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故回家,立馬就過上了和往年的寒假沒有區別的生活。</br> 他爺爺奶奶是賣米酒的，所以過年這段時間就會變得特別忙起來，沈言故也基本每天都要去幫忙。</br> 稍微閑下來一點,他就得去外婆家,媽媽也在外婆家。</br> 這兒的親戚比藍城的要多很多，親戚還有小孩，而他是所有小孩口中的言言哥哥,基本大家遇到課業上的問題，第一時間找的就是他。</br> 所以他才會對江賦說，即使江賦來了b市,他們見面的時間也不多。</br> 更何況，最近沈言故還有這種情況。</br> 他媽媽因為他經常拿手機聊天，打電話，開始懷疑他談戀愛了。</br> 就比如現在。</br> 今天他和江賦已經分開十多天了,這十多天沈言故是真的忙，江賦也都看在眼里。</br> 這會兒他正在幫奶奶填快遞單子，而耳朵掛著耳機，耳機那頭是江賦。</br> 兩人現在已經習慣了這種互相不說話的打電話方式，周圍的人也一直沒發現，而就在媽媽過來時，沈言故回答了江賦一個問題。</br> 江賦問：“手上這個寄到哪里的？”</br> 沈言故說：“w省。”</br> 媽媽聽到問：“什么w省？”</br> 沈言故抬起頭，媽媽看了眼他的耳機，就明白了。</br> 媽媽：“又在打電話。”</br> 沈言故笑：“嗯。”</br> 媽媽：“和誰啊，還是昨天那個？”</br> 沈言故：“嗯。”</br> 媽媽：“這幾天都是她？”</br> 沈言故：“嗯。”</br> 媽媽偷笑了一下：“還說不是女朋友？”媽媽湊到沈言故耳邊：“有空過來玩啊。”</br> 沈言故笑了一下。</br> 沈言故：“不是女朋友。”</br> 媽媽：“好好，不是。”</br> 然后轉頭就跟奶奶說：“言故這小子談戀愛了。”</br> 沈言故：“……”</br> 談戀愛是沒錯。</br> 女朋友錯了。</br> 媽媽離開之后，沈言故聽耳機里傳來了江賦的笑聲。</br> 沈言故小聲問：“你笑什么？”</br> 江賦：“你媽媽很可愛。”</br> 沈言故：“是啊，還老愛逗我玩。”</br> 江賦：“你好逗啊哥哥。”</br> 沈言故：“還怪我咯？”</br> 江賦：“不敢。”</br> 對比沈言故,江賦的這個假期那叫一個閑。</br> 所以這邊沈言故的快遞還沒標完，江賦就喊了他一聲：“男朋友。”</br> 江賦一喊男朋友，準沒好事。</br> 沈言故把單子放下去一點：“說。”</br> 江賦笑了聲：“申請。”</br> 沈言故：“又去喝酒？”</br> 江賦：“嗯。”</br> 沈言故：“行程報一下。”m.</br> 江賦：“是一個朋友回來了，剛回來，叫我們出去玩，肯定得喝。”</br> 沈言故：“自己有數嗎？”</br> 江賦：“有。”</br> 沈言故：“有數就行，晚上回家了給我發個消息。”</br> 江賦：“你會等我回家嗎？”</br> 沈言故：“你早點回家我就等。”</br> 江賦：“好。”</br> 江賦又說：“還有一件事。”</br> 沈言故：“說。”</br> 江賦：“今天他們想讓我開車去。”</br> 沈言故：“不是喝酒嗎？怎么自己開車。”</br> 江賦：“不是，是開車去，回來不開，找代駕或者就停那打個車。”</br> 沈言故哦了聲：“那可以啊。”</br> 江賦：“他們說想坐我的新車，可能會坐副駕。”</br> 江賦說到這兒突然不說話了。</br> 沈言故等了好幾秒，疑惑了一聲：“沒了？”</br> 江賦：“沒了。”</br> 沈言故：“什么意思？坐副駕然后呢？”</br> 江賦問：“可以嗎？”</br> 沈言故笑起來：“你的車你問我可以嗎，你是不想讓他們坐嗎？”</br> 江賦無奈：“不是，他們要坐副駕。”</br> 沈言故：“那就，坐唄。”</br> 江賦嘆了聲，直接道：“副駕是你的。”</br> 沈言故這才反應過來，他好像是有依稀聽說過什么副駕是另一半的說法。</br> 但沈言故不是很在乎這種東西。</br> “可以坐的，隨便，允許。”</br> 江賦：“這么大方。”</br> 沈言故：“是啊。”</br> 江賦聲音有點低：“好。”</br> 等沈言故手上的東西終于貼完了，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br> 江賦問：“弄好了？”</br> 沈言故：“嗯。”</br> 江賦突然說：“我想你了。”</br> 沈言故當場頓住。</br> 左邊是他的奶奶，開著冰箱數著什么，右邊是他的爺爺正在和一個客人喝茶，后面是他的媽媽正在記賬。</br> 而在這種時候，這種氛圍，沈言故突然收到了江賦的想念，搞得他特別不知所措。</br> 沈言故不知道該躲哪里，只好把外套的帽子戴起來，然后笑聲對江賦笑了一下。</br> 江賦又說：“我想見你，怎么辦？”</br> 沈言故想了想。</br> 還沒想完，江賦又說：“我明天可以過去嗎？”</br> 沈言故又想了想：“明天的話，只能下午了，我晚上要去外婆家。”</br> 江賦：“沒事，我就看看你。”</br> 沈言故：“好啊，那你一會兒把車次發給我。”</br> 聊完這些，沈言故就聽見江賦的電話那邊他媽媽在喊他，大概是有事，江賦說了句一會兒再打，兩人就把電話掛了。</br> 這次也是后知后覺的沈言故，等到電話掛斷了五分鐘，他心底才慢慢甜起來。</br> 又想著明天就能見到江賦，突然就收獲了今天的第一份快樂。</br> 明天可以見男朋友了。</br> “想什么呢？”</br> 沈言故正自己笑著，媽媽突然出現，嚇他一跳。</br> 沈言故無語地拍了拍心口：“干嘛啊。”</br> 媽媽：“大老遠就見你笑得跟傻子一樣，過來了你也不知道。”</br> 沈言故立馬不笑：“我哪有。”</br> 媽媽看了眼把耳機收起來的沈言故：“不和女朋友聊了。”</br> 沈言故無奈：“不是女朋友。”</br> 媽媽哦了聲：“那是你在追她還是她在追你？”</br> 沈言故：“都不是。”</br> “行，不說，”媽媽點點頭：“不過我看得出來，快了，對不對？”</br> 沈言故不說話。</br> 媽媽：“不說話我也知道，我當班主任這么多年，你們這個年紀的小九九，我能不知道嗎？”</br> 沈言故添了舔唇，突然問：“要，要是我談戀愛了呢？”</br> 媽媽笑起來：“那就談啊，你都上大學了有什么不行，”她說這啊了聲：“所以你是怕媽媽反對？”</br> 沈言故：“不是。”</br> 媽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媽媽怎么會反對呢，你這個年紀談戀愛很正常啊，不過就是得保護女孩子。”</br> 沈言故：“……不是。”</br> 媽媽：“那是什么？支支吾吾的，談了什么驚天動地的戀愛？”</br> 沈言故噎了一下。</br> 媽媽笑：“你這表情不對啊，什么情況？不能跟媽媽說嗎？”</br> 沈言故很心虛：“沒情況，沒事。”</br> 正好這時候爺爺喊了沈言故，他趕緊站起來，離開這個是非之地。</br> 江賦這個消失，消失了好久，沈言故空下來了找他他也沒有回。</br> 后來沈言故回了家，江賦還是沒有回。</br> 他忍不住給江賦打了電話，還被江賦掛了。</br> 沈言故心里疑惑，就坐在房間等著了。</br> 一邊等著，一邊發呆。</br> 發著發著，他突然覺得自己好沒用啊。</br> 人家江賦在兩人還不認識的時候就出柜了，自己作為一個哥哥，躲躲藏藏的，什么都不敢說，一點也不坦蕩。</br> 江賦消息過來時，沈言故已經發了半個多小時的呆了，也已經胡思亂想了半個多小時了，所以他心情有點低落。</br> 江賦沒有給他打電話，而是微信找的他。</br> 他說：「和我媽聊了一會兒」</br> 沈言故：「不是一會兒吧，挺久的」</br> 江偏心：「嗯」</br> 沈言故：「怎么了嗎？聊了什么聊這么久？」</br> 江偏心：「他想讓我去英國，我不去」</br> 江偏心：「吵了一架」</br> 沈言故驚訝：「吵架了？」</br> 江偏心：「也不算吵架，聊得不是很愉快」</br> 沈言故想了想：「去英國干什么？」</br> 江偏心：「上學」</br> 江偏心：「去的話下學期就得去，最短也得畢業才能回來」</br> 沈言故突然的慌了，加上剛才心情不好，瞬間不知道回什么。</br> 幾秒后，江賦問他：「你覺得呢？」</br> 沈言故想了半天，問出一個：「為什么非要去英國？有什么好處嗎？我們學校不好嗎？」</br> 江偏心：「我爸的產業在那邊，我媽以后也會過去，他說那邊有個學校，我的專業更好」</br> 沈言故盡量理智一點：「這樣，那你不去的理由是什么？」</br> 江偏心：「還能是什么」</br> 江偏心：「我舍不得你」</br> 沈言故莫名的鼻子有點酸。</br> 江賦又問：「你覺得我要去嗎？」</br> 沈言故很想回別去的，但是他好像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如果單單只為了把江賦留在身邊，未免太自私了。</br> 所以他思來想去，斟酌再三，回復了句：「如果可以有更好的發展，是可以考慮」</br> 不過這句話才發過去，沈言故就馬上補了一句：「不過我尊重你的選擇」</br> 沈言故發完這些，人都無力了。</br> 江賦那邊沒聲音了，沈言故癱軟到直接趴在了桌上。</br> 心情更差了。</br> 手機又安靜了下來，但沈言故也沒讓它鎖上，接下來的時間，他就一直盯著手機看，等屏幕暗下來，他再點一下，讓屏幕重新亮起來。</br> 大概過了八分鐘，江賦發來了消息。</br> xiu的一聲，聲音直接劃過沈言故的神經細胞。</br> 江賦說：「你好像沒有特別喜歡我」</br> 沈言故心緊了一下，但馬上，江賦就把這句話撤回了。</br> 撤得特別快，幾乎就是一秒的事。</br> 沈言故手僵在了原地，不知道到底該說他看到了，還是該假裝沒看到。</br> 這次手機屏幕關上了，他也沒有再點開，沒多久，他奶奶叫吃飯了。</br> 家里晚上來了親戚，而這位向來不喝酒的沈言故，今天竟然只被慫恿了兩句，就拿起了酒杯。</br> 家庭聚會的酒，一兩杯肯定是不能罷休的，沈言故還想著，江賦在那邊喝酒了，他也喝好了，他倒要看看酒這個東西有多好喝，江賦那么喜歡。</br> 而在他的手機上，兩人仿佛沒有發生過剛才那條消息的事。</br> 江賦仍舊和他報備去聚餐了，他也仍舊對江賦說，正在吃飯。</br> 只是好像，氣氛有點不對。</br> 沈言故的酒量并不好，差不多了之后大人們就放過了他，他一個人暈乎乎地坐在客廳沙發，一會兒盯著電視看，一會兒盯著手機看。</br> 江賦出去之后就一直沒有消息，沈言故也不知道該發什么，只能盯著他們的聊天界面看。</br> 盯著那條這條消息已經撤回看。</br> 后來家里的親戚喝夠了，沈言故和媽媽一起送他們離開。</br> 后來爺爺奶奶的休息時間到了，他們休息去了。</br> 后來媽媽去她朋友家打麻將了。</br> 十二點，家里的燈全關了，沈言故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不知道該干什么。</br> 酒有點上頭，他很想哭。</br> 所以他還是忍不住，給江賦打了電話。</br> 江賦幾乎是秒接，沈言故嘟聲都沒有聽到就聽到江賦的聲音了。</br> “沈言故。”</br> “嗯。”</br> 江賦問：“怎么了？聲音這么小。”</br> 沈言故說：“我也喝酒了。”</br> 江賦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家里人讓你喝的？”</br> 沈言故：“是也不是，我自己想喝。”</br> 江賦：“為什么想喝酒？”</br> 沈言故很委屈：“就是想喝。”</br> 他說完問江賦：“你散了嗎？怎么這么安靜？”</br> 江賦：“他們沒散，我散了。”</br> 沈言故疑惑：“什么意思？你提前走了？”</br> 江賦：“嗯。”</br> 沈言故：“回家了嗎？怎么不跟我說？”</br> 江賦：“沒有回家。”</br> 沈言故：“那你在哪？”</br> 江賦那邊停頓片刻，緩緩道：“我知道你看到了，我說錯話了哥哥。”</br> 沈言故心揪了一下，鼻子更酸了：“沒有，沒事，”他問江賦：“你現在在哪？沒回家去哪了？”</br> 江賦：“來和你道歉。”</br> 沈言故頓了一下：“什么意思？”</br> 江賦：“我在你小區門口。”</br> 沈言故愣住，聽江賦又說：“我想見你，特別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