣了愣,林伯儒死了20多年了,那時黎曼姿應該只有幾歲,這……</br> “我拜師時,確實只有幾歲,師傅第一堂課就是和我講潭城未來20年的變化,總共也就上了這一堂課,另外給了我三本手扎,分別是《運勢》《時勢》和《破勢》。可以說,這三本手扎中的內容,是師傅授予我最寶貴的學識和財富。”黎曼姿解釋道。</br> “那你師傅對潭城這20年變化的判斷都靈驗了嗎?”華晨海感興趣問道。</br> “八九不離十。”</br> “他就你一個徒弟?”</br> 黎曼姿淺笑搖了搖頭:</br> “不,我還有一個師姐和一個師兄,他們不在潭城,而在宗門,至于具體在哪里,我也不清楚。”</br> 華晨海再次怔住,萬萬沒有料到林伯儒的徒弟在宗門。</br> “意思是,你師傅還在宗門布局了?”</br> “應該是。”</br> “全是為了林無道?”</br> “應該不是,師傅布的是什么局,只有師兄師姐知道,我的任務就是守在潭城等林無道。”</br> “那你師傅有沒有料到林無道會命喪潭城?”</br> “差不多料到了,但并不是說會喪命潭城,而是說,會有三波死劫,能不能扛得過?只能看林無道,結果第一波就……”</br> 黎曼姿苦笑了一下,反問華晨海道:“知道林無道這名字是怎么來的嗎?”</br> “林伯儒跟我說過幾嘴,說是從九道大師那里偷來的。”</br> “其實不是這樣。當年我師傅帶著林無道找九道大師取名時,九道大師推演過后,把我師父和林無道趕出了寒禪寺。后來,我師傅第二天又上寒禪寺找九道大師了,偷看到了九道大師推算林無道生辰八字的手筆,但恰恰九道大師出門回來了。”</br> 頓了頓,黎曼姿接著說道:“師傅對九道大師的推算持有不同看法,兩人爭論,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后,約定以三局棋定輸贏,我師傅要是贏了,取名我師傅早有想法的林龍淵,九道大師要是贏了,取名九道大師推算出的無道兩字。”</br> “兩人下了一天一夜,前兩局各贏一局,第三局是九道大師贏了,所以取名林無道。”</br> 華晨海咋舌,不知道說什么好。</br> 可不,本以為自己對林伯儒的能耐已經夠了解了,哪知道他竟然可以和九道大師對奕,甚至贏了一局。</br> 怪物啊!</br> 正感嘆時,黎曼姿神色復雜說道:</br> “大概你想不到,第3局的時候,從一開始,師傅和九道大師都不想贏這局棋,所以,都在想著怎么輸,最后,棋面上是九道大師贏了,你說是我師傅贏了,還是九道大師贏了?”</br> 比輸?</br> 華晨海眼角抽了抽,心中的震驚猛地又往上攀高了一截。</br> 林伯儒棋面輸了,但實際上就是他贏了啊。</br> 我滴個天!</br> 九道大師居然敗在了林伯儒手上!</br> 華晨海一時間無法消化這事的刺激,好一陣才緩過神來。</br> 黎曼姿已經回答起他的第二個問題:</br> “至于師傅留在我手中的后手,師傅說了,如果林無道在潭城隕落,那就當沒有后手。所以,不是我不說,而是前提已經丟失,沒有說的必要了。不過,有一點可以說的,即:即便林無道死了,潭城也不會安靜,接下來,潭城會迎來一次血雨腥風的洗禮,這對華家來說,是坐上超一流家族的最好機會,我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幫助華家坐穩這把椅子。”</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