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著泥濘的腐爛樹葉,時不時還冒出幾個泡泡,圍在鞋周圍,每一次拔腳都顯得那么困難。抬頭看著密布遮日的樹林,縱橫交錯的枝椏上面,時不時爬著巨大的蜥蜴,和樹干一個顏色的蟒蛇,我叫苦不迭:“月餅,我就說不來吧,你非要來。”
這是我們進入萬毒森林的第三天,我很丟人地迷路了。本來上次來就意識模糊,只是隱約記得對著太陽落山的地方前行,也就是西邊,至于中間走沒走過彎路,怎么走的,我根本就不知道。
在這片十萬平方公里左右的萬毒森林里尋找一個芝麻大的村子,無異于大海撈針,怕就怕針還沒有撈到,我們先見了龍王爺。
好在月餅野外求生經驗確實豐富,這幾天倒也“遇山開山,遇水搭橋”,中間有些小險情,總是能化險為夷。
最危險的一次是我不小心踩進了沼澤地,一瞬間就陷到了小腿肚子,只感覺雙腿被緊緊包著,似乎還有些滑膩膩的蟲子在上面爬,越掙扎陷得越快。慌亂之余按照月餅說的方法,放松身體,平躺在沼澤上,眼睜睜等著丫爬上樹,用尼龍繩打了個活結,準確地套住我脖子,把繩子搭在樹枝上,另一頭緊緊綁住腰帶,從樹上猛地跳下,在泥水已經往我耳朵里面灌的時候,把我生生從沼澤里拖了出來。
命倒是撿了回來,就是差點被尼龍繩勒死,被拖出的一瞬間,我感覺到腦袋幾乎和脖子分離了。
經過這件事,我說什么也不愿再走了。月餅說得倒是很實在:“反正也迷路了,在這里面瞎轉悠搞不好還能出去,傻坐著只能變成干尸。”
“月餅,”我摸著被樹枝子劃得全是血口子的胳膊,“要不咱就傻坐著變成干尸吧。我走不動了。”
月餅收起開路砍樹的開山刀,靠著樹坐了下來:“歇會兒。”
我點了根煙,拿著軍用水壺灌了幾口,一屁股坐下去,覺得樹葉底下有什么東西硌得慌,順手摸了出來,頓時嚇得“嗷”的一聲。
一根骨頭。
樹林上空驚起一群飛鳥,“撲棱棱”亂飛著,身后的半個人多高的雜草里竄起幾溜灰線,不知名的小獸四處逃竄。我慌忙起身,身下的樹葉黏在褲子上,露出了被葉子掩蓋的一具完整骷髏!
可能由于年代久遠,骷髏已經變成暗青色,兩個空洞洞的眼洞里,鉆出了一條巨大的蜈蚣,胸骨的位置已經被我坐斷,骨頭茬子泛著幽暗的光芒。
想到剛才坐在骷髏上面,我忍不住吐了起來。
月餅蹲下身,拾起根樹枝仔細扒拉著:“南瓜,我想你所說的蛇村可能就在附近了。”
我嘔的只剩下酸水,擦了擦嘴:“為什么?”
月餅已經把樹葉清理干凈:“你仔細看。”
我強忍著惡心觀察,發現那具骷髏哪里不對勁了。骸骨的上半身是完整的成年男性,但是下半身卻像是把兩條腿骨敲碎了重新扭曲接在一起,無數細小的骨節拼連成一條長長的骨柱,又像是這個人根本沒有腿,而是脊椎直接從尾椎骨延伸繼續生長。
有一種畸形人,生下來就是雙腿腿骨黏連在一起,下半身看上去就是一大塊光滑的肉條,被稱為“海豚人”。
我想起乍侖,他的腿可是好端端的,至于全村人到底是不是變成了蛇人,我至今分不清楚是現實還是錯覺。
為什么在這里會出現這樣一具奇怪的骷髏?而這具骷髏就是蛇村人真正的面目么?
我打了個寒戰……
“天快黑了,今晚就在這里休息吧。”月餅看向森林深處,目光如同神秘莫測的萬毒森林一樣深邃未知。
不得不說月餅的野外生存本領確實高明。原本潮濕又透著腐爛味道的草地本來根本無法入睡,月餅用袖珍工兵鏟挖出長寬差不多兩米的正方形小坑,挖出的土堆在坑旁邊,再用搜集的干樹枝在坑里燒火。直到地面被烘干,挖出來的土冒干凈了潮濕的白氣,才撲滅了篝火,將草木灰平鋪在坑里,把坑邊的土掩在草木灰上,鋪上軍用野戰毯,躺在上面只覺得暖洋洋的熱氣順著毯子鉆進四肢百骸,和北方的土炕差不多感覺,甭提有多舒服了。
月餅為了防止毒蟲猛獸的襲擊,還沿著簡易土炕撒了一圈硫磺,剩下的事情就是嘮嗑嘮到秒睡了。
我枕著胳膊,透過茂密的樹冠看著躲在樹葉里的星星,想著那具奇怪的骸骨,心里多少有些害怕:“月餅,你說那是不是個人?”
“我哪知道。”月餅叼著根草,“不過我覺得應該距離乍侖的村子不遠了。”
我使勁吸了口氣,原始森林里的空氣確實夠清爽,比興奮劑都好使,頓時輕飄飄來了精神:“你丫別不是忽悠我吧?我這當事人還沒感覺呢。”
“我說不上來,這種感覺很奇怪,也很微妙。”月餅嘆了口氣,“你的紅瞳怎么變黑了?戴了美瞳?”
這話倒把我問住了。正琢磨著該怎么說合適,月餅忽然坐起身,直勾勾地看著森林深處……
丫這一驚一乍的舉動讓我心里一緊,正要詢問,月餅擺了個噤聲的手勢:“聽見了么?好像有聲音。”
我心說這么大的林子又不是外太空,有個聲音還不正常,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仔細聽了半天,除了夜風刮著樹葉的“簌簌”聲,哪里有勞什子異聲。
“再仔細聽,順著風聲聽。”月餅邊說邊站了起來,打起手電對著西邊看去。
隨著光柱來回掃動,忽長忽短地照在樹上,看不出有什么異常,不過這個氣氛倒是有些恐怖。忽然光柱掃過一棵樹的時候,我好像看見了樹上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月餅也發現了,急忙把手電照了回去,一團黑壓壓的東西停在樹上。擰大了光圈,我看清楚了那團東西。
竟然是一張巨大的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