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竟是想為泰麒續(xù)接斷角, 而不是使斷角重生嗎?!
聽出了妖狐言中的未盡之意,不只是尚隆和六太, 就連伯爵也是一臉不可思議地愣愣注視著他。
“藏馬……這……”
伯爵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該怎么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
紅發(fā)的妖狐聞聲笑瞇瞇地轉(zhuǎn)過頭來。
“有這么驚訝?”他笑問。
伯爵使勁點了點頭。
“當然啊!那可是麒麟的角啊!”
你以為是斷掉的電線嗎接一接還能繼續(xù)用……
伯爵就差亮出一腦門的黑線了。
哪知藏馬聞言笑容依然不變。
“我知道那是麒麟的角啊, ”他說,“但除此之外你還有什么其他的辦法嗎?如果要斷角重生,先不說我們能不能做到,光是需要的時間,就不會像預(yù)計的那么短吧?”
見伯爵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什么反駁的言論,藏馬于是乘勝追擊(?):
“而在這期間,誰知道失蹤的泰王會遇到什么?”
“或許你想說距離泰麒失而復(fù)返都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七年的時間了, 在這七年間泰王都沒有傳出確切的死訊(這里指的是白雉并沒有因王崩而鳴叫過), 再耽擱幾年或許也未必會有事,但是……這是可以拿來賭運氣的事情嗎?”
“這……”
伯爵沉默了。
雖然實際上他并不很在乎那個素未謀面的所謂泰王的死活,但是從汕子和傲濫的口中,他可沒有少聽說過泰麒是如何依賴并喜愛著泰王的。
無論那是出自于麒麟天性中對王的親近和躬服, 還是出自于泰麒本人的情感, 毫無疑問若是泰王真的身死,泰麒一定會十分痛苦難過。
而這,卻恰恰是伯爵最不愿意見到的。
黑發(fā)異瞳的美青年深深嘆了口氣。
“斷角續(xù)接……說起來也并不是那么簡單就能做到的事情吧。”
他臉上的表情再次恢復(fù)了原本的沉穩(wěn)平靜,順著藏馬的思路開始考慮起來。
妖狐聞言坦然點了點頭,“當然不可能是那么簡單就能做到的。”他說,“除了我們這邊的努力,到時候恐怕還得要向侑子小姐請求一點支援呢。”
“……呵。”伯爵苦笑, “我已經(jīng)能想象到侑子那張得意的臉了。”
因為這一次只是做個幫手和中介人而不會成為代價支付方,因而多少有些事不關(guān)己的妖狐一臉同情地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節(jié)哀。”
他言簡意賅。
伯爵哭笑不得地瞪他。
“既然如此那事不宜遲,”一邊的尚隆識趣地沒有在兩人交談的時候插話,而看藏馬和伯爵說得差不多了,室內(nèi)的氣氛也因為事情終于有了一個比較靠譜的定論而變得輕松了幾分,才恰到其時地開口打了圓場,“關(guān)于戴國的情況,我這就著人去打聽,不出意外三天之內(nèi)就會有回信。”
藏馬聞言點了點頭——雖然說十二國這邊出行基本靠走,交通工具也就是古幾樣的車馬船,但是階丨級這東西自古以來在哪里都是存在的,擁有仙位的官員們大多都有妖獸作為騎獸,其馬力全開奔走起來的速度也不容小視,因此快速跨越過兩國間的超長距離這種事,還是比較容易辦到的。
于是尚隆當下就離開去安排手下的人前往戴國,而六太則留下繼續(xù)擔任陪客。
不過說是陪客,其實他的一腔心思都放在昏迷不醒的泰麒身上呢,雖然對伯爵有種獸類天性中的親近,對于溫柔和氣(?)的藏馬也很有好感,但果然還是泰麒的事情最讓他上心,沉默坐在床前輕輕撫摸著泰麒背上垂落下來的柔軟鬃毛的金發(fā)小少年,雖然自己看上去也是個沒長大的孩子,然而眼神中的慈悲和滄桑,卻透露出了他也是個論年齡完全不輸給伯爵和藏馬的“老妖怪”的事實……
妖狐悄悄伸手拉了拉伯爵的衣袖。
原本將注意力全部放在六太和泰麒身上的黑發(fā)青年疑惑地轉(zhuǎn)過頭來:
“藏馬?”
妖狐無聲地對他點了點下巴,示意“出去再說”。
伯爵雖然有些不明就里,卻還是乖乖地跟著他走出了房間。
來到走廊伯爵就沒那么多顧慮了,說話也沒有再壓低聲音:
“怎么了?”
他好奇地問。
藏馬聞言先是看了哈迪斯一眼,見戀人面無表情地小幅度頷了下首,知道這是結(jié)界已經(jīng)布下的意思,于是笑瞇瞇地轉(zhuǎn)頭再看向伯爵:
“有點事情和你商量。”
“什么事?”伯爵一臉問號。
藏馬沉吟了一下,“關(guān)于之后要和侑子小姐交易的東西。”
“啊!”伯爵恍然,“怎么?很珍貴?”
他手里能作為與侑子之間交易物的東西不少,所以最初并不擔心無法支付代價的情況出現(xiàn),但是現(xiàn)在看到藏馬這種鄭重其事的樣子……
饒是淡定如伯爵,心中也不由咯噔一下。
幸好藏馬接下來的表現(xiàn)打消了他的這份擔憂。
“要說珍貴的話當然也的確很珍貴,”笑容中帶上了幾分安撫的意味,藏馬緩聲說道,見伯爵臉上的憂色因為自己的及時說明而消去,他才繼續(xù)接下話去:“不過也沒有到連伯爵你都負擔不起的地步啦。”
伯爵聞言整個表情都放松下來。
“那你又在困擾什么?”
——只不過,比起剛剛,他顯得更加困惑了。
藏馬微微一笑。
“我是覺得你不好牽扯進來太深。”他說。
伯爵挑眉。
藏馬抬手安撫意味愈濃地按了按他的肩膀,“或許是因為接連有意改變了兩個世界原本的命運軌跡吧,我對這方面倒是稍微積累了一點心得。”
“雖然說伯爵你本身現(xiàn)在也暫時算是這方世界的人(方舟的存在可以讓伯爵暫時性地被任何世界的法則接受并且納入命軌),涉入并且改變本世界原本應(yīng)該與你無關(guān)的其他并行命軌理論上來講應(yīng)該也不會受到什么反噬,但是……”
但是,問題在于,伯爵眼下所處的這個世界的狀況略微有點特殊過頭了。
以藏馬和哈迪斯之前在來雁國的船上的一番交流的結(jié)果而言,十二國完全可以算是處于一種與伯爵所在的“現(xiàn)世”既為一體,又可以分開來區(qū)別看待的奇妙狀態(tài)。
明明是同一個世界卻被分割成了兩個互不干涉的獨立小世界,這種情況在哈迪斯看來也十分特別。
所以,藏馬并不能百分之百地確定伯爵到底能不能算作是十二國“這邊”的人。
如果算是的話那還好,無論他做出什么干涉命運的事情來,都不會出任何問題,但如果不是……
命運的反噬之力,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強大如哈迪斯都不能保證自己完全不受影響,更何況伯爵?
而聽完藏馬的解釋,伯爵自己也是眉頭深皺起來——他對這些事情本來就沒有特別去了解和研究過,所知的情報說起來還比不上藏馬。
而且在遇見泰麒之前,他確實也并不知道在他暫時選為落腳點的這個世界鄰邊,還有十二國這么一個神奇的……該怎么說才好?界中界?的存在。
總之,藏馬的話算是給伯爵提了一個醒,讓他因為泰麒而發(fā)熱的頭腦稍微冷靜下來了一點。
一行人等相對沉默半晌,最后還是哈迪斯出言打破了這片異樣的沉寂。
“這應(yīng)該是在命運默許的范圍內(nèi)的吧。”
黑發(fā)的冥王依舊面無表情,但語氣中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沉靜力量。
“如果說會受到反噬的話,早在說出藏馬名字的那一刻,甚至是阻止泰麒回到家人身邊的那一刻,就多多少少該有征兆了吧?可是這么多年過去,卻沒有發(fā)生半點異樣。”
這已經(jīng)足夠說明問題。
藏馬聞言笑著拍了拍額頭。
“是我沒考慮周全,哈迪斯說得沒錯。”
說著,還笑瞇瞇地捏了捏戀人被握在自己掌心的微涼手指。
哈迪斯面不改色地直視前方,好像受到撩丨撥的那個人并不是他一樣。
但是仔細看看,就會很容易發(fā)現(xiàn),某位陛下眼中淺淺浮起了一層笑意,迅速得讓他甚至來不及掩飾……
伯爵的視線在藏馬和哈迪斯之間來回游走了一圈。
“果然像侑子說的那樣感情很好啊,二位。”他笑。
藏馬對這種程度的調(diào)侃早就已經(jīng)免疫了。
他大大方方地拉著哈迪斯的手,站在那里任由伯爵打量,直到最后伯爵主動舉起雙手示意認輸,才得意洋洋地對好友燦爛一笑:
“侑子又有沒有說過,每一次她試圖通過這件事取笑我,最后都會把自己弄得非常不爽?”
伯爵笑著眨了眨眼睛。
他想他完全可以想象,侑子那時候會是怎么樣的一副表情。
兩個人對視一眼,發(fā)現(xiàn)和對方好像都想到了同一個畫面,于是就又是相視一笑。
“好了,說正經(jīng)的,”笑過之后,藏馬又把話題拉回來,“既然伯爵你出手不會被判定為‘違規(guī)’的話,那就不要緊了。侑子小姐那里的那樣?xùn)|西其實嚴格說起來并不是必須,但是有了那個,可以縮短不少泰麒需要修養(yǎng)的時間。”
“哦?你說的是什么?”伯爵一聽又好奇了。
藏馬神秘兮兮地湊近到他跟前。
“是那個喲那個,侑子小姐很寶貝的……”
“誒?那個嗎?”伯爵看樣子也想到了什么,臉色變得有些猶疑,“我覺得她不會肯換的吧……畢竟是她那么中意的東西……”
藏馬不贊同的擺了擺手,“不過是看著順眼罷了,如果真的很寶貝,像是摩可拿這種程度的珍寶的話,侑子小姐寧愿從來都看不到地放在庫房里去落灰,也不會拿來整天擺在眼前的——畢竟她開的那種店子,有時候客人可會很麻煩的呢。”
“唔……”伯爵一想,藏馬說的也有道理,于是也就跟著點了點頭。
不過,“就算是那樣,侑子應(yīng)該也是很喜歡那件東西的吧?”
每到夏天都要拿出來用的呢。
藏馬摸下巴,“那是一定的,不過如果我們這邊出得起足夠的代價的話……”
話音未落,卻被一陣開門聲打斷,眾人齊齊回首,就見六太一臉羞赧地從房門那邊探出了頭來——
“抱歉,打擾你們了?”
不好意思直接問“我冷落你們了?”,雁國麒麟別別扭扭地迂回著示歉。
伯爵笑著搖頭,“并沒有,是我們這邊有事情要商量一下。”
“哦。”見伯爵示好,六太也就很會讀空氣地順勢接下,“尚隆剛才通過我的使令傳話來說人已經(jīng)安排好了,請我們出去再議。”
這里畢竟是泰麒修養(yǎng)的地方,總在這里密談也不好——而且昏暗無光的環(huán)境也確實有點糟糕。
伯爵聞言扭頭看向藏馬。
藏馬又看向修普諾斯,在得到他的示意后才笑著說道:
“泰麒的女怪和使令還會再睡上一段時間,不用擔心,不會危害到他們的——而且現(xiàn)在這樣也比較安心,不是么?”
六太和伯爵齊齊點頭。
一行人等于是出了泰麒修養(yǎng)的小院,來到了尚隆準備的真·待客室里。
在那里,他們就接下來的一系列安排又做出了一番詳細的討論,最終將整個計劃確立了下來。
之后的幾天里,伯爵和藏馬按照計劃做著事前的準備,偶爾也出去街上逛上一圈全作休息娛樂。
而在藏馬到達雁國的第三天,尚隆和六太再次聯(lián)袂來訪。
這一次,他們帶來了戴國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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