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很多書友說,對《邊戎》一書中描寫到“民主”很不習慣,我每次看到都很納悶,我什么時候寫到所謂的民主制度了?下面就一些書友在qq群中所提到的問題進行回答。其中在元部民會議這個問題上我將盡量用《邊戎》已有的內容進行回答,避免過度闡釋。
書友旺旺:里面不是有個華表壇嘛?你有意無意在往這方面寫。
阿菩:華表是中國自古就有的產物,不過秦以后作用受到削弱,即被三晉法家入秦以后建立的層級行政體系以及由以叔孫通等為代表的部分漢初儒生所完善的嚴格的尊卑禮法體系所削弱,先秦諸家的那種獨立精神、民本精神都在這個過程中受到了一定的破壞。到了清朝以后,華表更只是成為一個擺設。不過《邊戎》不是發生在強悍的清朝,而是發生在偉大的宋朝,且書中的漢部是從蠻荒地區發展起來的,這種過分變態的尊卑體系從一開始就沒有得到很好的成長土壤,在這個特定環境下,加上有一部分人自覺地要恢復中國古代的民本精神,我個人覺得出現華表這東西并不奇怪。至少,是有可能出現的。
書友旺旺:還有那個元部民會議之類的,都有這方面(民主)的影子。
阿菩:華表壇的精神是民本精神,元國民議會的形式也不是民主代議制,這一切與所謂的“民主”(尤其是近代西方意義的民主)未必有關。
請大家回憶一下元部民會議(也就是后來的元國民會議)的形成。邊戎里的政治制度,是從宋朝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而且還不是從宋朝的內部,而是從北宋末年的邊遠蠻荒之地開始發展。漢部進入蠻荒之地后,其制度也受到了原始部落的影響,那就是篝火論事制度。翻開有關金朝的史料就可以知道,女真等部族在早期,通常都是一個部族的人圍著篝火商議、決定族中大事,當然,篝火會議的發言與決斷未必是每個參加者都平等的,而是其中的強者更有話語權,也更容易取得大多數人的支持。類似的這種制度不但在女真,也在許多原始部族中普遍存在。
漢部早期的制度,也有些類似但不完全是篝火群議制度。最高的決策層(即狄喻與七兄弟等人)擁有壓倒性的話語權,但在漢部只有幾百人、一千多人的時候,所有部民也都有權與聞部中大事和發表意見,這在書中應該是有所體現的。
女真的這個制度是在接觸漢文化后才改變的,因為女真畢竟是淺演之族,所以一接觸到比它發達得多的遼、宋制度后很容易就整個兒改版了這是歷史上發生過無數次的事情了。野蠻民族在文明化的過程中,因為自身的認知力和文化自信心不足,通常都是不僅接受先進文明的好處,連同先進文明的壞處也一并承繼。(我們今天不也這樣嗎?一些人追逐西方制度時也是無差別地、不分好壞地追逐啊。)
女真人沒文化,在漢化的過程中只能近乎無保留地接受大宋知識分子的話語模式,像大宋、大明這樣高度發達的文明,其知識分子所討論的政治制度又會分為許多派別,野蠻民族在進化過程中通常又只能接受他們最能理解的那個派別而這個派別通常又都是比較保守甚至僵死了的一派。遼之學唐宋、金之學遼宋,不都如此么?后世清之繼明更是如此。
金與清的進入中原,其實最大的危害還不在于他們將關外的野蠻制度帶進關內來(如金的猛安謀克制度和滿清的圈地),因為這種制度注定了難以在中原地區站穩腳跟。金、清所帶來的危害,最突出的一點其實體現在他們以自己的“野蠻視角”對中原文化進行“選擇”這一點上。
任何一種文明都不可能完全是優秀的、良性的,其中都會有惡性因子的存在,華夏文明亦然。在文明發展過程中如何選優汰劣,是任何一個文明都必須面對的關鍵性課題。而華夏文明的幾次政權淪陷所產生的最大悲劇莫過于“選優汰劣”這一權力由一幫才剛剛進入文明社會邊緣的蠻族來執行。客觀一點來說,可憐的女真人和可憐的滿人未必是完全出于壞心來進行這一選擇的,只是他們的文化底子實在薄弱得可憐,所以他們所做出的選擇通常都是最適合他們本族的進步而不是符合整個華夏文明的進步。(打個比方,中原知識分子中,有人是大學水平有人是中學水平有人是小學水平,結果幼兒園水平的女真人來了以后發現和小學水平的漢人最有共同語言,于是就把大家都拉去重新由小學讀起了)在這個過程中,對野蠻民族來說是一種進步,但對整個華夏文化來說卻是一種倒退。
和阿骨打等女真豪強不同,漢部中的文化精英卻有能力對大宋最精深的制度分歧問題進行審慎的辨析和選擇,因為他們中的若干人以楊應麒陳正匯(以及陳正匯背后的陳瓘等人)為代表都有著相當的文化修養,而且本來就出自大宋,深知宋制的利弊,所以反而不會在接觸大宋之后就近乎盲目地接受遼、宋的制度,在一些制度上甚至比女真變化得更慢一些。(其中最突出的兩點就是自覺保留尚武精神,以及對單一巨頭權力無限擴張的抵制)。
之后漢部逐漸壯大,其標志性的事件就是南下遼南后漢部的人口急劇膨脹,那種全部部民聚集在一起討論事情的制度已經行不通了,于是漢部這種類似于篝火議事的制度就開始產生了變化,那就是在內部產生了“區別”,即誕生了一批元部民。
元部民一開始只是一個象征性的身份,即最元老的那批部民(只有幾百人)。但由于有這樣一個稱號的人在部中受人尊重(也因為他們實際掌控著漢部的權力),所以后加入者便有了成為元部民的渴望,而漢部的高層也順應了這種渴望,于是元部民開始擴大,開始納入那些新加入的強者,并由一個象征性的身份,變成了一個部內的組織,最后由一個不成文的組織變成了成文的制度。這個組織掌控著漢部的政治、軍事、經濟和輿論等各方面權力,是整個漢部的核心。這一點,書中也有描寫。
一個人無論多么強大,都不能同時和成千上萬的人進行聯系,也不可能直接控制成千上萬的人,所以少數人要控制成千上萬的民眾,就必須通過一定的組織。漢部的高層就是通過控制元部民會議來進而控制整個漢部。再后來,漢部的勢力更大了,疆域更廣了,人口更多了,于是元部民會議的人數多到了不能直接控制的程度,這時元部民會議內部又發生了層級變化,即產生了元部民代表,甚至進而產生了利益歸屬不同的元部民代表的首領(比如某個地區或某個行業的代表頭頭)。漢部的高層,正是這樣,由他們控制各個代表頭頭,再通過代表頭頭控制代表,再通過代表控制普通的部民,實現對整個疆域的層層控制。到此,元部民制度基本形成,后來漢部由“部”改為“國”,元部民會議便也改為元國民會議這不過是名稱上的變化罷了。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以上關于元部民會議發展過程的內容在書中都有體現,阿菩在此只是總結,并沒有過度闡釋。元部民會議既不是直接民主制(公民直接參與國家事務的決策與管理),也不是代議民主制(根據主權在民的原則,按照一定的程序自下而上進行控制的一種制度),它是漢部最高決策層用來控制漢部(前期)和控制國家(后期)并在一定程度上體現民本精神、爭取精英階層支持的一個機器。它的初衷是自上而下的,而不是自下而上的,這與大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理念一脈相承,而與近代以來西化知識分子所追求追逐追捧的“民主”制度有根本的區別。
書友斛律玄徹:但是這些元部民本身也有自己的利益和立場。現在他們也有表達自己權利的意思,那元部民會議就不僅是個控制的工具,而是一個互動和磋商的地方。
阿菩:對,元部民會議設立的初衷是自上而下地控制國家,但是在上層進行控制的同時,下面的人其實也會通過一定的途徑進行反彈,控制的工具很多時候會變成反控制的工具,這就是歷史的悖逆。
書友溫少:我覺得《邊戎》中有一點幼稚的地方就是兄弟之情了,兄弟情誼竟然大于一切,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阿菩:兄弟情誼有大于一切么?我不記得《邊戎》中有寫到兄弟之情壓過利益的。
書友惠州陳一二:對,兄弟間也是利益的。
書友惠州陳一二:但當我看到陳楚希望那幾兄弟快點死的時候,我還是認為書中有了民主意識。因為這種想法在那個年代幾乎不可能有的,除非是想造反。
阿菩:我個人不覺得陳楚的想法很突兀。首先要看到陳楚的身份,他是高級知識分子,又是個大商人,又靠近權力中心,我覺得像這樣的人說出這樣的話來,并不奇怪。那只是一種符合他自己利益的想法而已。
惠州陳一二:你是說陳楚所反映的是:他要代表他的利益參與到這個王朝來。
阿菩:至少從我對《邊戎》的認識上看來,這個說法比較貼近。
書友溫少:太好玩了,明明不是民主,作者被讀者逼要承認是民主。
阿菩:是啊,我是一個對民主制度既沒有深入了解也不太過感冒的人,所以老被大家說我在書里寫民主,我真的很無奈。
書友旺旺:但是那里面已經帶有民主的雛形在了。
阿菩:不是帶有雛形,是兩者可能有相似的地方。邊戎里的政治制度,是從宋朝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和西方的模式沒有很大的關系。我只是從我自己認知的那段歷史,推演出了漢部這個制度,只是現階段的我認為那樣是可能的(我沒有說是必然的)。
書友溫少:我也認為阿菩沒寫民主,我也不認為那是民主,也不認為需要。
書友旺旺:既不是封建制度又不是民主制度,那你這個算什么制度?
阿菩:我不知道。
旺旺:所以我說up這就是你的敗筆
阿菩:敗在什么地方呢?
旺旺:連你自己都不知道這個社會算什么制度。那讀者看后的感覺更加怪了。你不部能憑空杜撰出一個制度。
斛律玄徹:阿菩也不是杜撰。
阿菩:你(旺旺)誤解我的意思了,我之所以說不知道,是因為到現在為止類似的這種制度都還沒有一個既恰當又能被大家普遍接受的名詞。現在的那些描述社會形態的名詞,尤其是在中國深入民心的五分法(原始社會、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共產主義社會)是馬克思對歐洲(而不是全世界)的描述,馬克思自己也不敢說、不曾說這個五分法適用于全世界,但近代中國的三流學者卻將這套東西拿來往套用中國的歷史,并通過教科書產生了嚴重的影響。這套東西(以西方的社會發展模式來描述中國)或遲或早都要摒棄的。中國到底是什么社會呢?現在學界各有各的說法,因為沒有定論,所以我也只能說我不知道。
阿菩不是一個政治家、思想家、革命家、教育家、歷史學家,阿菩只是一個寫手,一個寫的寫手,我寫這些東西也不是為了設計出一套救國救民的制度,更不曾說我所描寫的漢部制度代表著我心目中的理想社會,我只是根據自己有限到近乎淺薄的歷史認知,用一個yy寫手的想象力,推演出一個我認為可能出現的制度罷了(游戲設定不都是這么做的么?)。至于這個制度該叫什么,我認為不重要。或許十年以后連我自己都會覺得《邊戎》很幼稚,但今天的我卻還是認為書中的大部分內容還說得過去。
(以上根據邊戎2群聊天記錄有所增刪修改,有興趣參加類似討論的朋友請光臨邊戎書友群新群-元部民會議 13554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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