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中,慕容婉兒終于缺氧昏迷,哪怕昏過去,她都沒有松口。</br> 也許,這是她最后的執著吧。</br> 亦或是,這是她人生最后的美好回憶。</br> 林無道同樣早就呼吸不暢了,但每分每秒都沒有放棄,他右手握著匕首,一下接一下的刻在劃出的痕跡上。</br> 沒有花心思去判斷刻了多深,因為沒有意義,只有把棺壁刻穿,所有的努力才有意義和價值。</br> 此刻,不斷重復同一動作下,他整只手臂早已無比酸痛,但仍是沒有耽誤一下,咬緊牙關拼命強撐著。</br> 手上的動作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已經不需要他去特別注意,只要精神和意志上不放棄,他不會停。</br> 可是,還有希望嗎?</br> 腦海中越來越昏昏沉沉,胸口像被什么東西塞滿了一樣,甚至可以感覺到肺部在拼命的呼吸。</br> 即便如此,林無道仍是壓制著吸氣的節奏,可以說是拼盡最后的余力在掙扎。</br> 意志如他這般堅韌的人,最終還是撐不住了。</br> 意識快要完全陷入黑暗的那一剎那,林無道拼盡了所有的力氣,手中匕首狠狠扎了下去。</br> 光這一下,用盡了最后的余力,意識瞬間沉入黑暗。</br> 但他右手,仍是像機械一般往下一拉,最終凝固住。</br> 要是林無道此刻還清醒,絕對會欣喜若狂。</br> 因為,正是最后這一刀,刀尖砸穿了棺壁,再拉出了一道口子。</br> 意味著,外面的空氣可以涌進來了。</br> 不知多久以后,林無道迷迷糊糊蘇醒,意識一陣恍惚后,確定了自己還活著。</br> 旋即明白到自己刻穿了棺壁,終于不用再擔心被悶死了。</br> 立即傾聽慕容婉兒的動靜,還好,還在呼吸,只是還沒有蘇醒過來。</br> 他立即拍了拍慕容婉兒的臉蛋。</br> 連拍了好幾下,慕容婉兒蘇醒了。</br> 知道情況后,徹底說不出話來。</br> 完全沒有料到林無道真的做到了。</br> 太難以置信!</br> 驚喜過后,忙問林無道:</br> “那是不是代表著我們可以出去?”</br> “有機會,這石棺有陣法護持,只要破壞了石棺外面的陣法,陣法便起不到作用,所以,我們得把這條小縫再拉大點,等破壞了陣法,便可以出去。”</br> “要不要我幫忙?”</br> “當然要。”</br> “要我干什么?”</br> “只用你幫我把手臂揉一下,酸死了,其他的我來做。”</br> “……”</br> 慕容婉兒啞口。</br> 還以為要她干別的事,結果是幫林無道揉手臂。</br> 這種事,以前她只伺候過她爺爺,現在……難免有些別扭。</br> 不過,馬上就幫林無道揉起手臂,連帶著幫林無道肩頭也揉了揉。</br> 其中的感覺,不說也罷。</br> 等手臂的酸痛感少了些后,林無道再次在棺壁上刻劃。</br> 小小的口子越來越大,希望也越來越大。</br> 終于,林無道放下了手中匕首,再次和慕容婉兒對調了位置,引動元氣,狠狠一掌拍在口子上。</br> “砰!”</br> 口子附近的棺壁被拍碎。</br> 接著又是一掌,口子更大了。</br> 石棺外面的陣法明顯已經被破壞掉了,意味著兩人擺脫了石棺的囚禁。</br> 花了一番功夫,兩人終于出了石棺,周圍一片黑暗,看不清是什么情況。</br> “我找一找,看看這里有沒有油燈,你站在這里別亂動。”</br> “好。”</br> 林無道順著墻壁摸索,真找到了油燈。</br> 點燃后,馬上看清了周圍的情況,真讓他毛骨悚然,背上冒起股股寒意。</br> 只因為,除了他們躺的那口石棺以外,還有幾十口一樣的石棺。</br> 每口石棺的上面,有一個漆黑的洞口,林無道和慕容婉兒正是從這洞口掉進石棺里的。</br> 而,林無道剛剛被困的那一排石棺,棺蓋全部合上了,另外的石棺,則是棺蓋還開著。</br> 不用多想都知道,棺蓋合上的石棺里,肯定是俗世武修家族的子弟困在其中,以及宋平安和慕容石。</br> 不敢耽擱,立即沖到最近的一口石棺旁,用匕首蠻橫撬開了棺蓋和棺壁之間的石鎖,一掌拍開了棺蓋。</br> 看清了石棺內的情況,如他和慕容婉兒一樣,兩個人一動不動疊在棺內,正是宋平安和慕容石。</br> 想必宋平安救慕容石的時候,遭遇到了林無道一樣的情況,同樣落進了石棺中。</br> 只怕兩人早已經……窒息而亡了!</br> 林無道和慕容婉兒僵在石棺邊,心中難受的無法言語。</br> 就在這時,疊在上邊的宋平安突然蹦起。</br> 尼馬,詐尸了嗎!?</br> 林無道和慕容婉兒全都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林無道一把把慕容婉兒拖遠了些。</br> 只見“詐尸”的宋平安無比麻溜落到了地上,興奮沖著林無道叫道:</br> “林哥,你還沒死啊,果真牛逼。偷貓的,老子總算熬過來了,下次再也不來這鬼地方了。”</br> “……”</br> 宋平安才說完,石棺中的慕容石也“詐尸”了,直接坐了起來,冒出一個腦袋四處張望,又狠狠嚇了林無道和慕容婉兒一跳。</br> 正常,他和慕容婉兒被困在石棺中,都因為缺氧暈死了過去,宋平安和慕容石肯定也是同樣的待遇。</br> 按道理來說,兩人應該早就沒氣了,不可能還活著……</br> “你倆……沒死?”林無道問道。</br> “當然沒死。”</br> “……真的假的?”</br> “當然是真的,想弄死我,可沒那么容易。”</br> “怎么回事?”林無道滿腦袋疑惑問道。</br> “忘了上次我告訴林哥的屏蔽氣息的秘法了嗎,這秘法跟龜息大法一樣,不止可以屏蔽掉身上的氣息,整個人的狀態還可以像冬眠一樣,對氧氣的需求量極少。我教給了這傻愣愣的家伙,沒想到學得挺快,所以我倆用這方法在里面躺著,等著林哥來救我們。反正我是這樣想的,要是林哥都沒有辦法脫困,那我倆就只能認命了,林哥果真來救我們了。”</br> “……”</br> 林無道徹底傻眼。</br> 上次李有道去毛族寨子的祠堂偷東西時,宋平安確實教了他一套屏蔽氣息的秘法,憑著這秘法,李有道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們。</br> 后來,林無道裝鬼,嚇得李有道狼狽逃跑。</br> 當時,林無道就覺得這秘法像龜息之法,可剛才只想著出石棺,根本沒有往這方面想。</br> 現在想來,完全可以像宋平安這樣用秘法多撐一些時間。</br> 真犯傻了啊。</br> 不過,要是真的龜息不動,相應也就沒有辦法破開石棺,總不能像宋平安這樣指望外面的人來救他吧。</br> 所以,也不能算犯傻。</br> “意思是,你們兩個什么都沒有做,就在里面躺著?”林無道無語問道。</br> 宋平安尷尬撓著頭:</br> “這不是沒辦法嘛,什么都做不了,干脆躺尸等林哥救我們。”</br> “你牛逼。”</br> “嘿,我可是百分百相信林哥。對了,你和她剛才也被困在一口棺里嗎……我去,林哥你受得了?”</br> “……”</br> 哪壺不開提哪壺。</br> 慕容婉兒臉蛋立即紅得快滴出血來,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br> 還別說,現在想起這問題,她都佩服林無道是怎么忍住的……</br> 狠狠瞪了宋平安一眼后,馬上叫他打開其他石棺。</br> 依次打開石棺后,正如林無道想的一樣,是那些俗世的武修家族子弟被鎖在了棺中。</br> 結果是,全都已經窒息死了。</br> 20多個人啊,就這樣沒了。</br> 看著這結果,四人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后怕。</br> 或者是,替這些本是家族希望的子弟感到惋惜嗎?</br> 林無道暗暗嘆了一口氣,心中對世外宗門的反感越發濃郁。</br> 可不是嗎,就是他們導致了這結局,甚至,四人的性命差點也交代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