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靈策馬而歸，遙遙見蘭珠神色忐忑地迎上前來：“可敦總算回來了……”看到慕容靈的身上披著一件黑色大氅，蘭珠不動聲色地將大氅取下，團抱在懷中：“可敦見到王爺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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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一驚，慕容靈瞥了蘭珠一眼，便聽得蘭珠說道：“方才蘭珠正要追著可敦前去，是王爺擋下了蘭珠，叫蘭珠在這里守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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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靈沒再說話，只淡淡看了蘭珠懷中的大氅道：“尋了空閑，送回去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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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蘭珠低聲應著，心中不免感慨到底是王爺有法子，可敦方才策馬狂奔之時，滿面愁容。眼下倒已經平靜了許多。</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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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珠的確沒有看錯，雖說慕容靈還不能完全放下心來，可酣暢淋漓的痛哭和傾訴，還有王爺的安慰之后，先前的焦灼和陰霾一掃而空。是夜，蘭珠侍候她安寢，竟也一覺便至天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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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拓跋雄所言，三日之后，白部的圖騰大旗出現在了棃麻草原上。慕容靈站在前來相迎的拓跋闌身側，卻無論如何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她不自知地踮起腳尖，望著徐徐而來的白部人馬，急切而膽怯的心情交織在一起，慌了心神的她不得不絞纏著手指。她如此迫切地希望見到阿爹，可又怕他始終不肯原諒自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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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著白部人馬越來越近，慕容靈在也無法控制自己，她顧不得可敦的身份，只小跑了幾步行上前去。但見慕容楓喝停馬兒，翻身躍下，怔怔望著眼前華服高貴的女子，半晌之后，他才緩步上前，朝著慕容靈微微欠身施了一禮：“白部慕容楓見過可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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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靈腳步微微一滯，望著眼前久不曾見的父親，已不是她記憶中那般硬朗的模樣。雖然棱角分明的臉上仍有英氣，但卻有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心中一痛，慕容靈輕聲喚道：“阿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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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聲輕喚，仿佛是冰面上輕然裂開的一道縫隙，在慕容楓的心里緩緩蔓延開來。一顆懸著的心，皆為此刻看到慕容靈的那一瞬而變得安然下來：“可敦安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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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靈知道，一定如拓跋雄所言，自己身體抱恙的消息傳到了阿爹那里，故而阿爹開口才會有此一問。瞬間，心中的暖意彌漫，淚水蒙上了雙眼：“阿爹可還康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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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之間，慕容靈上前攙扶著慕容楓，這一刻，父女二人都明白，先前那些隔閡和怨恨，都在瞬間消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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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好尚好！”慕容楓連聲應著，也難免有些動容。但視線瞥見慕容靈身后的汗王，慕容楓斂了斂神色，便上前行禮：“白部慕容楓參見汗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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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伯父不必多禮！”拓跋闌忙應道：“這一路是否車馬勞頓？慕容伯父看上去十分疲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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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楓的臉色訕訕，但也不過稍縱即逝，繼而笑道：“多謝汗王關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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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闌看了慕容靈一眼，見她正望著慕容楓，雙眸含淚。他便又道：“不如慕容伯父先稍坐歇息，你與靈兒也有許久不見，想必有很多話要說……莫那婁，帶慕容族主去帳中歇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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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拓跋闌這番安排，慕容楓倒也不做推辭，略一施禮，便隨著莫那婁往帳中行去。然而與拓跋闌側身交錯的瞬間，他瞥見站在拓跋闌一側的中原女子，絳紫大氅，容顏姣好，臉上始終帶著得體而清淺的笑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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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楓凌厲的視線掃過，便瞧見她的身形，心知此人便是中原皇帝派來和親的女子，云胡的宸妃——白嶼箏。他的唇角露出冷然一笑，倒要看看這弱女子有著什么通天的本事，竟敢搶奪靈兒的一切！</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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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得帳中，慕容靈遣散了旁人，只留下蘭珠侍奉在一側。親手奉上一碗飄香的奶茶，慕容靈又緩緩低喚一聲：“阿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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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敦……”慕容楓輕喚著，雙手接過慕容靈手中的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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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靈心中一顫，帶著幾分委屈說道：“阿爹，這里沒有旁人，您就不能像以前一樣與靈兒說說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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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慕容楓輕嘆一聲，將手中的碗擱在桌上，隨即望著眼前的女子，神色冷冷：“以前是什么樣，我都有些記不清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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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靈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阿爹，你還在生靈兒的氣，對不對……？靈兒知道，任性而為傷了阿爹的心。可靈兒……身不由己……靈兒想在大汗身邊，想一直陪著他，幼時在棃麻草原第一次見到大汗，這念頭就從未變過。靈兒知道阿爹疼我，可越是如此，阿爹就越該明白靈兒的心，不是嗎？靈兒待大汗，就像是娘親待阿爹一般……”</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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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兒，慕容楓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忽然抬手輕撫慕容靈的鬢角，帶著慈愛也帶著疼惜：“你啊……不僅僅樣貌像極了你娘親，還當真和你娘親一般脾性！她離世早，千萬叮嚀讓我照顧好你。可你呢？那般小的年紀，便自作主張，任性而為。居然為了他跑去上京為奴為婢。在上京遭受的一切，那些痛苦，那些折磨，只有你自個兒最清楚！告訴阿爹，你有沒有后悔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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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靈緊咬著下唇，半晌之后竟緩緩搖了搖頭：“不曾后悔……”</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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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之而來的，是慕容楓無可奈何的一聲嘆息：“罷了，既然你不悔，我又有什么好說？不過，我方才瞧得真切，大汗身側那女子，便是和親的汗妃吧，她似乎已經有了身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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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靈身子一顫，帶著幾乎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緩緩點點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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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如此，你仍舊不悔當初？可阿爹我倒是要問上一問，大汗待你，到底有幾分真心？或者說，他不過是在利用你罷了！”慕容楓看向女兒，眉頭蹙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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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非如此！”慕容靈趕忙分辨：“在上京的時日，大汗待我也是極好的。彼時白嶼箏入宮，在司藥處當差，大汗服下的那些藥，皆是她送往清韻樓來。這其中繁復，一時道不清楚……不過，大汗與我離宮之時，白嶼箏已是皇上的妃嬪了，且頗受圣寵眷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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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慕容楓此時才察覺二人都徑直站著，便各自落座后，看向靈兒道：“如此說來，這汗妃竟還是殘壁之身？既然如此，大汗為何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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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彼時是王爺前去，聽聞是雪狼選中的人……是天意，是神靈的意思，誰又能違抗呢？”慕容靈輕嘆一聲。</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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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意？”慕容楓冷笑一聲：“你阿爹我從來不信什么天意。只怕這其中有什么不為人知的緣由。也罷！不如趁此番冬獵，讓我好好探一探那女子的虛實才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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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又說了好一會兒話，直到夕陽沉墜，帳外的篝火燃起，才聽得侯在帳外的薩多朗聲道：“族主，汗王方才派人來傳，請可敦和您前去用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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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女二人行至大帳前，便見空地正中已燃起篝火，四周的案幾上擺放著佳肴美酒，香氣溢散開來，眾人只覺得腹中餓蟲咕咕作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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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靈自是在蘭珠的攙扶下行至大汗身旁落座，而慕容楓則在一側案幾旁與宇文百里相對而坐。兩人各自抬手行禮，笑意中皆是心照不宣地帶了幾分深沉之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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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一落座，便聽得宇文百里道：“還以為慕容族主不會來了呢！先汗在世時，慕容族主可是最熱衷冬獵一事。每每都是最先抵達棃麻草原的。怎么此番卻遲了好些時日？今晨騎馬時，還與大汗說起，若是慕容族主再不來，我們可要先行狩獵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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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楓神色一凜，卻轉而化作淡淡笑意道：“宇文族主真是說笑了！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會缺席？只是前些時日，身體抱恙，實在不能及時前往……”說著慕容楓看向拓跋闌道：“還望大汗海涵……”</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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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百里看向拓跋闌，見他眉眼之中沒有絲毫不悅，反而一臉笑意道：“慕容伯父嚴重了，能與二位一起冬獵，實在是本汗之幸！猶記得幼時，父汗時常夸贊慕容伯父的箭法和宇文伯父的騎術，想到此番冬獵能親眼目睹，本汗可是十分期待！”</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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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拓跋闌示意眾人舉起酒棧痛快暢飲。隨即有一眾云胡女子，腳踝墜著銀鈴，身著輕紗舞衣，在篝火旁裊裊起舞。曼妙的身姿和嫵媚的笑容吸引著眾人的眼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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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楓看著眼前翩翩舞動的少女，忽然說道：“看到這些女子，不由得叫我想起了云胡第一美女烏洛蘭來。先汗在世時的最后一次冬獵，就是在這支舞中看到了烏洛蘭。先汗說待汗位承襲之后，要讓新汗王迎娶烏洛蘭為第一汗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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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話，對座的宇文百里也接話道：“確有此事，這烏洛蘭是當之無愧的云胡第一美女……”說到這兒，宇文百里看到可敦臉色驟變，繼而又道：“自然，這得是可敦尚不在云胡之時。若是烏洛蘭站在可敦面前，那可就要黯然失色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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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楓雖一直瞧不起宇文百里，可這幾句話卻說得他很是受用，臉上的笑意雖濃了幾分，他卻也不忘繼續說道：“不過聽聞大汗為了和中原議和，將烏洛蘭獻給了中原皇帝。相應的，中原皇帝也將送往云胡和親的女子封了永和之號，未知這位汗妃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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