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道火速趕到沉龍湖,一路沖進鎮龍塔。</br> 當看到3樓上4樓的鐵門已經變形得不成樣子時,他的心立即沉了下去。</br> 沖上四樓時,看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斷山大師。</br> 還是……來晚了!</br> 林無道身心冰涼,真墜進了冰窖中一樣。</br> 而且,他又看到了一根墨綠色的羽毛插在斷山大師的身邊,代表著:同樣是夜翎動手,拿走了斷山大師的性命。</br> 一前一后,夜翎毫不手軟地帶走了潭城的兩大奇人!</br> 為什么會這樣?</br> 夜翎強悍到了如此地步嗎?</br> 完全不用考慮九道大師和斷山大師背后的勢力嗎?</br> 這真讓林無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險感。</br> 更有一種說不出的憤怒!</br> 可到現在為止,他都不知道“夜翎”是個人還是個組織?</br> 僵在原地的時候,突然發現斷山大師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br> 還沒死!</br> 立即沖到斷山大師身邊,急驟說道:</br> “斷山大師,我是林無道,你現在怎么樣?還有得救嗎?”</br> 斷山大師仍然閉著眼睛,仿佛連睜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br> 見他嘴唇動了動,林無道耳朵貼到他嘴唇邊,仿如游絲般的聲音傳到他耳朵里:</br> “沒救了,總算撐到你到了。”</br> “……是誰動手?夜翎嗎?”</br> “這不重要了。三件事要跟你說,一,這塔是個陣,五樓及以上布置是陣法,無論如何,不能讓人破壞了,這事交給你了。”</br> “二,夜翎應該不會再找你麻煩了,我和九道全扛了,你千萬別去找夜翎,你根本還沒到那個層次。”</br> “三,我這瘸子守了這塔半輩子,至今都不知道上面幾層塔是什么模樣,你要是不怕,就想辦法上去看看,看完后,到我墳前跟我說說,還有塔底下那個怪物,要是見到了他,回頭也跟我說說他長什么鬼樣,記得帶上好酒。偷貓的……老子要走了。”</br> 說完最后5個字,斷山大師的生命終結了。</br> 林無道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但指甲仍是扎進了肉里,憤怒仍是燒紅了的眼睛。</br> 夜翎!</br> 又是夜翎!</br> 九道大師和斷山大師為他扛下了所有,要不是兩位,是不是死的就是他林無道?</br> 他不知道兩位前輩為什么要為他扛下這事,但毋庸置疑的是,兩人就是為他丟了性命。</br> 殺氣在林無道心中瘋狂沸騰!</br> 本身見到九道大師走了時,心里就憋著一股殺氣,這次是親眼看到斷山大師死在自己面前,心中的難受更是翻倍增長。</br> 可就算再憤怒,再想把夜翎剁成碎塊,都沒有地方發泄。</br> 無法發泄的殺氣,傷的就是林無道的身心。</br> 感覺到自己氣血翻涌時,林無道果斷拍了自己胸口一掌,立即噴出一口鮮血,體內氣血才漸漸平靜。m.</br> 他久久凝視著斷山大師的臉孔,想說點什么,卻是什么都說不出來。</br> 愧疚,真的愧疚。</br> 林無道不想虧欠任何人,但已經欠下了兩條人命債了。</br> 怎么還?怎么還啊!?</br> 人已經死了,就算做再多,也還不清啊。</br> 確實如此,這就是林無道心中無法發泄的壓抑,突然之間就壓在了他身上和心里,想卸都卸不去了。</br> 許久以后,林無道拿過斷山大師沒有喝完的酒壇,脖子一仰,拼命把酒往嘴里灌。</br> 酒水順著下巴,流得整個胸口都濕了。</br> 辛辣的酒水像烈火一般燒過喉嚨。</br> 從來沒有覺得酒如此辣,從來沒有覺得酒這么難喝。</br> 但喝完壇中的酒,林無道又拍開一壇,繼續往嘴里灌。</br> 就是想喝,就是想壓下心中的難受。</br> 可怎么喝的都壓不滅!</br> 一壇酒一半流失,一半被他喝下肚。</br> 放下酒壇后,林無道顫聲詢問已經沒有了生命的斷山大師:</br> “好好活著不好嗎?本來就不關你們的事,非要自己攬著干什么?你們讓我怎么還啊?”</br> 沒有人回答他。</br> 這就是命運嗎?</br> 大概是吧。</br> 不知多久以后,林無道抱著斷山大師的尸體,離開了鎮龍塔。</br> 等他抱著斷山大師的尸體,走進自己住的院子時,正等著他的許雯雯被林無道的樣子嚇到了。</br> 臉色蒼白。</br> 下巴上還有血跡。</br> 走路都有些踉蹌,整個人說不出的憔悴。</br> 許雯雯從沒有見過林無道這個樣子,心中頓時痛得像刀扎了一般。</br> 她立即上前扶住林無道,焦急問道:</br> “怎么了?”</br> “沒事,有點累。安排人處理好斷山大師的后事,一切從簡吧,我真得睡一覺。”</br> “好,我馬上安排。”</br> 許雯雯馬上叫來人,接過斷山大師的尸體后,扶著林無道回了房。</br> 林無道倒在床上,昏覺睡去,不知是醉了,還是身心受創?</br> 小南北趕過來后,立即查看林無道的情況,給出了結論:</br> “身心受創,讓無道哥哥好好睡一覺吧,我回去拿些丹丸來,爭取讓他多睡一會。”</br> “好,謝謝你了,小南北。”</br> “哪用得著謝,無道哥哥沒事就是最好的。”</br> 小南北走后,許雯雯坐在床邊,緊緊摟著林無道的腦袋,看著他的滿臉憔悴,心痛的眼淚撲嗒撲嗒往下流。</br> 她知道,林無道一直在扛著壓力往前走,不愿妥協,不愿彎下腰,哪怕現在,他仍然是一個人默默地扛著。</br> 所有的累,所有的痛,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和憤怒,全都藏在他心里,不會讓他身邊的人去承擔。</br> 倔強的男人啊,你也是個人,你會累垮的。</br> 無聲的心痛和疼惜,讓許雯雯哽咽抽泣,卻要拼命忍著,生怕林無道驚醒。</br> 喂下小南北拿來的丹丸后,兩人輕手輕腳把林無道搬到了枕頭上。</br> 隨后,許雯雯替林無道擦去下巴上的血跡,就那樣守在林無道身邊,一步都不愿意離開。</br> 林無道沉睡了將近兩天兩夜才醒過來。</br> 直接翻身坐起,嚇了守在旁邊的許雯雯一跳。</br> “感覺怎么樣?好些了嗎?”許雯雯連忙問道。</br> 林無道短暫失神后,所有記憶都涌上了腦海,眼角隱隱跳了跳,心中的殺氣再次沸騰。</br> 不過,這次他立即就壓住了。</br> 深呼吸了一口氣后,看向掛著黑眼圈的許雯雯,隱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br> 不由得心疼摸著她臉蛋道:</br> “我沒事,你用不著擔心,一直沒睡覺嗎?趕緊到床上躺著。”</br> 許雯雯眼中的淚水,差一點又滑落,輕聲回應:</br> “我也沒事,現在哪睡得著,你肯定餓了吧,我叫人給你弄點吃的來。”</br> 還別說,肚里真是餓得慌,畢竟這么久沒吃東西。</br> 這種小事,林無道沒有讓許雯雯去忙活,不由分說把她按到床上,塞到被窩里,不管許雯雯愿不愿意,都得躺著睡一睡。</br> 許雯雯像只貓咪一樣縮在被窩里,忍不住笑了。</br> 等林無道吃完東西,洗過澡后,許雯雯已經睡著了。</br> 輕輕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林無道出了房。</br> 先詢問斷山大師安葬的事,再詢問冥鴉的事。</br> 得知冥鴉這兩天像大爺一樣活得滋潤時,林無道真不知道說什么好。</br> 還是不愿意冥鴉留在白馬湖小島,可答應了它,做不出失信的事。</br> 不過,真有必要找它好好聊聊,畢竟它知道的東西特別多,眼前只能從它身上打聽。</br> 林無道立即去找冥鴉。</br> 還是和兩天前看到的一樣,它“住”在單獨為它準備的院子里,正“坐”在椅子中,伺候它的人正在給它梳理羽毛。</br> 好會享受!</br> 看它那享受的表情,真跟人沒有區別。</br> 有意思是,以往見到林無道,它就保持距離,這次僅僅睜開一只眼瞥了一下,然后繼續閉著眼睛享受。</br> 似乎不怕林無道對它動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