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焱仍是謹慎提防,找了個山洞,鉆進山洞中,才跟林無道聊冥鴉的事:</br> “你真不知道冥鴉爺是什么來頭?”</br> “確實不知道。”</br> “那你怎么跟它在一塊?”</br> “它帶我來找九道大師,九道大師跟它比較熟。”</br> “好吧,難怪你不怕他。”</br> “趕緊說說,別藏著掖著了。”</br> “我可不是藏著掖著,而是真怕得罪了那位爺,可你非要問我,那只好把我知道的告訴你了。對了,有煙嗎?”</br> 我勒個去,這個時候還惦記著要煙,真是不做虧本買賣啊。</br> 林無道把僅剩的幾根煙全給了他。</br> 步焱滿意收了起來,直奔主題:</br> “按老老老老祖宗傳下來的說法,冥鴉爺屬于可以通陰的天地靈物,懂不懂通陰的意思?說白點就是,它既是屬于陰間的事物,又可以活在陽間,有沒有陰間權且不說,但冥鴉爺的眼珠子確實可以看透人的魂魄,只要是被它盯上的人,也就意味著這人離死不遠了。”</br> 林無道臉皮僵硬了。</br> 照步焱的說法,他明顯就是被冥鴉盯上了。</br> 如果冥鴉真能看透魂魄,那豈不是證明冥鴉說的“他已經死了”,不是假話……</br> 看到林無道臉色不對勁,步焱很快反應過來,驚訝道:</br> “冥鴉爺跟著你,不會是……你被它盯上了吧?”</br> 林無道滿額頭黑線回應:</br> “真是被它盯上了,從第一次見到它起,它就說我已經死了,還說什么我是借了別人的陽壽才活到如今,你懂得比較多,天底下真有借陽壽活命這種事嗎?”</br> 步焱啊著嘴巴,說不出話來。</br> 林無道又問了一遍,他才緩過神,臉色有些難看道:</br> “沒聽說過借陽壽活命的事,可你既然被冥鴉爺盯上了,那只怕……”</br> 話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確。</br> 頓了頓,步焱接著說道:“冥鴉爺除了可以看透人的魂魄以外,還有一個更恐怖的地方,便是它可以吸食人的魂魄,普通人只知道它喜歡吃尸肉,但它其實真正喜歡的是吞食人死后的魂魄,你是不是奇怪它怎么能跟人一樣說話?其中的原因,就是因為它吞食了人的魂魄,思想行為跟人沒有區別。”</br> 林無道背心冒起一股寒意。</br> 突然間明白到,冥鴉盯上的不是他的肉,而是……魂魄!</br> 步焱如此怕它,想必就是怕冥鴉吸走他的魂。</br> 想想也是,這種恐怖的事,光想想都毛骨悚然,更別說冥鴉就在面前。</br> 步焱接著說的話,直擊林無道的猜想:</br> “以我判斷,它真正盯上的是你的魂魄。據我所知,冥鴉爺并不是什么魂魄都吞食的,它偏愛陰邪性非常重的魂魄。這樣分析的話,真有可能像冥鴉爺說的一樣,你是借了陽壽活命,所以,它盯著你不放。”</br> “……”</br> 林無道心中的疙瘩一下子長成了肉包,說不出的壓抑和心慌。</br> 再一想起九道大師曾經刻意壓制冥鴉說那些話,以及當初給他取名字時,反復推算卜卦,最后依然無奈收筆,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身上的異常?</br> 莫非爹也知道?</br> 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br> 說句實在的,林無道仍是不愿意相信這事,可又越來越感覺到,身上有太多詭異蹊蹺的地方。</br> 回頭必須找九道大師問清楚,不然,林無道心里真的難以平坦。</br> 深呼吸了一口氣后,林無道問道:</br> “除了這些,還有其他嗎?”</br> “我知道的就這些,兄弟,你別在這里瞎晃了,趕緊找個靈婆驅驅邪吧。”</br> “什么靈婆?”</br> “就是那種跟冥鴉爺一樣的通靈人,可以跟陰間打交道,整不好能保你一命。”</br> 林無道哭笑不得。</br> 要是真有這種人,他倒是不介意接觸一下。</br> 但以九道大師的能耐,連當初給他起名字都沒有結果,也就用不著指望什么靈婆了。</br> “走一步算一步吧,你先帶我去找九道大師,估計他現在很危險,必須趕時間。”</br> “哎,好吧。兄弟有什么遺愿沒?相識一場,我看能不能幫兄弟完成。”</br> “……”</br> 哪跟哪啊?</br> 活得好好的,就扯上遺愿了,有那么容易死嗎?</br> 管他什么冥鴉不冥鴉,反正別落在他手里,不然一樣拔毛烤了。</br> 沒有耽擱,繼續趕路。</br> 天快黑時,終于到了步焱說的地方。</br> 真是滿眼都是濃霧,綿延估計有幾里長。</br> 奇異的是,在這濃霧之外,卻是看不到半點霧影。</br> 九道大師又展現了一次驚天神通。</br> 站在濃霧外,林無道有些頭大。</br> 可不是嗎,上次在寒禪寺外面,林無道愣頭愣腦闖進了九道大師布下的陣法里,也是濃霧,相比起眼前這霧陣,不知小到哪里去了,但林無道仍是在其中迷路了一樣,轉來轉去都沒有走出來。</br> 后來是九道大師一路指點,才走出霧陣。</br> 現在,要是走進去,肯定又會和上次一樣找不到方向,能不能走出來是一個問題,若是耽誤了幫助九道大師,那就后悔莫及了。</br> 怎么辦?</br> 他把希望寄托在步焱身上:</br> “你對陣法了解嗎?幫我分析一下,該從哪個方位進去?走哪個方向?”</br> “這我可不知道,這方面我跟白癡一樣。不過,我聽過一個說法,繁花迷人眼,心靜自然明。再高明的陣法,無非是迷惑人的眼睛和感官,只要心能如明鏡,萬般皆是幻象。道理是有道理,但做起來可沒那么容易,反正我是不會進去的。對了,你真沒什么遺愿嗎?”</br> “你…妹哦。”</br>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胡亂闖一闖吧,總勝過在這里耽誤時間。</br> 林無道踏進了濃霧中,挑了一個方向,一個勁往前走。</br> 霧內真是伸手不見五指,明顯可以感覺到濃霧不停轉動,要是盯著看,感覺頭都有點暈。</br> 走出20多米后,林無道有意轉身往回走,結果,明明已經走出四五十米,卻仍然在濃霧中。</br> 這意味著:方向已經丟失,已經陷在霧陣中了!</br> 真是無語。</br> 蒙頭蒙腦走吧,萬一撞中了呢?</br> 哪有那么容易,差不多在濃霧里面轉了半個多小時,還是什么都沒有碰到。</br> 就在這時候,林無道忽然感覺到褲兜里的三塊石頭仿佛在動。</br> 立即掏出,攤開掌心一看,三塊石頭馬上跳動一下,然后沒了動靜。</br> 這是什么情況?</br> 林無道有意打亂三塊石頭,結果三塊石頭又跳到先前的位置,然后又沒了動靜。</br> 接連試了幾次,都是如此。</br> 林無道若有所思:三塊石頭定位的應該是方位。</br> 九道大師應該早就料到了自己會來找他,留下三塊石頭給他在這濃霧中用。</br> 那么,是不是三塊石頭不動,就證明自己走的方向是正確的?</br> 不管是不是這樣,林無道決定按照這辦法先嘗試。</br> 如此一來,不斷地進進退退,不斷地嘗試。</br> 不知花了多少時間,走了多少米,突然間,眼前的濃霧徹底消失了,仿佛一步間踏進了另一個世界。</br> 而就在眼前,九道大師閉目坐在地上,身周擺著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石塊。</br> 找到了!</br> 林無道心中一喜,連忙跑上前,喊了一聲:“大師。”</br>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br> 林無道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馬上探了探九道大師的脈搏和鼻息……完全沒有脈搏和鼻息。</br> 已經,過世了!</br> 而且,身體已經冰冷僵硬,估計十幾個小時之前就已經過世了。</br> 林無道僵在當場,心里特別不是滋味。</br> 雖然他與九道大師見面的次數不多,但九道大師留給他的印象和感觀,真的可以用“溫和親切”來形容,就像家里的長輩一般。</br> 結果,就這樣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