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照片最終還是留給了齊震。
他送齊斂和蕭亞兩個出門,臨別之際,囑咐齊斂,如果有機會帶蕭亞一起去見見他們的父親。
齊斂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笑著和齊震告別。
齊震走了。
齊斂伸手準備拉開車門坐駕駛位。
“我來開吧。“蕭亞突然道。
齊斂的手頓在半空中,最后笑著點點頭。
蕭亞把車開得很慢。
“那張照片,如果你想要回來……“蕭亞試探著開口。
齊斂搖搖頭,“沒關系,再買個相框洗一張就好了,我只是想到了我奶奶。“
齊斂的奶奶已經去世了,就在一年前。
所以他知道齊震和他父親想要留下那張照片的用意。
奶奶臨死前都還在怪他的父親,老兩口在京華市白手起家,到老到老卻一直住在南江不肯再踏入京華一步。
一家人到了這個地步,只是略想一想,齊斂心里都有些發堵。
奶奶已經不在了。
子欲養而親不在。
到最后唯一能夠留下做個念想的,也就只是齊斂手中的那張照片了。
那上面有爺爺,有奶奶,還有他。
他的父親這些年一帆風順,從沒有遇到什么挫折。
但就這一張照片,三個人,大概是他一輩子的遺憾了。
蕭亞想要聊些輕松一點的話題。
“你和齊震長得真像。“蕭亞道。
提到哥哥,齊斂的臉色好看許多。
蕭亞能夠看得出來,雖然有這樣復雜的家庭關系,但齊震、齊斂兄弟倆感情很好。
“是嗎?“齊斂笑道。
蕭亞點點頭,“我剛剛遠遠看著就覺得像你。“
也正因為齊震和齊斂很像,她剛剛才沒法對齊震冷著臉。
齊斂聳聳肩,“你沒見過我姐姐,我和她也很像。“
齊斂同母異父的姐姐,名叫姚妍。
蕭亞好奇道,“你和姐姐關系也很好?“
“小時候不好。”齊斂回想起了小時候的一些趣事,講給蕭亞聽。
兩個人開了車窗,留出一點點縫隙。
冷風擦過,給車內帶來一絲清涼。
蕭亞聽齊斂說著小時候的事,時不時笑得開心。
“你說她帶你出門,結果一起迷路了?“蕭亞笑道。
齊斂點點頭。
他這個姐姐,比他大不過兩歲,從小就被捧在掌心里,如果說成長過程中受過什么挫折,那就只能是在外祖父母那里吃了閉門羹。
齊斂跟著爺爺奶奶,但每逢外祖父母的生日,必定讓媽媽接了他去,一家人團聚。
這種場合,姚妍是不被允許出席的。
人從來不怕年紀小不懂事,無憂無慮窮開心,怕得是半大不大,半懂不懂,心里萌生很多負面的情緒。
那一次姚妍也不知道是怎么在沒有大人的帶領下摸到外族家去的,她騙了齊斂出來,大概是想要找個人少的地方將他丟下。
結果最后她帶著齊斂越走越偏,自己也找不回去了,這才知道害怕。
后來還是齊斂想了辦法,讓人報了警,回去后自己將責任攬在身上。
母親覺得姚妍受了委屈,一直摟著哭泣的姚妍安慰,她本來就長得漂亮,小小年紀已經是美人胚子,梨花帶雨一哭,老人的心也就軟了。
姚妍被外祖父母接納的那天,齊斂一個人在書房里罰站。
他數著房間里那座老舊掛鐘嘀嗒、嘀嗒的聲音,打發無聊的時間。
剛剛還笑著的蕭亞,又笑不出來了。
也是趕巧了,前面有車胡亂變道。
蕭亞心中一團火,用力按了好幾下喇叭。
明明是對方理虧,可人家氣勢上比蕭亞還牛,也是連按好幾聲喇叭回敬。
“都是些什么人!“蕭亞氣道。
“生氣了?“齊斂捏捏她握方向盤的手。
蕭亞不吭聲。
“那都是小時候了,現在她對我很好,如果不是她,我不會得到goy教練這個機會,也就不會遇到你。“齊斂說著這些的時候,始終笑著,只不過這笑容中有些茫然若失。
蕭亞覺得她起了個不好的話題。
關于齊斂的家庭,她覺得可以就此打住了。
“說說解說吧。”蕭亞單手握方向盤,另一只手挨個指頭數著數,“一二三四,還有四天,生死亂斗就要開幕了,第一次解說緊不緊張?”
齊斂沒話了,他還真有點。
蕭亞笑道,“早上那幫家伙還說,想要你解說咱們自家隊伍吃雞的比賽呢。”
齊斂搖搖頭,“這個不行,我已經跟張浩說了,我做解說的時間要錯開goy的比賽。“
說道比賽,齊斂一本正經。
蕭亞心里很是遺憾,選手們在比賽臺,齊斂在解說席,這場面只要想想她都很開心。
她欲言又止那個樣子,齊斂一眼就能看穿她想說什么。
搖搖頭,齊斂懇切道,“我歸根到底是goy的教練,他們比賽的時候我必須在臺下,間隔時就算不用布置戰術,起碼也要好好安撫選手的情緒。“
蕭亞妥協道,“好吧好吧,教練。“
說說笑笑,俱樂部近在眼前。
“你先進去,我回家一趟。“蕭亞安全帶都沒解,等齊斂拿好東西,她這就要走。
齊斂還想問問蕭亞回去干什么,可轉念一想,她父母都在,自己跟過去未必方便,也就不再多話,只是跟蕭亞擺擺手。
蕭亞搖下車窗,京華市的冬天有點冷。
“別這么急著和我說再見,我取點東西很快就回來。”
齊斂還沒來得及問她取什么。
人已經搖上車窗,絕塵而去了。
車的影子已經看不到了,齊斂這才拎了自己的行李進了基地。
蕭亞到家的時候,蕭爸蕭媽還沒有走。
夫婦倆看到蕭亞急匆匆回來,也有些意外。
“亞亞。“
蕭媽上前,結果蕭亞只來得及問聲好,越過自家母上大人就開始在客廳里翻箱倒柜。
“亞亞,你這是找什么?“蕭爸問道。
“找我的備用鑰匙。“蕭亞頭都來不及抬。
“鑰匙?“蕭媽拿出了自己的手袋,“你這里的備用鑰匙不是放在媽媽這里了嘛。“
蕭亞回道,“不是這個,我應該還有一把。啊……“
蕭爸蕭媽走到近前。
蕭亞笑呵呵舉著一把鑰匙在眼前,“找到了。“
說著,人就要往門口沖。
還是蕭爸眼疾手快,一把攔住她。
“你這是風風火火的又要去哪里?“
蕭亞神秘兮兮道,“爸,媽,我租的這間房子古古怪怪的,房東憑空給了我那么多把備用鑰匙,我現在知道該放在哪里了。“
一個閃身,蕭亞錯過了蕭爸握著她胳膊的那雙手,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這,這像什么樣子。“蕭爸坐在沙發上生悶氣。
蕭媽樂了,“是誰在丫頭剛從國外回來的時候,成天擔心她砸在自己手里的。“
蕭爸不承認,“那是你。“
蕭媽笑道,“是啊,是我,所以我現在看到她有了喜歡的人,我還挺高興的,不像有些人,嘖嘖。“
蕭爸怒道,“高興,你看著你女兒這么上趕著還高興?備用鑰匙都美滋滋捧去給人家。“
“她小的時候,咱們忙,沒工夫管她,讓她一個人從國內到國外一個人摸爬滾打的,現在到來指手畫腳,我可不好意思。“蕭媽道。
蕭爸被這話堵得一愣一愣的,臉色難看得很,還找不出理由反駁,只能自己一個人坐在那里生悶氣。
蕭亞可不知道家里這段官司。
一路風馳電掣開回了俱樂部。
齊斂倒是聽到她說自己會很快回來,可實在沒想過這么快。
他不過上了趟樓,整理了行李和衣服,被隊員們忽悠著,穿了正裝轉了兩個圈圈,蕭亞就已經笑盈盈站在他面前了。
許諾幾個人,現在特別會看眼色。
“走了走了,排兩把再吃飯。“
“對對對,走走走。“
說著,四個男孩子迅速消失在了齊斂房間門口。
蕭亞有些氣喘。
她是一路跑過來的,手中緊緊握著那把鑰匙。
齊斂則很淡然,低頭整整理了一下衣領,問道,“還行嗎?“
蕭亞想到了兩個人最初的相遇,他那時候就是穿一件白襯衫,只不過被自己打翻了水盆,灑了一身銅銹。
后來齊斂都是t恤,運動服,怎么舒服怎么來。
如今他再穿上襯衣,套上灰白格子針織衫,一個小巧精致的領結別在領口,看上去讓蕭亞有些陌生,不過當她的目光上移,對上那雙黝黑明亮的眸子時,蕭亞才確定,這是齊斂。
如今更是,她的齊斂。
“好看,閉上眼睛,我送你個禮物。“蕭亞一昂頭,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帶著些俏皮。
齊斂想多了,他閉上眼睛以為自己能夠得到一個吻。
結果沒想到,吻是沒有,他的手被蕭亞展平,放了個冰冰涼涼的東西在上面。
“好了。“蕭亞拍拍齊斂的臉頰。
齊斂低頭去看。
那是一把鑰匙,安安靜靜躺在自己掌心之中。
齊斂看看鑰匙,又看看蕭亞,一時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才好。
蕭亞大大方方笑著,眼睛彎成一道新月。
“好了,我的備用鑰匙有了寄存的地方,而你在京華市也有了可以去的地方了。“
家嗎?
齊斂覺得心口的位置,暖暖的,有些漲。
他一把將蕭亞摟在懷里,用盡他所有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