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看錯了,原來不是一個人。”柳尋歡又把頭給縮了回來。
宮毓不禁一挑眉,將手里酒杯擱置,循著女子的方向看去,就在不遠處瞧見順著人群而下的一男一女。
柳尋歡撐著腦袋,露出不解的神情道:“真是奇了怪了,怎么這沈宴身邊還跟了另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然而他話一說完,想聽聽宮毓說什么,掉頭往宮毓的方向看去。
座位上卻不見人影。
“人呢?”柳尋歡四下尋找。
河上花燈飄過,樣式各有不同,夜闌眼力很好,看得清楚花燈上題的字,都是一些寄托相思的詞,有對妻子、兒女、父母……夜闌觸景生情,想到遠在邊關的爹。
還不知道云竹有沒有把她的這封信送到爹手上去。
夜闌也想像他們一樣題字,可是身上卻沒有筆,只能去找個地方借支筆來,不過還不等她抬腳,一個高大的身影攔在了她的面前。
燈火在他背后,他站在夜闌面前,一下她眼前就暗了下去。
而眼前人像是披了一層光毯,叫他那狹長的鳳眸更加動人心魄。Xιèωèи.CoM
夜闌愣了一下,看到這熟悉的長相,皺眉道:“王爺怎么在這里?”
宮毓還是穿著喜好的暗紅長衫,但今日卻素了點,可仍然擋不住他的妖冶,周圍的花燈他面前好像也失去了爭艷的色彩。
夜闌默默將自己的目光挪開。
“你若是想放花燈,我有一個更好的位置,你去不去?”宮毓身子略微前傾,好似在替她遮掩什么,手還指著她手上的狐貍花燈。
前面還覺得這小狐貍的眼睛像宮毓,結果正主居然就出現在面前,夜闌頓時覺得手里的花燈有點燙手。
十分懊悔那么多花燈中,她偏偏就選中一只狐貍。
她讓自己鎮定下來,說道:“我還要等家弟,怕是沒辦法答應寧王。”
對于小姑娘的疏遠,宮毓并沒有放在心上,而是往他身后示意,“沈宴和你四妹妹正往這邊來,你確定你現在還要繼續待在這?”
夜闌聞言,頓時探頭往他身后一看。
果見人群中有兩道熟悉的身影,沈宴與夜薇柔結伴而行,男的面色不忿,女的有點戰戰兢兢但眉眼卻捎帶春色,這么好的氣氛夜闌要是出現就煞風景了。
她立刻道:“那我就看看王爺,能選一個什么好位置了。”
宮毓笑:“保證讓你滿意。”
這是自小巷別過后兩人第一次見面,但卻并無半點生分,夜闌與宮毓就仿佛是舊友,離開的時候還有說有笑的,雖然兩人靠得并不親密,但宮毓能容許夜闌在自己三寸范圍內已是奇觀。
卿陽閣上柳尋歡瞪著眼睛看著結伴離開的宮毓和夜闌,差點沒驚掉自己的下巴!
“好小子,沒想到你喜歡名花有主的。”
沈宴和夜薇柔路過擺滿花燈的地方,他臉色始終不好,費盡心思準備的煙花秀結果根本沒派上用場,夜薇柔說夜闌去等武堂的夜楓,他過去一問,結果夜楓早已離開,夜闌也不知所蹤。
這時候沈宴才回味過來,夜闌把夜薇柔耍了,放了她鴿子。
不得已他只能帶著夜薇柔四處尋找夜闌,花燈節這么好的機會,沈宴不想錯過,起碼也要跟夜闌見上一面才對。
夜薇柔看到河邊放花燈眷侶,她心中滿是羨慕,不禁拉住沈宴的手,“世子,我們也買一盞花燈去河邊放吧?興許在河邊就能見到大姐姐呢。”
沈宴可沒這個心思,不耐煩地道:“找到夜闌再說,你想放就自己去。”
夜薇柔臉色一白,什么旖旎的心思都被他這句話一掃而空。
沈宴現在只想趕緊找到夜闌,約莫是這種強烈的愿望讓他真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夜闌?”
沈宴完全顧不得其他,撇下夜薇柔追了過去,只是到半途他卻看見她身旁還有一個穿著暗紅長衫的男子。
這天底下會敢穿這般顏色的男人只有一個。
就是愣神的一會,夜薇柔突然驚叫一聲闖進沈宴的懷里。
沈宴被夜薇柔拖住了腳步,轉眼間這兩個身影就已經淹沒在人群中,想再去找就已經找不到了。
到嘴鴨子就這么飛了,沈宴一把推開夜薇柔,“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現在人又不見了!”
夜薇柔露出委屈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拉著沈宴的袖擺,低聲道:“對不起,這里人太多了,我是被行人撞過來的。”
看到夜薇柔這樣,沈宴也不好再發火,只能忍著脾氣道:“夜闌就是在前面消失的,我們跟過去看看。”
夜薇柔乖順地點了點頭,“好。”
然而眼底已經是一片嫉妒的冷意。
……
由宮毓指路,從小路里繞出來,就來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這里駐足的人沒有那么多,夜闌抬眼望去,就瞧到后方有個地方圍滿了人,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看來是人流都被那吸引了過去。
宮毓注意到夜闌的目光,問道:“想過去看看?”
“不,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宮毓挑了挑眉,“那怎么還有閑心思逛燈會?”
夜闌覺得宮毓是在暗諷自己,干脆撇開這個話題,提了提手上的狐貍花燈,“寧王都把我帶到這了,送佛送到西,干脆再替我借支筆吧。”
“你要題字?”宮毓覺得有些驚訝,“我還以為夜大姑娘不信鬼神之說。”
夜闌看了宮毓一眼,捧起手里的狐貍花燈看了看,“以前是不相信,但是……世間之大無奇不有,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也很好奇倘若天上真有神明,那它會如何看待蕓蕓眾生呢?”
重活一遭,夜闌就在想一件事。
古往今來多少冤魂,為什么偏偏是她回到了過去,是因為上天垂憐他們一家遭奸佞迫害,所以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
可夜闌覺得不是。
如今朝堂暗流涌動,各派相爭,國家早已分崩離析,而外敵也在虎視眈眈,其實內憂外患,百姓顛沛流離,這樣看似和平的日子真的算好嗎?
她覺得是上天不愿亂世,所以讓她回來撥亂反正。
“那恐怕會覺得人心詭譎,不堪入目吧。”宮毓盯著夜闌手里的狐貍花燈,袖擺拂過它的眼睛,“你想題什么?”
夜闌看了宮毓一眼,想了想說道:“那就庸俗一點,愿百姓安寧,愿邊疆沒有戰爭,我的父親可以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