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種氣質上的變化,僅僅出現了一瞬間,然后又突然消失了。</br> 林無道正好捕捉到了這一瞬間,頭皮頓時發麻了。</br> 只因為,他曾經看到過這種無法形容的仙子氣質,就是在那墓穴中,西域邊陲之王留下的石臺上,曾看到一個與夏夢瑤一模一樣的人形影像。</br> 對方身上的氣質,就是剛剛出現,又突然消失的仙子氣質。</br> 難道……</br> 不等林無道想明白,夏夢瑤看向他,眼神再一次復雜閃爍,仿佛用了好大的力氣,才說出嘴邊的話:</br> “你……你能過來一下嗎?”</br> “……”</br> 林無道不止頭皮發麻,連全身汗毛都倒立起來,因為夏夢瑤說話的口氣,明顯出現了變化,不再是以前那種熟悉的感覺。</br> 這才一會兒,怎么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這不是見鬼了嗎?</br> 最終,林無道仍是忍著不適走過去,蹲在夏夢瑤面前,問道:</br> “怎么了?”</br> “……沒什么,想跟你說兩句話。”</br> “嗯,想說什么?”</br> “我快不行了,謝謝你把我帶到了這里。”</br> 林無道心中一沉,忙說道:</br> “別說喪氣話,我這就帶你出去。”</br> “不用了,就算帶我出去,也無濟于事,等我死后,麻煩你把我埋在這里。”</br> “……為什么?”</br> 夏夢瑤沒有回答,而氣息正在急劇轉弱,就像是生命的漏斗突然打開了閘門,正快速地流逝著,甚至,她的眼神都開始漸漸渙散了。</br> 如此快!</br> 到底是什么在吞噬她的生命之源?</br> 林無道急了,已經顧不上是不是會引動周圍的殺氣,就要動用自己的元氣,渡入她的體內,穩住她的生命時,夏夢瑤輕輕抓住了林無道伸過去的手,無力說道:</br> “沒用的,相信我,好嗎?”</br> 這叫林無道如何回答?</br> 實際上,林無道心里也清楚,夏夢瑤已經到了彌留之際,哪怕他注入元氣,也只是幫她延緩一下,無法解決本質的問題,最終結果還會是一樣……</br> 他只能順著夏夢瑤的話說道:</br> “好,我相信你,還有什么要交代的嗎?”</br> “不要在這里動用元氣,這里還只是這地方的邊緣,越往里走越恐怖。以你現在的修為,根本無法在這地方活下來,埋了我后,趕快離開這地方。”</br> “好。”</br> “另外,把我身上的玉佩帶走,答應我,不要丟棄它。”</br> “好。”</br> 夏夢瑤笑了,右手緩緩抬起,似乎想撫摸林無道的臉蛋,但到半途又收了回去,閉上了眼睛,昵喃自語:</br> “終于在這里又感受到了你的存在,你應該很孤獨吧,我來陪你,以后,若有以后,拜托一輩子陪著我。”</br> 說完這話,夏夢瑤安靜了,她的生命之火,在此時……熄滅了!</br> 而她凝固的臉上,還掛著剛才的那一縷笑容,似乎很幸福,可她眼角,兩行無聲淚水,順著她絕美的臉蛋一路往下滑落。</br> 林無道心痛望著她,心中像針扎了一樣疼,就那種痛得在流血的感覺。</br> 他知道,夏夢瑤最后這句話,肯定是對西域邊陲之王說的。</br> 她感受到了這里有他的氣息,仿佛找到了她一直尋找的歸宿,愿意在這里陪著西域邊陲之王。</br> 也就是說,在她生命的最后時刻,夏夢瑤應該是變成了那個“她”,也許塵封在她腦海中的記憶蘇醒了,也許她不再是夏夢瑤……</br> 可她終究是夏夢瑤啊,如此出色的她,如此年紀的她,卻是在這地方,以這種方式結束了她年輕的生命。</br> 這就是她的命運嗎?</br> 她到底哪個地方做錯了?為什么要是這種結局?</br> 到底是誰安排了她的命運?</br> 是誰?</br> 一股憤怒在林無道心中炸起,如果可以,他愿意不惜一切為夏夢瑤爭個公道,可該跟誰去爭?</br> 就算想發火,此時都沒有一個對象。</br> 終究只能憋在心里,壓在心底。</br> 極力壓下心中怒火后,林無道情緒漸漸平靜,輕輕從夏夢瑤脖子上取下了戴著的玉佩。</br> 當拿出玉佩時,驚愕看著玉佩,又怔住了。</br> 之前他看過這塊玉佩,甚至和夏夢瑤琢磨過,那時候這塊玉佩和普通的玉塊沒有區別,所以兩人都沒有琢磨出所以然。</br> 而現在,這塊玉佩變了,變得無比晶瑩剔透,就像是有水在其中流動一般。</br> 難道,是這塊玉佩吞噬了夏夢瑤的生命之源嗎?</br> 當初粟車臣說起這塊玉佩的時候,就說過,夏夢瑤母親是因為戴了這塊玉佩后,身體才出現了問題,后來玉佩變得平淡無光。</br> 此刻,這過程似乎逆反了!</br> 林無道越想越覺得是這么一回事,只可惜,僅僅是猜測,無法知道答案。</br> 他把玉佩收進了貼身口袋里,接下來的事,哎,按夏夢瑤生前交代的,把她埋在了這里。</br> 這過程,自然不好受,可有什么辦法,不管愿不愿意接受,都已經這樣了。</br> 如此紅顏,終會成為這地方的枯骨……但愿,安息。</br> 帶著無比沉重的心情,兩人開始往回走。</br> 路棋的心情一樣沉重,并沒有把那件“血月”戴上,一直抱在手中,始終低著頭,仿佛做錯了什么事一樣。</br> 大概是覺得夏夢瑤的隕落是他導致的。</br> 林無道沉重嘆了一口氣,不得不開導他:</br> “夢瑤的事跟你沒有關系,她知道自己的結局,實際上,也是她選擇的。”</br> “如果我不往里走,就不會這樣。”路棋難受說道。</br> “不要這樣想,就算你不往里走,她也會尋找答案。”</br> “可夢瑤姐是看到我手中的這件東西以后,才突然情況嚴重了。”</br> 這問題,林無道剛剛就想過了。</br> 確實和路棋說的一樣,夏夢瑤是看到“血月”以后,塵封的記憶才解開,導致她的生命急劇流失。</br>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證明了夏夢瑤不僅認識血月,而且,血月對于她來說,是一件十分重要在意的物品。</br> 能讓她如此在意的物品,意味著一種可能:這“血月”,很有可能是西域邊陲之王的。</br> 只是林無道想不明白,為什么夏夢瑤要路棋戴上,為什么說以后就是路棋的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