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回到中央城市, 這里給人的感覺已經(jīng)完全變了一個模樣。
    盡管普通市民們的生活似乎平靜安寧一如既往，但是如果換成了感官敏銳如同藏馬這樣的人來, 便很容易就能夠從這看似無比平和的空氣中嗅出一股滿滿的風雨欲來的氣味——
    這座城市，就像一只在黑暗中伺機而待的猛獸, 張大了布滿尖利牙齒的巨口，只等著它的獵物毫無所覺地自己走入其中。
    手上加大力度揉了揉摩可拿一瞬間敏感地小小抖了一下的軟耳朵，藏馬捧起小家伙安撫地蹭了蹭他的臉頰，直到白團子臉上又漸漸開始浮起他所熟悉的燦爛微笑，妖狐這才放下心來，帶著自家團子一起，大搖大擺地走向了休斯目前工作的地點。
    一路上不管是正常執(zhí)行巡邏工作中的士兵還是某些別有目的在大街上四處游逛的“便衣”, 都對看上去似乎完全沒有掩飾自己行蹤意圖的藏馬視而不見——盡管他們其實全部都早早從上頭那里接到了搜尋這個前·馬斯坦古大佐心腹副官的命令。
    妖狐對此倒是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 畢竟他家的幻象植物結(jié)界可以說是開掛開到逆天，連fate世界里最擅于隱匿和察覺自身和他人氣息的英靈assassin都無法在極近的距離下察覺結(jié)界中的藏馬，更何況是鋼煉世界里的這些普通人呢？
    所以藏馬一點兒都沒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只是平平常常地溜達到了位于城市東南部的馬斯坦古軍臨時駐扎點。
    “藏馬！”
    用特定的暗號敲開門以后, 站在門口的休斯看到藏馬先是一驚, 繼而已經(jīng)不由分說地張開雙手大力擁抱了上來！
    期間這粗神經(jīng)的家伙甚至還頂著妖狐一臉溫柔到讓人背脊發(fā)寒的笑容仿若無覺地使勁在人家背后捶打了好幾下……
    “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沒事！羅伊那家伙還擔心來擔心去，說你一直沒有聯(lián)絡什么什么的……”
    一邊拽著藏馬快步往屋里走，休斯一邊不改奶爸本性地滿嘴絮絮叨叨。
    不過藏馬看上去倒似乎已經(jīng)對自己被休斯當成小孩子一樣對待這件事很是習慣了，眉宇間不帶一絲不耐不說，仔細看看的話，還能發(fā)現(xiàn)其實他眼角眉梢里藏得滿滿的都是柔和的笑意。
    而轉(zhuǎn)過幾個樓梯拐角來到這幢三層小樓二層深處的某個房間，休斯一把推開房門, 對房間里聞聲轉(zhuǎn)頭看向這邊的幾人露出大大的燦爛笑容：
    “鏘鏘～看是誰回來啦！”
    而房間里的幾個人在看清藏馬的身形以后，也沒有讓休斯失望地統(tǒng)統(tǒng)露出了又驚又喜的神情：
    “藏馬！”
    “藏馬上尉！”
    “藏馬君？”
    “你真的沒出事？太好了！”——大合唱。
    藏馬眨了眨眼睛，發(fā)現(xiàn)這屋子里還真的都是些熟人——
    除了休斯以外，帥大叔格賽特竟然也在這里，另外還有在軍部的人事檔案里已經(jīng)消除現(xiàn)役資格，回家“開雜貨店”去了的哈伯克少尉，以及另外幾個陸陸續(xù)續(xù)在羅伊被監(jiān)視起來之前就以各種理由從明里轉(zhuǎn)向地下的馬斯坦古軍的成員。
    這些人大多都在羅伊身邊見識過藏馬的能力和他與羅伊之間那種光憑眼神就能傳達彼此想法的超強默契，所以當然也是把藏馬當成是自己人，這會兒看見這個被宣布“無故失蹤”的同僚平安歸來，大家也都高興得很。
    “終于……有個好消息了。”
    ——看得出最近一段時間似乎異常忙碌，連下巴上新長出的胡茬也來不及刮去，金發(fā)的哈伯克少尉按滅手中的香煙，一邊說著，一邊對藏馬所在的方向大大張開雙手。
    下一秒，白團子已經(jīng)躥下了藏馬的肩膀，蹦蹦跳跳地撲向了那雙手臂之中——
    “約翰～～”
    “喔！摩可拿！好久不見，你過得還好嗎？”
    一把撈起軟乎乎的圓團子，哈伯克少尉臉上的笑容愈發(fā)燦爛。
    兩個人擠在一起高高興興地說起話來，藏馬見狀無奈又寵愛地聳了聳肩，轉(zhuǎn)頭看向一邊同樣一臉無可奈何的休斯：
    “算了，由他們?nèi)ァＶ行Ｄ悻F(xiàn)在多久能和大佐聯(lián)絡一次？有些消息想要盡快傳達給他。”
    休斯聽藏馬說起正事也很快正經(jīng)起來：
    “要說的話一周大概能碰頭一兩次——你知道羅伊在我‘死’之后都是以這個頻率去我家里拜訪的。”
    而休斯家里有藏馬事先設好的固定結(jié)界，人造人普萊德是無法從那里監(jiān)聽到任何真實信息的，翻來覆去不過就是羅伊和格蕾西亞之間的各種家常。
    “沒記錯的話今天晚上恰好正是羅伊這周的拜訪時間，怎么樣？要安排你們見面嗎？”
    “好的。麻煩你了。”
    勾起唇角，藏馬和休斯對視一眼，一瞬間……兩人臉上惡趣味滿滿的表情竟然驚人地相似——
    真期待啊。
    羅伊見到藏馬時的表情。
    再次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藏馬和休斯不由盼望起了，時間再快些過去……
    ＊＊＊
    “藏！馬！”
    ——果然不出藏馬和休斯所料。
    這天晚些時候，當依照慣例前來休斯家拜訪的羅伊在客廳里看見那個怡然自得地坐在那里喝著茶吃著點心，順便和格蕾西亞相談甚歡的紅發(fā)少年以后，某大佐當即就把手套掏出來戴上了！（＝＝）
    “你這家伙！還敢回來！”
    想到當初這人的失蹤給自己帶來了多大的麻煩，甚至直到現(xiàn)在大總統(tǒng)也總是有意無意地試探著自己關于藏馬的下落，羅伊看向妖狐的眼神不由愈發(fā)不善了。
    “為什么就不能等我的計劃下來再走！你知道你讓我頭疼了多久嗎？！”
    某人對此的反應卻是灑然一笑——
    “等你的計劃下來？大佐，或許你該去問問布萊達少尉，法爾曼準尉和菲利上士，他們突然一點征兆也沒有地就接到莫名其妙的調(diào)任書然后被四分五裂地調(diào)到駐守在不同方向國境線上的軍隊時是什么感受。”
    看著對面黑發(fā)大佐一瞬間被堵到說不出話來，藏馬狀甚無辜地攤了攤手：
    “所以你看，我只是為了不淪落到那種反抗不能的境地，所以提前行動了而已。”
    “就結(jié)果而言……”
    “好像，也沒給你造成什么大的損失，反倒讓大總統(tǒng)對大佐你投鼠忌器，生怕我在暗中策劃著什么，所以一直不敢真的為難你，不是嗎？”
    ——說著，還對人家揚起了一個得意滿滿的燦爛微笑。
    “…………”
    羅伊真是郁悶到都快內(nèi)傷了。
    雖然的確……對方說的八成以上都是事實。
    但是，他怎么就覺得這么不爽呢？
    憤憤瞪了這個帶來無數(shù)麻煩的同時，卻也同樣巧妙地給自己留下了一道連大總統(tǒng)都要忌憚的后路的少年，羅伊沉默了一會兒，終于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你有道理。”
    在休斯身邊坐下，對格蕾西亞和艾莉西亞微笑示意了一下，看著兩母女體貼地離開客廳，大佐轉(zhuǎn)頭，看向依然一臉閑適的紅發(fā)妖狐：
    “所以，這次帶回了什么消息？這么急著要帶給我？”
    藏馬見羅伊已經(jīng)徹底進入到公事模式，于是也跟著換了一個相對正經(jīng)的姿態(tài)。
    “說起來，其中有一個你或許也已經(jīng)知道了。鎮(zhèn)守北方邊界要塞的阿姆斯特朗少將，即將應大總統(tǒng)的召喚回歸中央。”
    “啊。這個我的確已經(jīng)有消息了，大概一兩天后我應該就會在中央軍部看到那位少將大人了吧。”
    羅伊嚴肅點頭。
    “那么，除此之外呢？”
    他說著，緊緊盯視住藏馬的雙眼：
    “你得到的是阿姆斯特朗少將的消息……你去了北方？”
    藏馬無可無不可地點頭，“是的，和梅一起。”
    “梅……等等！你是說，和斯卡在一起的那個新國來的女孩兒？！”
    “嗯。”
    “…………”
    ——羅伊不說話了。
    他沉默著垂首，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藏馬猜測他應該正在迅速分析著斯卡跑去北方的原因。
    “斯卡在北方，艾爾利克兄弟也在北方……”喃喃自語著，羅伊猛然抬起頭來再次看向藏馬：“這不是巧合，對嗎？”
    ——北方有什么在吸引著他們。
    雖然或許并不是同一種東西，但是……
    羅伊直覺這其中一定有什么緣由。
    而藏馬當然不可能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命（劇）運（情）的指引，所以他只是微笑地看著羅伊，并沒有答話。
    不過這已經(jīng)足夠讓羅伊做出判斷的了。
    “那么，其他的消息又都是什么？”
    眉宇間已經(jīng)淡淡開始泛出褶皺，羅伊坐直身體，沉聲問道。
    藏馬唇角的笑容加大了幾分。
    “其一，”他豎起一根手指，“大總統(tǒng)金·布拉德雷的養(yǎng)子，塞利姆·布拉德雷是人造人，代號‘普萊德’。”
    見羅伊并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藏馬知道這是莉莎·霍克艾中尉已經(jīng)通過暗號的手段將這個消息傳遞給大佐知道了。
    于是他也不賣關子，繼續(xù)說了下去：
    “其二，北方要塞驚現(xiàn)另一個人造人，代號‘斯洛斯’，是在地下挖出整個國土煉成陣的關鍵人物。”
    “其三，來源不要問，但可以確定絕對正確——普萊德的可活動范圍是中央城市的中心部和地下構成國土煉成陣的整條通道。換言之，其實他對你們的監(jiān)視遠不如最初所想的那樣嚴密，其中有許多空子可以鉆。”
    “其四……”
    頓了頓，藏馬換了個更加鄭重些的坐姿，抬眼望向已經(jīng)是滿臉肅色的黑發(fā)大佐：
    “人造人和他們的‘父親大人’在等一個日子。”
    “一個特別的日子。”
    “他們準備在那一天發(fā)動國土煉成陣，而那一天則被他們稱為——”
    “……‘約定之日’。”
    羅伊的瞳孔瞬間疾速收縮了一下。
    “‘約定之日’。”他喃喃了幾聲，突然又低低地冷笑了起來：“也不知道……這是在和誰，做什么約定呢。”
    似乎并不打算從藏馬這里得到回答，他猛地站起身來：
    “上尉，你的報告我都收到了。‘約定之日’……希望屆時的作戰(zhàn)能得到你的配合——你還是馬斯坦古小隊的一員，沒錯吧？”
    藏馬聞言愣了一下。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當然。”
    站起身，妖狐迎上對面黑發(fā)青年那雙再次盈滿了斗志光芒的黑色眼睛：
    “隨時為您效勞，我的大佐。”
    黑發(fā)軍官嘴角迅速抽動了一下。
    “那么，在此之前就請安心待機吧，上尉。”
    轉(zhuǎn)頭大步離去，雖然語氣平穩(wěn)如常，但是羅伊的步速卻飛快得好像背后有什么兇猛的怪獸在追逐著他一般。
    藏馬見狀不由低笑出聲。
    ——放心吧，大佐。
    他現(xiàn)在……可沒有時間追上去和你斗智斗勇呢。
    視線透過窗戶遙遙遠望向中央軍部的位置，藏馬臉上的笑容漸漸沉寂了下來——
    他的計劃，這才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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