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神戶時,是夜間八點多鐘。
月野在船上聽我講完,雖然有些將信將疑,但是職業素質不允許她不重視,她立刻撥通了電話,命令對所有街道進行全面監控,一旦發現化貓立刻控制(通過這件事情,我意識到大川、月野、黑羽的權利不小,甚至有些羨慕。憑什么日本的陰陽師這么受尊重,可以有這么多特權)。
事情變得越來越緊急。
月餅拍了拍我肩膀:“我去找黑羽,你們去雪奈家調查。”
這次絕對不是為了給我和月野創造什么機會。黑羽如果真的變了貓,也就只有月餅能夠制住,而作為第一只變成貓的雪奈,她家必須進行調查。月野不能靠自然之氣施展陰陽師的招數,可是長期的訓練應該可以應付相對安全的入屋調查。我雖然是廢柴,不過陣法風水方面通過這段時間的苦學,倒也算得上精通,也可以從雪奈家里發現端倪。
這一瞬間的安排,顯示了月餅過人的判斷力、決斷力,同時丫又把最危險的事情壓在了自己身上。
“你小心。”我根本沒心情開玩笑,很認真地說道。
“我死不了。”月餅彈身躍上屋頂,按照剛才監控室給的信息,向黑羽最后出現的三宮中心街跑去。
那是神戶最繁華的街道之一,如果黑羽在那里出現貓變,后果不堪設想。
“你有一個很好的朋友。”月野嘆了口氣,“他很優秀,會是無數少女的夢中情人呢。”
我奇怪都是這個時候了,月野居然還有心思討論這個,難道她對月餅有想法?他們倆,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不過我心里居然沒有醋意,還覺得很自豪。最好的朋友被夸獎,我也覺得很光彩。
“但是太過完美就不真實了。”月野笑著說,“女孩真正著迷的,不僅僅是這個人的優點,也會喜歡上他的缺點,沒有一個女孩希望自己的男朋友像神一樣存在著。南曉樓,一會兒我們要全力合作。”
“嗯。”我認真地點點頭。
“如果我不小心利用了自然之氣,真如你所說變成貓人,請殺了我。”月野攏起頭發,露出雪白的脖頸,“每個陰陽師都有一個致命的弱點,我的弱點在左耳垂下方兩厘米的脖子上,我會保留最后一絲意識,給你足夠的時間。請不要手軟。我不想變成妖怪,傷害無辜的人。你能答應我嗎?”
我猶豫了……
“算了算了,你是中國北方人吧?應該很直爽,怎么婆婆媽媽的,是不是男人。”月野鉆進了車里,“上車。”
我坐在車上,任憑月野風馳電掣,只是緊緊抓住門把,一句話也不想說。
一個男人,如果在女人面前變得不直爽,說話吞吞吐吐,完全不是原來的樣子,那是因為他太在乎這個女人的感受,所以猶豫,所以小心翼翼。
他愛上了那個女人。
我偷偷看著月野專注開車的模樣,精致的鼻子微微上翹,襯托著美麗的側臉,心里暗暗發誓:我不會讓你有事情的,哪怕是用盡我的生命。
濃濃的鉛云隨著海風滾滾而來,籠罩在神戶上空,如同我現在的心情,陰沉壓抑。
電話響起,月野接了電話聽了幾句,臉色突變:“你說什么?雪奈的貓尸不見了?”
距離雪奈家還有幾十米,月野就停下了車,示意走過去。此時正是家家戶戶的晚飯時間,每一扇窗戶里都透出寧靜祥和的溫馨,唯獨雪奈的庭院小屋,沒有一絲光亮。
翻墻而過,我們躡手躡腳地推門而進。因為雪奈貓尸失蹤,使得本來并不復雜的調查變得詭異起來。
這是間普通的屋子,風水格局上并沒有什么問題,也看不出有什么陣法封印之類的布置。但是我握著手電筒的掌心不斷出著汗,心“怦怦”跳得厲害,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客廳除了沙發和電視,只有一張小小的茶幾,月野展示出了專業的素養,對每一樣東西都做了仔細的觀察記錄,整整忙了十多分鐘。
并沒有什么異樣發生,我心里才略略松了口氣,又開始擔心月餅。
月野推開木格紙門,示意去別的屋子里做調查。兩道筆直的燈光在狹窄的走廊里晃來晃去,憑空增添了些許緊張氣氛。
到了臥室,我搶先一步拉開門,隨著手電的照射,無數只貓整齊地趴在床上。我手一哆嗦,手電落地,凌亂的燈光在屋子里四處掃射,所能看到的視線范圍里,竟然全是大大小小的貓!
貓眼反著燈光,在黑暗中如同小燈籠,幽幽地放著明亮的藍光。
我急忙向后退,腳后跟絆在門檻上,連忙雙手撐著墻,竟然摁到了開關,“啪”,臥室的燈亮了。
終于看清楚了屋里的情形,我才松了口氣。
雪奈的臥室里,放了起碼五十多個貓的玩偶。
“換作是我也會害怕的。”月野安慰道。
我自嘲地笑了笑,忽然想到為什么雪奈會買這么多貓偶放在家里。這些貓偶實在是太過逼真,雖然屋子里沒有聲音,可是我隱隱聽到貓們在“喵喵”叫著。
難道雪奈化貓并不是受到了陰氣襲體,而是形化?
“形化”是一種很奇特的現象,類似于“夫妻臉”。兩個人一起生活久了,在氣質、容貌上都會出現很多相似的地方,經常有人會對夫妻說:“你們倆越長越像了。”
而過于偏執地喜愛一樣東西,比如貓、狗,在一起久了,也會從習慣、愛好上和貓狗接近。常年養貓的人晚上不習慣早睡,白天又特別懶床,性格懶散悠閑;養狗的人警惕性和戒備心強,對朋友忠誠,對氣味特別敏感,就是這個道理。
還有一種極度偏執的人,會潛意識里把自己當作貓狗,這種意識類似于自我催眠,又接近于人格分裂,會產生極可怕的外形變化。
丹麥前段時間出過一個類似的案例,名叫托亞的女人因為過度喜愛狗,甚至模仿狗的一切生活習慣,最后干脆由丈夫給她套上狗鏈,爬著上街。鄰居們驚恐地發現,托亞全身竟然長出了三四厘米長的狗毛。
還有狼孩、猴孩、雞孩,這些被丟棄的嬰兒,由動物撫養長大,完全失去了人性,外形也會產生獸化異變。
月餅的結論:“這是因為受到了氣的影響。”
但是像雪奈這種突變,又似乎不太可能。
“南曉樓,”月野拿出萊卡相機,“警方下午已經來過一趟,我記得圖片資料里面顯示雪奈的臥室里面好像沒有這些貓偶。”
我也看過資料,剛才被這些貓偶突然嚇了一跳,竟然忘記了。再一回憶,這間臥室里面根本沒有貓偶玩具。
這些貓偶是哪里來的?和雪奈變成貓又有什么聯系?
我順手拿起一只觀察著:光滑柔順飽含油脂的皮毛,棱角分明的骨骼,肉嘟嘟的粉色小鼻子,一雙眼睛在燈光的照射下,由滾圓漸漸縮小,瞇成了一條線。
“喵嗚。”貓偶張開嘴叫了一聲。
這不是貓偶,而是活貓!
“喵嗚”“喵嗚”“喵嗚”“喵嗚”,所有貓都叫了起來!
“啊!”月野一聲驚叫,縮在我的懷里。
貓眼放出的光芒聚集在臥室右邊的空墻上,亮起了綠油油的光幕。
我們倆目瞪口呆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