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箏在楚珩沐突如其來的深吻中失了三魂五魄，內(nèi)心深處的記憶仿佛都被這個吻一并喚醒。彼時皇上待她溫柔繾綣，即便是落在唇上的吻，也不似高高在上的君王身份，總是顯得纏綿悱惻。可如今這個強硬而霸道的吻，卻帶著帝王不容違逆的氣息，像一只灼燒心扉的手，徑直攪入她的心底，不由分說地便將過往一切強行拽了出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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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站在飛霜殿前，仰頭望著玉階層層的宮闈，心里的忐忑與不安。順德行宮，皇上不管不顧地強要了她，彼時內(nèi)心生出的恨意竟在歲月叢生中銷聲匿跡。他的保護，他的溫柔，都讓嶼箏一次次地被撼動，不知不覺中卻也將心靠了上去。而之后被廢黜，被囚禁，復(fù)又得寵。白嶼箏一直以為她所忍耐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查出陸雪兒死去的真相，為了查出江府當年到底是遭誰陷害，才落得如此地步。而如今看來，這一切，全都不過是借口。是她為了掩飾內(nèi)心日益濃烈的強大愛意，而給自己一個解脫的借口而已……</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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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楚珩沐之間，又何止是簡單的情愛二字便可說得清楚？于皇上而言，她亦曾是一顆棋，可嶼箏也不是全然無知，他那般毫無防備地睡在自己枕邊，即便知道她懷揣的心思，也能無所顧忌地擁她入懷。那樣的時候，皇上是愛她的……她一直知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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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誤會不曾解開，盡管他獨斷以自己所能想到的方式去保護，盡管嶼箏寧愿為了替他守護這得來不易地安寧而選擇跟隨著拓跋雄遠走云胡。然而他們所付出的一切，都不足以讓一切的愛恨勻合。恨得太久，愛得太多，經(jīng)歷的一切更讓嶼箏明白，她已不能坦然地留在他的身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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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如今有了另一個讓她牽掛的人，拓跋闌溫柔的包容，將她從桎梏中救贖。幾乎將云胡這片藍天都給了她自由徜徉，還有穆蘭……對穆蘭，他盡了一個父親的職責，代替眼前這男子給了穆蘭他所能給的一切……但眼下，卻不知他是否安然無恙，更不能守護在他的身邊。她怎能？怎能毫不在意。心中的痛愈發(fā)清晰，嶼箏這才清楚地知道，用盡心力為她撫平傷痕的那個男人，環(huán)抱著她，給了她一片天地的男人，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在她的心里情根深種。只有在他的身畔，嶼箏才明白了什么是家，才有了歸屬……決定埋葬過往的那一刻，便決心要和他相守一生。可她幻想和希冀的一切卻如沙沼一般，盡數(shù)崩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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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咝……”一陣鉆心的痛傳來，楚珩沐不得不松開了嶼箏的唇瓣，朝后退去。他詫異地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跡。注視著手指上的血痕片刻，他看向嶼箏，眸光已沒有了先前的狠戾：“你還是恨著朕？是恨朕送你去云胡和親么？可朕分明已做了安排，你明明可以離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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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自重……”嶼箏的聲音宛如冰川上萬年不化的積雪：“妾身是云胡的汗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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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話像是觸動了楚珩沐的逆鱗，溫存在他的眼中瞬間消散，他冷笑一聲，不怒自威，冰冷地視線打量著嶼箏：“汗妃么？看來也并非你當日所說的那般，是為了朕才去和親。只怕你是早就做此打算了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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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箏對皇上的盛怒大吃一驚，她沒有料到當日所說，竟被兄長他們一字不落地盡數(shù)稟告了皇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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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脊一陣發(fā)涼，若皇上得知她當日離去的心情，那么今日他又是懷著怎樣的心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嶼箏不敢再細想下去。方才的神情和話語是如何傷人，嶼箏不是不知，況且站在面前的，并不是一個平凡的人，而是受萬眾敬仰高高在上的君王。她這樣的忤逆，若是在宮中，也足夠死上千百回……</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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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更讓嶼箏難過的是，他們之間就像是宿命的羈絆，每一次都要淪陷在這樣的陰差陽錯中，各自小心翼翼捧出的心，總是被傷的體無完膚，才冰涼著重新放入胸口。一旦如此，除了疼、除了冷，什么都沒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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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嶼箏淚水漣漣且楚楚的模樣，楚珩沐的怒火更甚，他忽然伸出手，用力捏住嶼箏的頜骨：“你便是用這樣可憐見的模樣給拓跋闌看么？他很是著迷吧！著迷到連慕容靈都恨不得殺了你？白嶼箏，無論是在宮中還是云胡，你倒是一如既往的承寵！可見手段非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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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珩沐的話字字譏諷冷毒，像是匕首一般鈍重地在嶼箏的心上劃動著：“朕已經(jīng)給過你機會了……是你選擇去拓跋闌的身邊，成了她的汗妃，想必你也有所覺悟，為他做出些犧牲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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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皇上越發(fā)沉冷的面容，嶼箏心中的驚恐愈甚。那眸中的危險氣息告訴她，盛怒之下的皇上定會叫她生不如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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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闌……應(yīng)該很疼愛那孩子吧……”看著不為所動的嶼箏，楚珩沐的唇角勾起，溢出冷冷的笑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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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原本還在強作鎮(zhèn)定的嶼箏聽到這話，竟然“撲通”一聲跪在楚珩沐的面前，雙手緊緊拽住了他戰(zhàn)袍的一角，仰起的面上淚水滿溢：“皇上！妾身求求您！只有穆蘭！妾身求皇上放過穆蘭！他不過是個孩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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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朕？”楚珩沐居高臨下地看著嶼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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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嶼箏苦苦哀求著，甚至俯下身不停地叩首。她越是苦苦哀求，楚珩沐的心便在痛楚中越發(fā)的堅硬。</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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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般在乎那孩子……”楚珩沐眼中滑過一絲不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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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嶼箏看向自己，他頓了一頓，竟用微微哽咽的語調(diào)輕聲說道：“朕與你，也曾有過一個孩子，若他還在，一定比那孩子更招人憐愛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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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珩沐話語之中的痛楚已無法再掩飾，彼時和此刻，他已不在是君王，而是一個失去孩子的父親。他心中的痛，并不會比嶼箏的少幾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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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上這樣坦白的話語中，嶼箏淚如雨下。喪子之痛從來不曾離去，每每看到穆蘭的時候，她仍會想起在腹中便已夭折的那個孩子。他尚未來得及在這世上走一遭，未來得及睜眼瞧瞧這一切，便化作一團血水，帶著她的一半心，離她而去……此時此刻，聽著皇上強抑的難過，嶼箏不是不心悸，可她又該如何開口告訴皇上：“穆蘭也是皇上的親生骨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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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不能……不能讓穆蘭再回到那暗無天日的宮闈之中，不能讓他的手沾染一丁點血跡，更不能讓那些權(quán)謀玷污他純潔的靈魂。他應(yīng)該像是草原上的鴻雁，自由自在……</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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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嶼箏泣不成聲，楚珩沐的心中五味雜陳。他深愛著的人，如今這樣不顧一切地匍匐在自己的腳邊，可憐地哭求。這不是他期許的所見。不顧一切，甚至不理會朝中大臣的攔阻，不惜隱瞞身份，率兵親征云胡為的是什么？為的是，將那個因為自己的愚蠢而舍棄的摯愛再度尋回。</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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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做的，是在見到嶼箏之后，擁她入懷。告訴她所有的一切他都明白，是他錯了，以為只要送她出宮便是給了她自由。可如今他寧愿將她禁錮在宮中，禁錮在自己身邊，因為他知道，她愛著他。若非如此，她又怎會為了成全自己的天下，而決絕前往云胡。更因為這桎梏中，他亦會在，若是二人能心意相通，即便是煉獄，那也無妨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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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xiàn)在這般，又算什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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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人痛苦流淚，卻不能擁她入懷。更無法看著她為了另一個男人成了這般模樣。楚珩沐伸手輕輕打落嶼箏的纖纖素手，轉(zhuǎn)身朝著帳外行去，而飄落的話語卻是冷冷一句：“那孩子如何，自然要看你如何做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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嶼箏頹然倒在地上，聽著皇上的足音漸漸遠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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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帳中，穆蘭坐在榻上，開心地揮動著小手，正待芷宛將黏稠的米粥一點點地喂進他的口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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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孩子粉嫩的小臉和不知世事的天真模樣，白嶼沁的臉上也不免流露出慈愛的笑意來：“想來拓跋闌也待他不薄，可你瞧瞧他，倒也一副毫不挑嘴的模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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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宛點點頭應(yīng)道：“主子身子弱，大汗吩咐下去，專飼了幾只牛羊，有人好生侍候著，就是為了讓小主子每日都喝到新鮮的牛乳、羊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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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芷宛神情自如地說著，白嶼沁便也猜想到，拓跋闌待嶼箏到底是有著幾分真心的，想來嶼箏的日子過得也不太艱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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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安心，主子在云胡一切安好。”像是看穿了嶼沁的心思，芷宛將一勺米粥送到穆蘭口邊，淡淡說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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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嶼沁欲開口問些什么，卻被穆蘭“咿咿呀呀”地叫聲打斷。只見穆蘭揮動著小手，高興地拍打著床榻。口中的米粥因為沒來得及咽下而順著肉乎乎的小下巴流下來。繼而他又伸展小手，似是要誰抱他一般。</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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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宛下意識地回頭看去，臉色頓時大變，急急端著碗退到一側(cè)跪了下來：“奴婢給皇上請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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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嶼沁亦是起身，但卻不動聲色地擋在了穆蘭身前。被擋住視線的穆蘭顯然心生不滿，撅起小嘴“咿呀”叫嚷著，滿臉委屈的模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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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白嶼沁渾身緊繃，生怕皇上會對穆蘭做些什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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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珩沐顯然察覺到了白嶼沁的舉動，他微微皺眉，不悅地看向白嶼沁道：“想來你們兄妹二人許久未見，應(yīng)該有不少話要說吧，你去陪陪她也是好的。只是有一點，你要記得，朕再倚重你，卻也不會輕恕忤逆朕旨意的人！你應(yīng)該比誰都清楚……”</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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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皇上非但逐他出帳，更是冷言厲色地告誡他不要試圖放走嶼箏，白嶼沁的心猛地一沉，卻也強忍著，朝著芷宛瞥去一眼后，便垂首退出了帳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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