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膽怯，多半是因為在乎。只有真正的無所謂，才會無所畏懼。</br></br>——沈安若的blog</br></br>沈安若結(jié)結(jié)實實地鬧騰了一陣子，除了破壞性地深入挖掘了一下自己的潑婦潛質(zhì)，倒也沒有更多的收獲。而且她更加清醒地認(rèn)識到，無論動口還是動手，就算程少臣有心要讓著她，她也很難贏過他，而且到了后來，她越鬧騰，他就越樂在其中。</br></br>擅于自我總結(jié)與自我批評是沈安若很大的一個優(yōu)點。一旦發(fā)現(xiàn)她把自己累得夠戧，卻只娛樂了程少臣一個人，于是很快地收斂了虛張聲勢的爪子，基本上算是恢復(fù)了她往日的優(yōu)雅嫻靜，他不惹她，她也不主動找碴，只是別扭依舊。</br></br>那幢別墅除了周末其他時候她根本就不去，也不愿意跟他出去吃飯，他的邀約基本上她會拒掉到50%以上，所以程少臣就常常回來住，大概因為有應(yīng)酬，一般是吃過飯后再來，來之前會先打電話，也有時候他早早地過來，待了不足一小時，接到電話又走了。這樣的相處有點偷偷摸摸的意味，令沈安若覺得十分的有意思，于是有一回笑著說，這算不算所謂的職場里齷齪的“潛規(guī)則”，程少臣竟然反問什么是“潛規(guī)則”。</br></br>真是太沒有與時俱進(jìn)的娛樂精神了，沈安若只好耐心地解釋：比如說女部下如我，因為那種種可說不可說的原因，為董事長您提供工作之外的特別服務(wù)。</br></br>程少臣悶在枕頭里竊竊地笑：“按這個定義，被潛規(guī)則的應(yīng)該是我吧？提供服務(wù)的人難道不是我？”</br></br>沈安若又被氣到，把他蒙進(jìn)被子里整整憋了兩分鐘，后來看他一動不動完全不掙扎，怕真把他悶壞了，才放他出來，結(jié)果程少臣邊大口喘氣邊繼續(xù)笑：“其實我還可以再憋一分鐘。”</br></br>這樣他們每周仍有大半的晚上是在一起的。自從沈安若不再努力找碴，他們也就沒多少話可說，在一個屋檐下各做各的事情而已，相處得安靜又默契，倒很像回到了結(jié)婚之前的那段日子。</br></br>晚上沈安若又縮在沙發(fā)里看半世紀(jì)前的老電影，程少臣坐在另一張單人沙發(fā)里，專心致志地在看一本厚厚的外文說明書，每翻幾頁就展開一大頁圖紙。他看得津津有味，若不是因為她看清了書目，只看他的表情會以為他在看漫畫書。</br></br>真是無聊。沈安若憶起他以前也會抱著外文大詞典看得入神，卻從來沒見他讀過什么小說。結(jié)果程少臣卻在此時抬頭看了一會兒她正在看的碟片，也撇了撇嘴：“真是無聊，這么大了還看這個。”</br></br>她正在看《茜茜公主》的第一部，年輕的公主邂逅了英俊的皇帝，心已經(jīng)淪陷了才知道那本是她姐姐的未婚夫。那時的羅密·施耐德只有十七歲，跟片中角色差不多的年紀(jì)，青春逼人，人生的上升期，燦爛的前景，未知的命運(yùn)。</br></br>她斜他一眼：“你要工作就到樓上去。”</br></br>“我沒礙著你吧？”</br></br>“你影響我看片的情緒。以前是誰說過，把工作帶回家是多么蠢的行為。”</br></br>“我才沒工作，我只是覺得看圖紙非常有意思，像小時候看小人書一樣。”果然如此，這人的娛樂方式可真是不一般的惡趣味。</br></br>程少臣又看了一會兒：“我記得我們有一年小學(xué)暑假夏令營，靜雅就是為了看電視上播的這個片子，假裝腳扭了，害得我因為送她回家錯過了跟另一個班打群架的好戲。”</br></br>“我也為看這個片子逃課，不過那時候我故意吃了三支雪糕，最后肚子痛，就沒辦法去上暑期班的美術(shù)課了，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看電視。”他們許久沒有正經(jīng)聊天過，聽到靜雅的名字，沈安若覺得親切。</br></br>“原來你從小就自作聰明。”程少臣越想越覺得好笑，“這么幼稚的劇情，有什么好看的，真是搞不懂你們。”</br></br>“這片子成就了每個女孩子心中的夢想，你們男人當(dāng)然不懂。”</br></br>“夢想？歷史上的這兩個人其實根本……”他說到一半，似乎覺得不妥，聲音漸漸低下去，又低頭看他的比漫畫書更好看的圖紙。</br></br>“夢想歸夢想，現(xiàn)實是現(xiàn)實，誰會傻到要混作一談呢。”沈安若無視他打住話題的意愿，又存心地補(bǔ)充了一句。</br></br>傳說歷史上這一對真的不是模范情侶，貌合神離，同床異夢，另有所愛，最后那高貴的女子意外地早逝，連共白頭都沒等到。而電影卻拍得這么美好，看起來這樣的相愛，令年幼時的她們以為，這兩個必定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直到永遠(yuǎn)。沈安若覺得有點恍惚，連一直在鬧洋相的波克上校又出場都覺得沒那么好笑了。</br></br>片子的結(jié)尾是婚禮，富麗又典雅，隆重而盛大，女主角那長長的頭紗需要一群孩子才托得住。婚禮儀式很機(jī)械，她并不喜歡這一段，低了頭去挑下一張碟，耳邊傳來程少臣的聲音：“我們再結(jié)一次婚吧？”</br></br>沈安若的手頓在原處停留了一秒鐘，然后她慢慢地抬起頭，看向程少臣。他的表情本來很閑適從容，雖然沒笑，但臉上仍現(xiàn)出很深的酒窩，但是看到她的臉色，卻漸漸地斂了笑渦，表情漸漸凝重。想來自己的臉色不太好看。</br></br>都怪她反應(yīng)遲頓，她本可以馬上說“你做夢！”或者“你說什么？”把場面搪塞過去，但她錯過了最好的時機(jī)。沈安若覺得自己必須說句話，不然場面似乎很冷。她想來想去，總算又想出一句話，于是勉強(qiáng)地笑一笑：“你為什么要想不開？我們現(xiàn)在這樣難道不好嗎？”</br></br>程少臣盯著屏幕看得出神，電影其實已經(jīng)演完了，只有一排排的字幕在滾動。“既然我們?nèi)匀幌嗵幍煤苣酰瑸槭裁床辉囍^續(xù)我們的婚姻呢？”</br></br>沈安若垂下眼睛，她沒有太多的勇氣與他直視：“我記得結(jié)婚之前我們也處得不錯，甚至比現(xiàn)在更友善。你難道不怕我們再重復(fù)當(dāng)初的戲碼？你有勇氣再去彩排一遍，可我懷疑自己還有力氣去參與。最近大概真的老了，沒有力氣再去折騰，不如就這么著吧。”</br></br>“你不覺得我們當(dāng)初分得莫名其妙嗎？我直到現(xiàn)在也沒想明白我們有什么必要走到這一步，當(dāng)時明明我就沒打算……”程少臣說到一半，似乎也被她疲累的狀態(tài)感染，漸漸地停下來。</br></br>“我們當(dāng)年從相識到結(jié)婚都是莫名其妙的，后來的那種結(jié)果，倒也可以算負(fù)負(fù)得正。”</br></br>程少臣被她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看著她，眼瞳深不見底。沈安若突然就生出怯意，幾乎從沙發(fā)上彈了起來：“我要去弄宵夜，你想吃什么？”她都忘記了她為了跟程少臣賭氣，只要他來她就根本不下廚房，如果在家里吃一律叫外賣。</br></br>“什么都可以。”過了好幾秒鐘，她身后才傳來程少臣悶悶的聲音。</br></br>冰箱里東西不多，沈安若只簡單地煮了西紅柿雞蛋面，其實也麻煩，熱鍋爆炒最后加水下掛面，煮得非常爛，快做好的時候意識到，這是他最愛吃的口味。如果換作她自己吃，只用速食泡面就可以應(yīng)付。泡面是程少臣最討厭的垃圾食品之一，以前她都沒法當(dāng)著他的面吃。莫非她在內(nèi)心深處覺得自己很過分所以想補(bǔ)償？她努力排斥這個念頭。</br></br>將面端出來時，程少臣已經(jīng)坐在餐桌邊。他小口小口地吃，一貫的斯文，但也吃出一頭的汗，沈安若隔著餐桌沉默地給他遞紙巾。這場景有些久違，連她自己都恍惚。</br></br>后來她去洗碗，擦干手出來時，見程少臣還坐在餐桌前，看向她的方向，不知坐在那里看了多久。沈安若立在廚房門口，也不說話。他們就這樣四目相對，有些像在對峙，但表情淡然，氣氛很微妙。</br></br>時間一秒秒地流過，程少臣終于打破沉默，靜靜地說：“一個人的時候才發(fā)覺，原來根本記不清分手的原因，卻只記得你系著圍裙在廚房里忙碌的樣子，所有的飯菜都沒有你做的那種味道，還有……”他似乎在思索，很顯然他非常不擅長這樣講話，停了很久又開口，“有些東西一旦形成習(xí)慣，想要改掉就非常的難。有時從很熟悉的場景中醒來，竟然分不清夢境與現(xiàn)實。”</br></br>“沒有什么習(xí)慣是改不掉的，如果你想改。”沈安若淡淡地說，“我也常常記得這小區(qū)里那位保潔工王大媽清掃樓梯的樣子，去年年底她得病過世了，我難過了好幾天。”</br></br>程少臣盯著餐桌上的一只銅燭臺看得出神，那是一群小天使的造型。</br></br>“你說得對，沒有習(xí)慣改不掉，可能只是不想改，怕等習(xí)慣了改變，就真的什么都忘記了。”他嘆氣。</br></br>沈安若知道這樣的對話讓他累。很奇怪，她就是知道。</br></br>“也許是不甘心吧，不甘心你完美的人生出現(xiàn)瑕疵。你一向比我清醒又聰明，所以我們究竟怎樣分開的，你當(dāng)然比我更清楚。你這人大概一生中都沒遭遇過什么挫敗，而這一樁你覺得順理成章不需要耗費(fèi)什么心力的婚姻，卻恰恰失敗得很有損你的格調(diào)，令你希望能夠修補(bǔ)，以免再過很多年后回頭看時會覺得遺憾。”</br></br>程少臣注視著她的眼睛，眼神幽深：“你一定要用這種方式解讀我的動機(jī)嗎？”</br></br>沈安若張了張嘴想說話，又閉上，室內(nèi)又是一片沉默。她知道既然他的話她沒答，那么他就決不會主動再說下一句，所以即使艱難，沈安若還是再度開口：“程少臣，你對我一向都很好，從過去到現(xiàn)在，或許還包括將來，我一直都知道。就像我從不排斥與你在一起，這你也知道。但是你難道不覺得，相處與婚姻，其實根本就是兩回事？男人與女人只有到了不得不改變的時候，才會選擇分手或者結(jié)婚。我們現(xiàn)在這樣不好嗎？有什么必要改變呢？”</br></br>程少臣的話很慢，似乎每個字都在嘴里咀嚼一番：“我記得有人說，婚姻是男人對女人最大的誠意與承諾。”</br></br>“關(guān)于這兩樣?xùn)|西，你很久以前就給過我了。”</br></br>程少臣這次真的無言以對了。</br></br>過了半晌，沈安若又開口。她一直站在離程少臣一米之外的距離，那樣的距離他伸手夠不到，又站得比他高，令她覺得安全。</br></br>“程少臣，我從小就喜歡收集彩繪的木頭玩偶，那時候我收集了很多，可以擺滿一面墻的格子架，應(yīng)有盡有。后來我弄丟了一組木頭小貓其中的一只。其實那不是最貴最漂亮的，也不是我最喜歡的，可我就是念念不忘，即使我還有其他的那么多，甚至后來我又收集了更多的木頭小貓，但我就是放不下，總覺得缺少了那一只，我的收藏再也不完整，我的快樂也打折扣。我牽掛了很久，后來我們家重新裝修，收拾房子時，我終于找到它了。”</br></br>程少臣看著她，對于她突然開始講故事，眼睛里困惑又了然。</br></br>“你不想問問我，現(xiàn)在它們哪兒去了嗎？”</br></br>他不說話，于是沈安若自己說下去：“后來我對收藏木頭玩偶不再感興趣了，就把它們?nèi)妓徒o了我的鄰居小姑娘，包括那一只我找了很多年的小木貓。你看，一旦我找回了我曾經(jīng)怎么也放不下的東西，它就跟其他東西再也沒什么兩樣了。”</br></br>深夜萬籟俱寂，空氣一時都有些凝固。沈安若也覺得累，他們好像從來沒有在一起說過這樣多的話，現(xiàn)在彼此應(yīng)該都后悔得想快快退場了。與其把一切糾結(jié)攤到表面來，倒不如吵吵鬧鬧地粉飾太平，混一天算一天。</br></br>沈安若看著他的眼睛，不再說話。程少臣也看她，然后出乎意料地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沈安若，你還是繼續(xù)別扭地跟我找碴吧。你突然好聲好氣地跟我說話講故事，我都沒法適應(yīng)。”他的聲音恢復(fù)成平時的冷冷清清。</br></br>“我也不適應(yīng)你突然變得一本正經(jīng)。”</br></br>因為這場毫無建樹的失敗的交流，后來他們好幾天都不講話，因為沒有人愿意開頭。他倆一直有語言交流障礙，從來就不能夠討論正經(jīng)事。所幸除了語言，還有別的交流方式，比如身體。四肢糾纏，汗水淋漓，喘息平復(fù)后，一小時前還在僵持的關(guān)系總會緩解許多。</br></br>以前程少臣就在私下里逗她，說床是她別扭程度最輕的場所。沈安若也很不情愿地承認(rèn)，這真是他們交流障礙最少的方式。因為此時此刻他通常專注而積極，不再隱藏情緒，而她也變得簡單又直接。如果程少臣令她難堪又不舒服，她就抓他咬他讓他也疼，但是如果他溫存體貼，那么她也樂得柔軟順從如小白兔。</br></br>其實因為那一晚的對話沈安若自己很心虛，畢竟程少臣真心實意地求婚，而她存心把局面給攪黃了，所以她連續(xù)幾天都姿態(tài)柔順，但程少臣并不領(lǐng)情，倒常常給她臉色瞧。</br></br>男人們果然寵不得讓不得，給一點陽光他們就燦爛。沈安若越發(fā)覺得自己的抗拒雖然很不識好歹，但是完全是正確選擇。她連那一點心虛的感覺都索性棄了。</br></br>比如這一晚，程少臣又在全神貫注地看他的圖紙，大幅圖紙攤滿了沙發(fā)前的矮幾。沈安若在廚房里將西瓜瓤一勺勺挖出來榨成汁，探出頭來問：“西瓜汁你要冰的還是不冰的？”</br></br>半晌也沒有動靜。她再問一句還是無應(yīng)答，于是只好又問：“那你要葡萄汁嗎？”雖然葡萄汁比較難榨，如果他真要她會很費(fèi)勁。結(jié)果仍是沒有聲響。</br></br>沈安若終于一肚子火氣地走到他身邊，推了他的后腦勺一下：“喂！”</br></br>這次程少臣有回應(yīng)了：“別碰我的頭。”他很討厭別人動他的頭以及頭發(fā)。</br></br>“耍什么大牌啊，心胸狹窄的小氣鬼。”</br></br>“被拒絕的又不是你，你當(dāng)然可以裝大度。”程少臣頭都不抬，繼續(xù)研究圖紙。</br></br>沈安若切一聲：“你可真委屈啊，好像你這輩子從來沒有遭過拒絕似的。”</br></br>“被拒當(dāng)然是有的。但被一個人接二連三地拒這么多次，你還想讓我興奮地笑啊？”</br></br>“你若不平衡，也拒絕我好了。”</br></br>“做你自己的事去，別搗亂我，怎么這么無聊。”</br></br>“你到底喝西瓜汁還是葡萄汁？”</br></br>“都不喝。”</br></br>“你看，你也拒了我好幾回了，我都不跟你計較。如何？心情舒暢多了吧。”</br></br>程少臣終于抬起頭，斜了她一眼：“一點也沒覺得。我現(xiàn)在被你鬧得更郁悶了。”</br></br>沈安若的媽媽打來電話問她小長假是否回家，閑聊一番后突然問：“少臣回國也有不少日子了，你應(yīng)該能常跟他見面吧？”</br></br>沈安若心虛了半秒鐘：“媽，您提他做什么？”</br></br>“他們安凱最近收購的那家飯店，是不是你工作的那家啊。”安若媽說完又很八卦地加了一句，“怎么就會那么巧呢？這孩子可真有心。”</br></br>“您什么時候改看財經(jīng)新聞啦？您以為他為了我去收購我們公司呢。您又不是金母雞，怎么可能生出那么值錢的女兒。”</br></br>安若媽呸了她一句：“陰陽怪氣的臭孩子，你跟人家沒關(guān)系了，就不許我關(guān)心一下他的消息？好歹也做過我的孩子。”又補(bǔ)充說，“少臣可比你懂事多了，在國外的時候都會偶爾打電話問候一下我們，前陣子還問你爸等再過幾個月退了休，愿不愿意到你們那兒去幫他朋友的忙。他朋友開船廠，想找造船監(jiān)理。工作壓力比你爸現(xiàn)在的工作小多了，給的薪酬非常高。”</br></br>“不累又高薪的工作，哪來這樣的好事？爸好不容易退休了，就讓他在家清閑嘛，你們又不缺錢。再說還有我呢。”這家伙，安的什么心。</br></br>“你爸那種人哪里閑得住，讓他在家里沒事做，會悶死他。再說，離你也近啊。多細(xì)心的孩子啊，就你不識好歹。”</br></br>沈安若從落地窗向外看，程少臣正在別墅的花園里與任叔說話，見她在看他，朝她招招手：“你下來看，這株花開得奇怪。”</br></br>真要命，盡管她迅速捂住手機(jī)，但耳聰目明的沈媽媽還是問：“剛才誰啊？那聲音好像……”</br></br>“同事。我在公司值班。”沈安若迅速回答，又把話題小心地轉(zhuǎn)移了。還好今天有風(fēng)，那聲音從風(fēng)中傳來，又隔了那么遠(yuǎn)的距離，總是不真切。</br></br>過了幾天安若媽又打電話告訴女兒不用回家了，因為她要跟安若爸瀏覽器上輸入w-α-p．$1~6~k．c'n看最新內(nèi)容－”一起出去旅游。這老兩口什么時候這么浪漫有情調(diào)了？沈安若滿腹疑惑，總覺得是程少臣在搞鬼，但又沒找出什么破綻。</br></br>三天的假期，沈安若只好跟程少臣待在一起。他們?nèi)チ肃l(xiāng)下，大片的金色麥田，一畦畦綠色玉米地，沿路有哨兵一般筆挺的白楊林與無數(shù)的梧桐樹，開了滿樹淺紫色的花。他們白天出來玩，晚上住在村子里。非常幽靜的小院落，兩層樓，小巧精致，石砌的墻，有長長的回廊與落地窗，木地板，家具家電一應(yīng)俱全，與她想象中的村子甚為不同。屋主是一對白發(fā)夫妻，慈祥又熱情，對程少臣甚為謙恭。他們住的房間所有用具都像是嶄新的，連窗簾都過于鮮艷像新裝上的，弄得跟新房一樣。</br></br>坐井觀天的沈安若對所有東西都覺得稀奇，白天戴了寬寬的太陽帽在田邊看收割機(jī)割麥子，一看就是半天。后來她看到麥田邊斜長的麥子沒有被割走，心疼得很，一直念，程少臣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把鐮刀給她，看著她笨手笨腳地費(fèi)了半天勁只割好一小捧，只是笑，也不幫忙。那些麥子后來被她抱回去當(dāng)花插，因為穿的短衣短裙，胳膊和腿上被莊稼劃出一道道淺淺的白痕，人也有點中暑，睡了一下午。</br></br>所以第二天他們不再去曬太陽，而是開車去了山上的果園，這邊陰涼多了。</br></br>紅櫻桃已經(jīng)下季，黃色的水晶櫻桃一串串晶瑩欲滴地掛滿枝頭。偌大的櫻桃園里，沒有幾個人，沈安若邊摘邊往嘴里塞，因為別人也是這樣。程少臣看得直皺眉，捏著一瓶礦泉水，堅持要洗過才讓她吃，龜毛得要命。她也往他嘴里塞，但他緊閉了唇抵死不從。這人既不摘也不吃，溜溜達(dá)達(dá)像在視察果樹生長情況，就是來掃興的，令別人的樂趣也打折。</br></br>他們又去蘋果園，大多數(shù)水果已經(jīng)套上袋子，不好看。還沒套袋的幾棵樹，果子也小小的，青綠色。沈安若仰著頭睜大眼睛想找摘幾個漂亮的回去作紀(jì)念，突然聽程少臣在她背后幾米的距離細(xì)聲細(xì)氣地說：“別動，有蛇。”</br></br>她那一瞬間覺得呼吸停止血液凝固，也不敢回頭，緊緊閉了眼，顫顫地問：“在哪一邊？”她簡直要嚇哭了。</br></br>沈安若能感覺到程少臣慢慢走近她，她安心了不少，突然他拍她一下肩膀，沈安若尖叫一聲，彈起來，轉(zhuǎn)身跳進(jìn)他的懷里，死死地?fù)е牟弊樱喼币账浪?lt;/br></br>程少臣樂得不行，一邊輕輕拍她一邊笑：“膽小鬼，逗你玩呢。”</br></br>沈安若又氣又窘，并且驚魂未定，全身發(fā)軟，仍死死地抱著他不松手，并且使勁捶了他很多下。程少臣只好打橫抱起她往山下走，路上遇見果園的主人，朝他們豪爽地笑：“年輕人，真浪漫啊。不過這么熱的天還抱那么緊，不怕中暑？</br></br>“她腳扭了。”程少臣鎮(zhèn)定地說。</br></br>山上有一處峭壁，十幾米高，山下有水流過。程少臣抱了她站在離邊緣不足一米的地方站住，作勢要扔她下去，沈安若縮了一下。</br></br>“你怕什么？你不是不恐高？”</br></br>“但是你恐高不是？稍稍頭暈眼花一下，我就要遭殃了。這高度大概死不了人，只能把人摔成傻子，更可怕。”</br></br>“那給你兩個選擇吧。回去后跟我去登記，不然我真的把你丟下去。十秒鐘，快點決定。”</br></br>沈安若緊緊地勒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說：“快扔快扔，看看咱們倆是不是會一起掉下去。”</br></br>程少臣退后了幾米，真的松了手，險些讓她摔跤。沈安若揪住他的衣領(lǐng)才站穩(wěn)，順便踢了他一腳。</br></br>“你還真不是正常女人。按說哭著鬧著要名分這種事情，應(yīng)該由女人來做比較合理吧。”</br></br>“我是誰啊，我是聰明優(yōu)秀的程先生打算娶兩次的女人，你怎么能把我跟那些平凡普通的女人放在一起比較。”</br></br>“你拍馬屁和自我吹噓的水準(zhǔn)都不怎么高，我聽得一點也不舒服。”</br></br>晚上沈安若照例換了床睡不好，而另一側(cè)的程少臣睡得安靜乖巧。</br></br>氣溫不算太高，開著窗，但是沒有風(fēng)，空氣很悶。</br></br>他倆一直有一些很相似的習(xí)慣，比如不喜歡空調(diào)與風(fēng)扇，不到熱得受不了時，能不開就不開，這也算溝通障礙之外難得的一致。</br></br>她翻個身，碰到程少臣，覺得黏黏的，摸一下，他睡出一身汗，額頭、脖子都是濕的。反正也睡不著，沈安若爬起來，拿了枕邊的扇子，借著月光替他扇著涼風(fēng)。</br></br>“有時候你真像我外婆。”程少臣不知什么時候醒了，嘟囔了一句。</br></br>沈安若覺得自己龜毛被捉現(xiàn)行，很無趣，丟開扇子重新躺下。</br></br>他甚少提家人，但她印象里對這位不曾謀面的外婆似乎甚為熟悉。她問了一句：“老人家何時過世的？”</br></br>“很久了，初中三年級。腦溢血，很突然，我們完全沒有心理準(zhǔn)備。”他輕輕地嘆了口氣，“這樣也好，不會受很多苦，就一下子。”</br></br>“我爺爺也是這個病過世的，也是我初三的時候。”沈安若看天花板，其實什么也看不清，她有點感慨，“最近有好幾個相熟的朋友都出事了，癌癥，車禍，還有遇劫的。我上兩周一共去了三趟醫(yī)院探病。活著可真不容易。”</br></br>她都漸漸有了睡意，又聽見程少臣說：“你師兄最近也住院了。你知道嗎？”</br></br>“誰？”她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br></br>“江浩洋。”</br></br>這名字每次從他嘴里說出來，感覺都極其怪異。沈安若停了一下說：“哦”。想了想又問，“你怎么知道的？要緊嗎？”</br></br>“沒你其他的朋友嚴(yán)重。”他直接忽略她第一句話。</br></br>沈安若不再做聲。</br></br>“你明天要不要早點回去看他？”</br></br>“好。”</br></br>“我們上午走。”</br></br>“你明天不是在這里還有事嗎？你按原計劃留下吧，我可以自己回去。”沈安若翻身背向他，決定睡覺。</br></br>大概過了很久，沈安若半睡半醒，有點迷迷糊糊，聽到程少臣不冷不淡的聲音，似乎在自言自語，但低低地傳進(jìn)她的耳朵：“氣焰囂張。”</br></br>她本想裝沒聽見，但睡意已經(jīng)全無，索性回身蹬了他一腳：“你找碴啊。以前你跟某位紫嫣小姐花前月下時，我說過什么沒？”</br></br>“你亂栽贓，誰跟誰花前月下了？”</br></br>“哼。”沈安若從鼻子里發(fā)出一個音。</br></br>程少臣坐起來：“我跟她只是朋友而已，我跟你說過了，你不信我也沒辦法。”他半睡半醒的時候聲音總是低低的沙啞，很令人舒服的聲音，但最后他偏偏要再加一句，“比你跟你學(xué)長還單純。”</br></br>沈安若也迅速地爬起來，一肚子氣想發(fā)作，張了張口，還是忍住了。室內(nèi)沉默的空氣壓下來，最后她說：“你那女同學(xué)去哪兒了？很久沒她的消息了。”</br></br>“回法國了，長期定居。”</br></br>“哦，怪不得。”沈安若低聲說，重新躺下。</br></br>“沈安若，你什么意思？”</br></br>“我是說怪不得我很久都見不到她，以前我們經(jīng)常會偶遇。你以為我是什么意思？我又不聾，你那么大聲做什么？快睡覺，我不要跟你吵架。”</br></br>這么一折騰，完全沒了睡意。空氣比剛才更悶了許多。沈安若閉著眼睛數(shù)自己的心跳，程少臣也翻了身，大約也沒了睡意，語氣比平時柔和又模糊：“我一直在想……沈安若，你當(dāng)時堅持要離開，難道真的與秦紫嫣有關(guān)嗎？”</br></br>她其實想裝睡，權(quán)當(dāng)沒聽見，但終于發(fā)現(xiàn)原來裝睡比回答問題更難。</br></br>“難道你覺得我們倆最后分開，是因為別人嗎？雖然我也曾經(jīng)懷疑過，也曾經(jīng)不舒服……但以我對你的了解，還不至于分辨不出，你和她，就算有過什么，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果說我有介意，大概就如你以前所說過的那樣吧，我需要一個借口。”</br></br>“你要離開我的借口？你這借口找得可真……”程少臣刻意地忽略她最后那句話。</br></br>“你不也一樣，明明知道我跟江浩洋根本沒什么，但就是喜歡拿他當(dāng)借口來消遣我。因為只要刺激到我，你自己就高興。”</br></br>屋里的空氣真的很壓抑。他們倆就像在下棋一樣，每說一句話都思忖半天。</br></br>“為什么要離開呢？我以為你過得自得其樂，什么也不需要，什么也不在乎，很乖巧，偶爾鬧鬧小別扭。我一直覺得那就是我們最正常的狀態(tài)。”</br></br>“你那樣想嗎？可我覺得我們的婚姻越來越無趣，每一步像踩在棉花堆里，周圍全是肥皂泡，真是夢幻又虛無的狀態(tài)，還要彼此羈絆。縱使我對婚姻從來沒有過幻想，也覺得不該像我們那樣。我一度試著改變，后來覺得越要改變反而越糟，倒不如離開，成全你，也成全我自己。”</br></br>“你想成全什么？”</br></br>“成全我重新得到自由，不被一張紙束縛住。也成全你，可以再找一個能全心全意接受你的好意，把你當(dāng)做生命全部的女人。”</br></br>“你可真善解人意到了極致。你又知道我想要什么樣的女人？”</br></br>“你需要一個能乖乖地在家里等你的人，不用太美，不用很聰明，不吵不鬧，不要讓你費(fèi)心就成。其實你想要居家感覺的時候，一個月里也不過就那么一兩天，但為了你這心血來潮的一兩天，你也一定要把把這準(zhǔn)備工作做得萬全。”</br></br>“沈安若，你把我娶你的動機(jī)解構(gòu)得可真夠齷齪。”</br></br>“哪里齷齪，我明明是在夸你。你這個人，一定要將所有的事情都控制在你的掌握之中，根本不能容忍出乎你意料之外的事。”</br></br>“過獎了。其實意料之外倒也有，不多而已。”程少臣的聲音根本聽不出情緒來。</br></br>“比如說，你大哥沒娶秦紫嫣。”半晌后沈安若說。</br></br>當(dāng)室里安靜下來時，便是沉寂，沈安若覺得壓抑，只好用講話來緩解。</br></br>“靜雅跟你說過這個？”程少臣的聲音終于有了一丁點的起伏。</br></br>“何必用她說，我有眼睛跟腦子。”</br></br>“……紫嫣她家，跟我家有一些很復(fù)雜的關(guān)系，復(fù)雜到……爸媽不能容忍她進(jìn)我家門。大哥一向比我聽話得多，從不違逆他們的意思。那是他這那么大做過的最叛逆的一件事，但最終還是屈從了。雖然……總之，紫嫣到底是無辜的，我們一家都很虧欠她。”</br></br>“她喜歡的是你吧，至少曾經(jīng)喜歡過。大哥可以不介意，爸媽他們卻不能容忍，這才應(yīng)該是他們要反對到底的原因。而你呢，大概拒過她，或者負(fù)過她，覺得有些對她不起，也替大哥不值，所以索性以她作借口跟家里鬧翻，反正你本來就想自由，而且這樣一來你心里就舒坦多了。你做每一件事情的背后總會有不止一個目的。”</br></br>“沈安若，你不去當(dāng)編劇真可惜。”</br></br>“可我猜對了，是嗎？”</br></br>“你既然知道得這么清楚，又為什么要離開？”</br></br>“我跟你說過了，我們分開跟別人沒有關(guān)系，你怎么總不明白呢？我介意的不是你跟誰誰的關(guān)系，而是你的態(tài)度。你是多厲害的人，就是有辦法把別人的生活攪亂，然后事不關(guān)己地冷眼旁觀，對你覺得是障礙的人，你可以像撣灰塵一樣把他們輕易地甩掉。對我的方式，你也像在馴養(yǎng)寵物，想起來時就逗逗我，想不起來時就當(dāng)我是隱形人。我鬧一鬧，你要么任著我自己去鬧個夠，反正鬧累了我自己就消停了，要么就耐著性子安撫我?guī)紫拢任易児粤耍阌职盐宜σ贿叀；蛟S這就是你理解中的婚姻，但卻從來不是我想要的。婚姻之于你，不過是可以拴住我不要亂跑的繩子而已。”黑夜可以很好地隱藏緊張，她自己都不清楚是在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程少臣聽。有些東西，她并沒有真正在心里想過，或者不愿意想，仿佛只有一個小小的萌芽，但溫度與水分合適，竟然就破土而出了。</br></br>“你不能換更好一點的事物來形容嗎？比如風(fēng)箏和線。我還以為我給了你足夠的自由。”</br></br>“對，很自由，你對我一直很好，我從來沒否認(rèn)過。所以其實我們最終離婚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自己發(fā)酵質(zhì)變。換作別人興許就甘之如飴，但我當(dāng)時就是存了心想讓你也不痛快。”</br></br>這樣的對話真是令人抓狂，沈安若十分后悔不該開這個頭。而程少臣最擅長把氣氛搞得更加壓抑。他會一直默不做聲，令人郁悶又緊張，等差不多覺得這話題該結(jié)束了，終于松口氣，他卻突然又出聲。</br></br>“你心里一直有委屈吧，直到現(xiàn)在還有。你心里有氣的時候，口才就會變得非常好。”</br></br>“我才沒委屈，我好得很。而且我口才一直很好，你不知道而已。”</br></br>程少臣想去抱她，手已經(jīng)碰到她，卻又收回來，最后只輕輕地握住她的手肘，她瘦，只一只手就能圈過來。他在那里停留了一會兒，慢慢地說：“我是真的覺得對你非常的抱歉，也對我們后來的結(jié)果遺憾，所以希望可以彌補(bǔ)。”他說得慢，一字字地斟酌，最近他說話常常這樣，“我們……尤其是到了最后，是我任性和沖動了。我一直覺得婚姻里的女人偶爾任性沖動一下，算調(diào)劑，甚至很有趣，但男人一旦這樣，就很容易造成嚴(yán)重后果。我明明那么清楚，甚至還去勸誡過別人，竟然還是犯了這種錯誤。比如，強(qiáng)迫你做不喜歡做的事，還有，關(guān)于……那件事，不想去聽你的解釋，其實當(dāng)時我就已經(jīng)知道，你明明已經(jīng)是準(zhǔn)備要跟我說，我完全應(yīng)該體諒，卻偏偏要把本來可以扭轉(zhuǎn)的事情搞僵。這兩件事，后來我怎樣為自己開脫也沒有辦法釋懷。”</br></br>“你何必放不下，其實我都沒介意。關(guān)于那一晚，我們已經(jīng)做過那么多次，也不差那一次，除了失了點面子，你也沒真的傷到我，我沒必要記恨。雖然我一直矯情，但不至于要裝到那種程度。至于后果，就當(dāng)是我們失誤了一回好了。至于后來……其實你沒冤枉我，你見到的那張手術(shù)預(yù)約單又不是假的，我本來就打算瞞著你去做，只是因為身體狀態(tài)不好沒有做成而已，如果沒有那么多意外，其實你根本沒有機(jī)會知道這件事。”</br></br>程少臣又不說話，但他的呼吸有一點點沉，像在隱忍著什么。</br></br>“你實在沒必要這么坦誠。”他終于開口，帶出沉沉的呼吸。</br></br>“我只是想減輕你的負(fù)疚感。”</br></br>“那可真要謝謝你。”</br></br>“不客氣。”</br></br>這場溝通會可算到了尾聲了，其實應(yīng)該松口氣，但沈安若覺得累，而且不安，似乎他們之間的太平日子又要被她攪和到頭了。出于職業(yè)習(xí)慣，她覺得這樣結(jié)束話題好尷尬，索性再加一個結(jié)語：“你看，我們哪里有什么誤會，完全是性格使然而已。你決不會為誰改變，我也從來都不想妥協(xié)。所以，你哪來的信心，我們只要重新開始就可以一切相安無事？”</br></br>“睡覺吧，我累了。”</br></br>“程少臣，我不是在試探拿喬，我說的每個字都很認(rèn)真，縱使你會聽得不舒服。”</br></br>“我知道。其實我寧可你在試探以及拿喬。”</br></br>她除了工作，其他時候都極少說這么多話，竟然真的累到有了困意。迷迷糊糊間覺得程少臣起身下床喝水，然后再無動靜。她睜開眼看他坐在藤椅上，整個人浸在淡淡的月光里，似在想事情。她喃喃地說一句：“給我也倒杯水吧。你干嗎不睡？”</br></br>他把盛水的杯子放在她的床頭：“太熱，睡不著。我要再去洗個澡。”然后轉(zhuǎn)身離開。</br></br>沈安若是被奇異的溫度弄醒的。程少臣從背后摟了她，嘴唇灼燙著她的后頸與耳垂。但他分明洗了冷水澡，全身都是冰涼的，貼著她的身體，害得她在這炎夏里打冷戰(zhàn)。</br></br>“別鬧了，我困。”沈安若用臂肘推他。</br></br>但程少臣不肯放過她，把她的兩只手抓到一起握住，空著的另一只手執(zhí)意地撩撥著她身體的每一處，不只是手，還有他的唇和身體。每到這時候她都恍惚覺得他有人格分裂，一邊是專制地掌控全局的大男人，另一邊則是撒嬌依賴她懷抱的小男孩。前者她無力抵擋，后者她不忍推拒，總之結(jié)果都是她輸，丟盔棄甲，屈從投降，完全居于下風(fēng)。</br></br>他以不容抗拒的力量占領(lǐng)她。一旦他得逞，小孩子的偽裝就全然不見。此時他只是侵略者，強(qiáng)勢霸道，占據(jù)著她全部的感觀。就在幾分鐘前她竟然還對他心軟，真是沒記性極了。</br></br>早先那番對話一定令他極度不痛快，他在床上一向不怎么隱藏情緒。他從后面半抱她與她親密地融成一體，并沒壓住她，但過于強(qiáng)勢的動作還是讓她覺得難以承受。沈安若試著掙扎，此刻這種奇怪的姿勢令她全身沒有著力點，好像被懸在崖邊，他一松手他就會掉下去，令她害怕。但他牢牢地限制了她不讓她有行動自由的可能，她只好徒勞地伸出手想去抓住點什么做支撐，胳膊又一次落入他手中，被他折到不會礙事的地方后，他探過身子，唇貼上來，一口咬住她的胸，好像要將她一口吃掉。他一路地吮咬，一直到她細(xì)嫩的脖子，她抽痛了一下，大概他在那里留下了記號，他的手也停在他們身體最親密的地方，揉搓著她。他把她當(dāng)做橡皮泥玩具，捏來揉去，沈安若終于忍不住喊出聲來，隨即她的呼叫聲也被他吞入口中。</br></br>“我根本沒說錯吧，你就是容不得局面不受你控制，被猜中心思，于是惱羞成怒。”他終于肯放過她后，沈安若蜷在他的懷里，有氣無力地指控。</br></br>“你存心把我們的關(guān)系搞得遮遮掩掩，偷偷摸摸，在路上遇見我時當(dāng)我是空氣，甚至不愿與我同時出現(xiàn)在公共場合。你是不是覺得這種非法的關(guān)系很刺激，比我們之前更有趣？”他把熱氣全吐到她耳朵里，害她又發(fā)顫。</br></br>“對，就是這樣。你不覺得？”她存心要?dú)馑浪?lt;/br></br>“我只覺得你根本就是拿我當(dāng)你的奸夫，不負(fù)責(zé)任地利用我。”</br></br>他在變相地罵她是yin婦，她再笨也聽得出來。沈安若用蹬在他腿上的腳趾使勁撓他的小腿，因為她的手被他鉗制了：“你裝純潔。難道你沒利用我？你把我當(dāng)你的攻堅項目，所以其實你自己也玩得有趣極了。現(xiàn)在裝出這副委屈樣子，不過是進(jìn)度沒有如你所愿，心理不平衡而已。”</br></br>“你別把你的工作術(shù)語搬到床上來。”</br></br>“結(jié)婚之于你就是一條可以鎖住我的鏈子，讓我跑不掉，然后你又可以安心地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用這樣整天費(fèi)神費(fèi)力地看住我。”沈安若一鼓作氣地說完。</br></br>“好好，如你所愿，我們就一直這樣下去好了。以后不要再提結(jié)婚這個話題了，我的頭已經(jīng)被你繞暈了。”程少臣被她噎了有足足半分鐘，意興闌珊地說。</br></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