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硬著脖子問，也是直面問題問。</br> 道理很簡單，如果宇元錫真有歪心思，那不如早點捅破這層紙，就算現在與宇元錫動手，也好過被宇元錫研究透了，毫無還手之力的時候。</br> 這實際上就是一種生存之道，即：明知不正常，還逃避問題，不如尖銳面對問題，若能當下解決，那就不留給問題變得更嚴重的機會。</br> 聽到林無道的詢問，宇元錫眉頭微立，兩眼瞇成了一條縫，定定看著林無道，反問：</br> “你怎么知道我在研究你們的影子？”</br> “我看前輩始終盯著我倆的影子看，于我們而言，實在沒什么好看的，可前輩沒有挪開過目光。”</br> “然后呢？”</br> “……晚輩好奇問問，如果前輩不愿意回答，可以當晚輩沒有問。”</br> 嘴上這樣說，而林無道整個身體已經提至戰斗狀態，只要不對勁，立即反撲，如此近的距離內，就算命丟了，他也可以咬下宇元錫一塊肉。</br> 更何況還有路棋，以路棋的爆發力，兩人若同時撲殺，絕對會讓宇元錫措手不及，一時間難以招架。</br> 并不是說兩人的實力可以威脅到宇元錫，而是彼此的距離太近，這種距離內，一切都有可能發生。</br> 宇元錫陰沉冷笑起來，緩緩道：</br> “勸你們不要找死，可別以為距離近，便有機會攻擊老夫，如果不信，可以試試，看是老夫瞬間秒殺你們，還是你們能傷到老夫。”</br> “前輩，雖然我們是來找您老幫忙的，但絕不是送上門任人魚肉，兔子急了都咬人，連畜生都會這樣做，更何況是人。前輩說是不是這道理？”</br> “呵，還有點脾氣。”</br> 宇元錫冷笑，接著又說道：“不過，不妨告訴你們，老夫確實對你們的影子很感興趣。”</br> “有什么不同嗎？”林無道順著話打聽。</br> 宇元錫不答反問：“你知道什么是影子嗎？”</br> “……”</br> 這問題問得林無道懵住了。</br> 影子不就是影子嗎，光線角度下形成的縮影，大家都知道的道理。</br> “看來你并不懂，老夫不介意給你上一課，影子雖然是光影縮影，但它同時又是另外一個你，你肢體的任何一個動作，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都會同時在影子上出現，這是最基本的。更深層次的可就多了，比如，人的魂魄和魂識也會在影子上有影子，正常人只有一道魂魄和魂識影子，你們肯定看不到，因為你們沒有修煉這方面的秘術，但老夫能看到。”</br> 頓了頓，宇元錫接著說道：“而不正常的人，影子便也不正常，像八兩那惡心玩意兒，形體上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但他的影子透露了他的實際年齡已經三十了，這惡心玩意兒就像個侏儒一樣，身體狀態緩慢發生變化，都當他只有十一二歲，蒙騙了所有人。”</br> “……”</br> 林無道駭然！</br> 先前就覺得八兩的狡猾和心智與年齡不對稱，現在才明白，原來實際年齡已經三十了。</br> 這樣蒙蔽人的眼睛，有些可怕了。</br> 另一方面，林無道遠沒有料到，從影子中還可以看到這些，再一次讓他看到了武修世界中的玄奇一面。</br> “那惡心玩意兒不止欺騙了七星宮的人，同時，他的心性在影子中也全都顯露出來，他就是個十惡不赦的魔鬼，專門依靠吞噬他人的魂力修為壯實自己，比這世間最可惡的小偷還要可惡。”</br> “……”</br> 這一點，實際上林無道已經見識過了，但同樣感到驚訝，因為從影子中還能看到人的心性，太不可思議，但宇元錫說的就是林無道所見過的。</br> 林無道忍不住問道：</br> “那前輩從我和我朋友的影子中看到了什么？”</br> “你朋友性格十分淳厚，因此影子無比清晰，但他的影子中，有絲絲黑影參雜其中，本是致命的隱患，可卻與他完美融為了一體，而且沒有影響到他的心性，這種影子老夫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果老夫沒有判斷錯，你朋友應該是接受了他人的魂識，成為他自身的一部分。”</br> 我勒個去，根本沒有懷疑的余地。</br> 因為宇元錫說的，完全就是把路棋的情況和性格精準描述了出來。</br> 至于他說的路棋影子中的絲絲黑影，肯定是血月帶來的，已經與路棋融為了一體。</br> “那我呢？”林無道迫不及待問道。</br> “你？”</br> 宇元錫怪異笑了笑，說道：“從你的影子來看，你本該早就沒命了。”</br> “……”</br> 這話，冥鴉不知說過多少次，今天再一次從宇元錫嘴里聽到。</br> “為什么？”</br> “你的影子虛而不實，就是生命已經終結的體現，但你還活著，不止還活著，而且你的影子極其虛幻，以老夫的眼力，看到了好幾重影子在你影子中重疊，出現這種現象，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有人改天篡命，替你在續命，另外一種可能是……”</br> 說到這，宇元錫突然不往下說了，好幾秒后，換了另一句話：</br> “老夫要是說破這事，只怕老夫會受你的命格命理反噬，整不好坐在這里，都會突然七竅流血，暴斃而亡，所以，不能說。總之，你的命，并不是屬于你，你想活下去不容易，但你想死，也沒那么簡單。”</br> 這回答，不就是和冥鴉一樣嗎，也是不敢道破林無道的命運，涉及到最終的答案時，都會避開，無論林無道怎么刺激，都問不出所以然。</br> 命不屬于自己，想活不容易，想死也不容易，這是什么鬼啊？</br> 林無道莫名有些煩躁，心里憋著一口氣，卻不知道找哪個出口發泄。</br> 正常，宇元錫是第二個說到林無道命運的人，帶來的并不是好消息，而是進一步印證了冥鴉說的不是假話。</br> 問題是，到底是誰為他改天篡命了？又是誰在為他續命？</br> 為什么答案越來越告訴他一件事，即：他雖活著，但活著的并不是他自己？</br> 那他替誰活著？那他活著的意義是什么？</br> 為什么要把他的命運整的這么亂七八糟？</br> 接連深呼吸了幾口氣，林無道壓下心中的煩躁，微微沉吟后，說道：</br> “晚輩大概知道前輩要我們做的事是什么了。”</br> “說說看。”</br> “看前輩的態度，明顯無比憎惡八兩，但八兩有吞噬他人魂力修為的本事，以晚輩猜測，八兩應該可以對前輩構成威脅，反是我和我朋友沒有修煉過魂力，八兩對我們的威脅反而小一些，所以，前輩想讓我們除掉八兩。”</br> 宇元錫眼中涌起驚訝，萬沒料到林無道的心智如此敏捷，一下子就找到了答案。</br> 既然已經說到了這份上，他沒再否認：</br> “沒錯，確實是要你們除掉八兩，這個想禍害七星宮的惡心玩意兒，老夫必須弄死他。”</br> “可我倆未必做得到。”</br> “你朋友未必做得到，但你一定可以。”</br> “為什么？”</br> “剛才我已經說過了，你想活不容易，同樣，你想死也不容易，以你魂識的情況，已經遠超普通人，只要你拼盡全力扛住八兩的神識攻擊，等你到最危險的時候，根本不用你做動作，你神識自然會反擊，到時，就是老夫剛說的，八兩會遭受你命格命理的反噬，暴斃而亡的就是他。”</br> 原來是這樣。</br> 林無道明白了這道理，但仍有些懷疑，問道：</br> “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八兩真會遭受反噬？”</br> “別的老夫不能保證，但這點，絕對會發生。”</br> “晚輩會不會因此沒命？”</br> “那得看你自己了，估計天底下都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