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箏下意識地朝后退了一步，勉強扯出一絲笑意:“王爺說什么？妾身不明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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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雄步步緊逼:“宸妃不必裝糊涂，難道你就這般篤定，本王不會殺了你？”拓跋雄四下一望，見此時二人正身處昏暗之中，并無人注意到他們，他突然伸出手捏住嶼箏的脖頸:“即使在此處殺了你，本王亦可做的神不知鬼不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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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驚慌與恐懼從嶼箏的臉上顯現(xiàn)，但很快又淡去，拓跋雄雖是扼著她的脖頸，卻并未用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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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箏清淺一笑，毫不畏懼地迎上拓跋雄的視線:“妾身不是怕王爺會殺了我，只不過隱約猜到王爺為何如此行事，想來也是為了大汗，為了云胡……”嶼箏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無論妾身來自何處，如今卻也是云胡的汗妃，既是為了大汗好，王爺必是有自個兒的道理，妾身又怎能為了一己安危，讓大汗和王爺之間生了嫌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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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雄細細打量著嶼箏，似是在判斷她所言是真是假。</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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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箏頓了頓，神色中帶著幾分哀求:“若說妾身真有所愿，只想請王爺高抬貴手，待妾身誕下這腹中的孩子再殺了妾身也不遲……到底這孩子是無辜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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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雄定定看著嶼箏半晌，才緩緩松開了手。嶼箏急急喘了一口氣，便穩(wěn)了心神欠身行禮:“多謝王爺成全，妾身告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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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嶼箏便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帳中行去，直至掀起帳簾的那瞬，她才察覺出自己腳下虛浮，幾乎站不穩(wěn)。</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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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芷宛還未睡去，慌忙走上前來，將她攙扶:“主子你沒事吧？”嶼箏緩緩搖搖頭，微微蹙眉輕嗅著帳中飄散的淺淡藥香:“是什么？”芷宛朝著桌上看了一眼，輕聲應道:“是容若姑娘煎好的藥，還燙著，主子趁熱喝了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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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箏點點頭，在芷宛的攙扶下落座:“容若呢？”芷宛撇撇嘴:“去照顧可敦了，聽容若姑娘說，可敦到現(xiàn)在都沒醒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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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宛一向不喜慕容靈，自然對她毫不關切，只是自顧自地端了藥碗走上前，帶著幾分擔憂道:“主子，離開棃麻草原時，便沒瞧見阿夏姐姐，回營時又亂作一團，奴婢也不曾留心，可到現(xiàn)在也不見她的人影，不會是出了什么事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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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箏接過藥碗，略一沉思便道：“阿夏雖在帳中服侍，可到底她是侍奉在大汗身邊的人。或許得了大汗的吩咐，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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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兒，嶼箏心里一寒，阿夏常常奉大汗之命行事，雖然她從不過問，可如此番不見蹤影倒是頭一次，加之今日發(fā)生的事，她的心里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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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芷宛見嶼箏神色有恙，忙低聲道：“奴婢那是隨口亂說，阿夏姐姐不會有事的。”芷宛知道，這一路主子失去了太多，桃音的死幾乎讓她處在崩潰的邊緣，如果阿夏有什么閃失……芷宛已不敢再想，整個人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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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嶼箏只是輕嘆了一口氣，繼而轉了話題道：“靈圖睡了么？”芷宛搖搖頭：“方才去他帳中，瞧他還呆呆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問他話也不應，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畢竟是個孩子，受到的驚嚇也不小，送些熱好牛乳去他帳中。”嶼箏略顯疲憊地說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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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著嶼箏端起藥碗一飲而盡，芷宛便退出帳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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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箏緩緩倚在榻上，閉目休憩，卻聽得帳簾輕然響動，嶼箏并未睜眼，只喃喃道：“怎么？靈圖睡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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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回應她的卻不是芷宛，聲音沉冷中的一絲恨意被輕易捕捉：“宸妃好生清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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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箏猛然睜眼，瞬時清醒，她急急起身看向來者，低聲道:“你怎么來了？這里人多眼雜，為何行事這般魯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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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悄然入內(nèi)的不是別人，正是佯裝做阿夏的花玉蕘，嫣紅的唇輕然抿起，冷艷的面容帶著譏諷，就那樣定定看著嶼箏:“行事魯莽？玉蕘還不至被人輕易抓了把柄！可你應該也瞧得出，拓跋雄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顯然已經(jīng)在懷疑。因為你，爺又一次要置身險境！白嶼箏！到底還要讓他為你為難到何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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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玉蕘雖是聲音低沉，卻仍掩不住心底的怒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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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箏身形一頓，擱在桌上的手指緊緊蜷起:“我自知承顧公子甚多恩情，也欠下玉蕘姑娘太多……嶼箏無力償還，心有愧疚。可既然知道你們在此處，嶼箏便不能放任不管。正因不能一再讓顧公子為我涉險，所以尋了機會，還是煩請玉蕘姑娘勸他回中原去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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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玉蕘怔怔看著嶼箏半晌，凄然一笑:“涼薄如你，他到底是為了什么要這樣守在你的身邊，為你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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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嶼箏知道顧錦玉的心思，卻不也曾如花玉蕘這般清晰明白地說出來，嶼箏本以為像顧錦玉那樣的聰明人，只要自己回避著，他便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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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卻忽略了顧錦玉的執(zhí)著。一次一次為他所救，承下這許多避無可避的恩情來。不能回應，不能償還，讓嶼箏的歉疚愈發(fā)明顯。她自然知道拓跋雄的疑心不會那么快消散，顧錦玉執(zhí)意送她回來本身就是個錯誤。但既然已經(jīng)被拓跋雄注意到，那到底以宸妃的名義將他們周護著才是眼下的最好選擇。待時機成熟，便送他們離開云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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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箏看向花玉蕘，見她冷艷的臉上因得氣怒而微微泛起紅暈，嶼箏起身走上前去，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她：“玉蕘姑娘，執(zhí)念既為心魔，顧公子如此，我如此，玉蕘姑娘亦是如此。只是這心魔到底從何時起，又因何而來，大抵沒有幾人能說得清楚。但嶼箏知道的是，如若今日玉蕘姑娘與我調(diào)換了位置，只怕顧公子亦會奮不顧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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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欺哄我……”花玉蕘眼中神色一動，心中亦是暗潮涌動，卻仍不置信地落下這樣一番話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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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顧公子還未曾看到自己的真心罷了……”嶼箏淺笑著，篤定地看向花玉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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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花玉蕘眼中的神色從懷疑又到不可置信，漸漸竟也有一絲喜悅摻雜其中，就在她欲開口說些什么的時候。帳簾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即帳簾被猛然掀起，芷宛急匆匆地闖了進來：“主子……不……不好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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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宛闖入的一瞬，嶼箏只覺得眼前有一陣疾風拂過，還未等她有所反應，花玉蕘的身影竟已在眼前消失。聽到身后的屏風輕然一響，嶼箏不免暗自贊嘆，不愧是顧錦玉的得力屬下，身手果真了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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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wěn)住神色，嶼箏看向芷宛道：“怎么？是不是靈圖出了什么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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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芷宛慌忙道：“是可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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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靈？嶼箏心中咯噔一下，神色也變得冷厲起來：“她怎么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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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宛急急喘了一口氣：“可敦方才醒了，但卻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王帳那邊已經(jīng)亂作一團了！”芷宛的話語剛落，嶼箏便聽到帳外的聲音逐漸變得嘈雜起來，其中夾雜著女子失控的凄厲喊叫，讓人心驚。</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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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嶼箏說著，便再芷宛的攙扶下行出了大帳，她知道，以花玉蕘的身手，自會尋了合適的時機，悄無聲息地從帳中消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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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箏神色匆匆地行至王帳前，便見大汗和王爺皆眉頭緊皺地站在那里，四周亦是被將士圍著，人群正中，是只穿著輕薄紗衣的慕容靈，她發(fā)瘋一般地揮舞著手臂，竟讓旁人都難以近得身去。因得她是可敦，那些將士亦不敢貿(mào)然行事，只得在一旁徘徊著，伺機而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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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在靠近慕容靈的地方，從腰封中摸出一排銀針，只待尋了時機，飛針入穴，讓她安靜下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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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慕容靈在冷寒的冬夜里，瘋狂地揮動著手臂，發(fā)髻早已散亂，口中不知胡亂叫喊著什么，只是一聲比一聲凄厲，聽得人心悸不已。</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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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雄看著慕容靈這般模樣，雙拳緊握，指骨咯咯作響，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慕容靈，卻朝著身旁的拓跋闌道：“好歹她也是云胡的可敦，大汗還要看著她這般模樣到什么時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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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拓跋雄難以掩飾的怒氣，拓跋闌神色不驚，只是看著慕容靈，淡淡說道：“我自是知道不成體統(tǒng)，可眼下有什么法子？只能靜待容若出手，這樣才不致傷到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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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去……”拓跋雄沉聲說道，繼而冷著雙眸看向身側的拓跋闌。而拓跋闌亦是回望著他，卻欲言又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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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焦灼的時候，慕容靈在癲狂中瞥過頭，不知如何捕捉到了嶼箏的身影，一霎間，她突然伸出手，撞開了侍衛(wèi)，徑直沖向了嶼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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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闌臉色一變，急欲上前阻攔，卻已是遠水救不了近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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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當心！”芷宛見勢不妙，下意識地攔在了嶼箏身前，誰料慕容靈竟是力大無比，一把將芷宛推搡在地。而她自己則伸手緊緊抓住了嶼箏的肩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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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嶼箏驚慌無措之時，容若的銀針也適時而至，輕然刺入慕容靈的后頸，慕容靈身子一頓，便漸漸拽著嶼箏癱軟了下去。而在她昏睡過去的一霎，眾人卻清晰地聽到她喚了一聲：“阿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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