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亞正出神。
忽然聽到咚咚咚的敲門聲。
齊斂在研究地圖,眼看著要起身開門。
蕭亞貼心按住他,“我去,我去,不知道哪個家伙出門不帶鑰匙。“
門被打開,蕭亞愣了愣。
外面這人蕭亞不認識。
“請問你……“
一個個子很高,長相周正,身著尋常運動套的男生站在門外。
蕭亞難得見人穿著這樣隨意,但卻站姿挺拔,單看容貌會覺得這人有點冷,但他看向蕭亞的目光很溫和。
還很有禮貌打了招呼,“你好。“
蕭亞覺得他有點眼熟。
“請問這里是goy電子競技俱樂部嗎,我是來試訓的,我叫季平辰。“那人大大方方說道。
齊斂見蕭亞在門口站了許久,放下手頭的事情過來。
那人見到齊斂,微微愣了愣,不過很快恢復了正常。
“來試訓?“蕭亞懵了。
齊斂湊到她身邊咬耳朵,“你沒說讓他們明天過來嗎?“
大家距離很近,季平辰顯然聽到了二人的對話,他搓搓手,“您電話里說得是今天。“
好心辦壞事,說得就是蕭亞了。
隊員們都不在,蕭亞想著怎么能夠委婉地告訴對方明天再來。
齊斂倒是痛快,直接讓人進門,“和我排兩局吧。“
季平辰態度認真,他點了點頭。
蕭亞站在兩個人身后,怎么想怎么覺得氣氛有些壓抑。
這和齊斂第一次試訓許諾的時候差太多了,哪怕這個季平辰感覺上比許諾話還多些。
兩局結束,對方不錯,他甚至比劉唯方要出色,沖殺很猛,能夠勝任的突擊手位置。
難得的人才,齊斂覺得自己挖到寶了。
他摘了耳機,“如果你愿意,歡迎加入goy。“
這么快就有了結果,蕭亞挺高興,她還想著隊員們都回來,可以給他們介紹新朋友,結果季平辰卻半晌都沒有去握齊斂伸過來的那只手。
“很抱歉。“
明明被邀請了,對方卻選擇了拒絕。
季平辰收拾了自己貼身的東西,這就準備離開。
齊斂沒有多說什么,給對方讓路,蕭亞卻有些激動,這不是耍人玩兒嘛。
“你這人怎么……“蕭亞還想繼續說,卻被齊斂拉到了身后。
季平辰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她不知道吧。“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蕭亞左右看看,意識到這個她說得正是自己。
“我?”她指指自己的鼻尖,“知道什么?”
像是下了好大決心,季平辰繼續道,“你打假賽的事情,她不知道吧。“
假賽……
這個字眼,蕭亞曾經在彈幕上看到過。
像是被利刃刺入了胸口,蕭亞只覺得一股熱血瞬間上頭,氣得眼睛都紅了。
“你胡說什么!“
季平辰冷峻的面孔突然浮起一絲嘲弄的笑容。
“我胡說?我那時候剛剛大學畢業,那是我看得第一場線下賽,為的就是支持一個人。“
季平辰往前站了兩步,走到了齊斂的面前。
“winter的ice。“他一字一頓道,“也就是你,齊斂。“
齊斂神色平靜,就這么沒有任何表情,聽著季平辰的指控。
“那最后一場比賽,我就在場下,透過大屏幕,我親眼看著你沖在最前面,帶著winter沖入了wn所在的房區,winter全滅,第一個出局,積0分,送給了最有力的競爭對手wn戰隊,四個人頭,八十積分。“
“冰神,幾年過去了,即使不打職業聯賽,你依然維持著這樣的水準,那么你當初到底為什么做那樣的事情?”
房間里異常安靜。
季平辰的話仿佛還回蕩在基地中,但他是什么時候離開的,他們都不知道。
齊斂就站在那里,許久,依然維持著最開始的姿勢。
蕭亞穿過齊斂的手臂,輕輕從后面抱住了他。
“我知道,你沒做過。“
那不是安慰,蕭亞的話斬釘截鐵,她就是相信齊斂沒有做過。
就這一句,齊斂的眼眶有些發澀。
曾幾何時,如剛剛季平辰那樣的質問,他經歷了不知多少次,他的朋友,他的隊友,他的對手,他的教練,他的支持者……幾年見,數不勝數。
哪怕是張浩,也是再三確認才肯相信齊斂不是那種人。
唯獨蕭亞,不用他解釋,不用他開口,只是聽過,就可以對他說出,我知道,你沒做過,這種話。
為什么呢?
“為什么相信我?“齊斂問出這句的時候,聲音都有些抖。
身后響起悅耳的笑聲,甘甜如清泉叮咚。
齊斂只覺得腰間環著的手臂漸漸松開,蕭亞站到他的面前,歪著腦袋看向他。
“這種東西得交給我這種人運作啊,打假賽?你根本做都做不來。“
齊斂:“……“
被鄙視了呀,虧他還真心實意地感動了一把。
果然還是太年輕。
見齊斂的臉色慢慢緩和下來,脊背也不再崩得那么緊,蕭亞拉著齊斂的手,十指交握,帶他上樓。
“做什么?“齊斂疑惑道。
“抓緊時間。“蕭亞一本正經,“趁那些討厭鬼都沒回來,你得給我講個故事。“
這個故事,齊斂欠了好久了。
他長出一口氣,“好。“
上了天臺,秋風颯爽。
呼吸著新鮮空氣,不僅腦子清醒,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他們又搬了之前那兩把椅子上來,蕭亞坐定,支著下巴,已經擺好了聽眾的姿勢。
她對齊斂道,“你準備好了嗎?”
齊斂點點頭。
“我十六歲開始接觸電子經濟,那時候電競還完全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幾個好朋友,網吧里圈幾臺機器就能夠拉起一支隊伍。”
蕭亞從張浩口中聽過這段過去,可有些話出自張浩之口和出自齊斂之口,帶給蕭亞的觸動卻截然不同,她不由坐正了身體,聽得更認真起來。
“我十八歲那年,來京華市念書,由此認識了張浩,這才開始走上了打職業的路,那時候沒有工資,贏了比賽才有飯錢,可也不知道怎么,現在再想起來,還是那時候打得最起勁。”
七八年前的蕭亞還在念書,好學生,乖乖女,父母的掌聲明珠,根本不明白自己打游戲賺飯錢的感受。
“也就是四五年前,survive這款游戲橫空出世,受眾很廣,引得大量資本注入電競產業,我和張浩分別和俱樂部簽約,也就是winter戰隊和旗幟flag戰隊。”
蕭亞笑道,“你們為什么不一起組隊。”
齊斂回想著當時的情景,笑道,“他說他絕不會聽我指揮,他要帶著自己的戰隊打到我跪下唱征服。”
兩個人哈哈笑起來,笑得暢快。
這還真是張浩會做的事。
笑過之后,蕭亞想起了什么,繼續問道,“我記得你和張浩說起過,旗幟是你出事那年的國際總冠軍。”
齊斂點點頭。
那剛剛,那個叫季平辰的男生,為什么說齊斂打假賽,輸給的對手是nw?
像是看穿了蕭亞的想法,齊斂解釋道,“nw是那年異軍突起的一支戰隊,不知道從哪里挖掘了四個高手,槍法意識都很好,直接拿了三大積分賽nice直播生存游戲的冠軍取得了sgi華國賽區的邀請資格。那一年的nw其實和咱們goy有一點像。”
蕭亞好奇,“跟咱們?也是草根戰隊?”
齊斂搖搖頭,“nw絕不是草根,俱樂部的老板也許你聽說過,他叫展躍。”
展躍……
蕭亞驚了。
這個人她可絕不陌生,付檸心常常提到他。
京華市地產企業的龍頭,龍騰國際的小公子。
付家的家底和龍騰一比,那就是麻雀與鳳凰。
如果說付檸心是名不見經傳的富二代,走在cbd,扔一塊磚砸十個人,能有七個差不多的出身,那展躍就是出了名的紈绔,他的錢不僅花不完,扔都扔不完。
蕭亞難以置信,“他,展先生他也投資電競?”
齊斂笑道,“曾經投過,而他創立的lt戰隊和咱們處境相同的一點,就是節奏多。”
節奏……
蕭亞有點不好意思。
lt戰隊的節奏什么樣她沒見過,但她清楚一點,人家肯定不需要辛辛苦苦自己去帶。
齊斂繼續道,“那時候有關lt戰隊最多的留言就是展躍花錢收買對手打假賽,大家都說nice直播生存游戲的冠軍是他花大價錢砸下來的,因此sgi的時候lt戰隊也承受了不小的壓力,想要奪冠,取得國際賽場的入場券來證明自己。”
蕭亞有些艱澀開口,“所以……節奏就被帶到你身上了?”
齊斂:“那次國內預選賽要打兩天,在十一局結束的時候,winter戰隊以微弱的優勢領先,lt戰隊排名第二,張浩率領的旗幟flag,排名第三。最后一局的時候,我做了錯誤判斷,就想剛剛季平辰說得那樣,我帶著隊伍沖了lt戰隊所在的房區,導致winter團滅出局,錯失了奪冠的機會。”
“就因為這樣,所以那些網絡噴子就說你打假賽?”蕭亞義憤填膺。
事情又怎么會這么簡單呢。
齊斂嘆了口氣,“前因后果,一言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