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沿著江流一路向南,沒走出多遠,又是一陣沖天的爆破聲。我瞇著眼去辨別爆炸的方向,這次應該是倉庫了。連續爆炸的巨大動靜似乎引來了警察,碼頭的天空被警燈照亮,渡口邊閃爍著紅藍色的光。
在爆炸聲的掩飾下,快艇轟鳴的引擎聲顯得微不可聞。船只順著江流而下,不快不慢地行走,很快就會經過南邊的小漁村。我不知道那里等著我們的會不會是原祈下一個轉移手段,現在就這樣干等著,實在太浪費時間了。
船上除了原祈以外,還有五個黑衣男人,一個在駕駛,其余四個呈包圍狀分坐在快艇兩邊,我的身體虛弱,夜零幽還昏睡著,硬碰硬根本毫無勝算。這種束手束腳的處境使我久違地生出了焦慮感,我忍不住去碰口袋的手機,但隔著褲子也感覺不到什么。看著四周黑颼颼的江水,跳船的念頭也被我放棄了。無法,我只好再次嘗試套話。
我問原祈:“你要帶我們去哪里?”
原祈抱著夜零幽望著江水,心情頗好地哼著歌,并不理睬我。
于是我換了問題,說:“離了安德魯的庇護,你什么都沒有,你覺得你的小幽醒了以后,會愿意跟你走?”
原祈這才回過頭,正眼看我,毫無波瀾地說:“她從來都沒選擇過我。她選過南宮沐,甚至對路垣都溫柔以待,只有我,從來都不在她的考慮范圍內。”他低頭摸摸夜零幽的頭發,語氣說不出是恨還是后悔,他說:“我想過跟她重新開始,但太晚了……因為我恨她,我愛著她的同時,又強烈地希望她能體會一遍我曾經經歷過的痛苦,那些她給予我的痛苦……”
“所以,她愿不愿意又怎樣?”原祈語氣一變,狠狠地說:“她必須跟我走!”
“那你帶著我做什么?”我說,“你又沒有愛我,為什么不干脆把我留在倉庫里面,一起炸死,一了百了。”
“你想死?”原祈看著我,像看著一件貨物,“快了,但你現在還有用。”
原祈那種打量死物的眼神讓我一陣惡寒,我試探他:“你還是沒有放棄這副身體和這個身份?”
聞言,原祈表情一冷,把夜零幽放在一邊,傾身向前,伸手鉗住我的下巴,捏得我下頜骨生痛。他的眼神就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尖銳得似要把我的皮肉從骨頭上剝離,好還他一副完整的皮囊。
“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他低吼道。
我跟他的動靜引得幾個黑衣男人頻頻側目,還有人忍不住耳語起來。
原祈狠狠剮了幾個黑衣男人一眼,手指一用力,甩開我的下巴,威脅我道:“要是我拿不回我的東西,你也沒有用處了。到時候,我會把你一件一件寄給尹沉瀾,作為他的訂婚禮物。”
哦,言下之意是沒打算給我留全尸。
我吃痛地咧了咧嘴,揉了揉下巴,被原祈捏過的地方一陣火辣辣的痛。
聽原祈提到尹沉瀾的訂婚,我忍不住想尹沉瀾跟安德魯的聯姻進展。想來在哪都有憋屈的地方,即使這次我能在原祈手下逃過一劫,回去以后還指不定尹老爺子有哪些陰招在等著我。唉,談個戀愛可真麻煩,要死要活的。但想回來,我被原祈關著的這些天,吃過的苦,受過的憋屈比兩輩子加起來還要多。我這么一個怕痛的人,被人搞得傷痕累累,現在大冷天的,還被迫在江上吹風。這兩廂對比,男朋友家那些糟心事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現在就盼著尹沉瀾能快點找到我,要是他敢比夜零幽的人慢,我就跟他分手,去倒追夜零幽。
好吧,我是開玩笑的。我真正想說的是——我好累啊尹沉瀾,快點帶我回家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似乎聽見呼嘯的風聲開始夾帶了些嗡嗡響的噪音,本來順著航行方向吹的風突然變得紊亂。
我不是唯一一個發現異樣的人,船上幾個黑衣人也感覺到了不對勁,仰頭尋找異樣的來源。他們很快發現了夜空中一個模糊的光點,指著那個越來越近的光點,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但他們沒來得及討論出個結果,一陣強烈的風壓隨著光點的急速逼近,向行駛中的快艇襲來。
閉目養神沒多久的原祈終于被驚動,剛睜開眼睛,霎時,半空中“啪”地打下幾道光柱,從四面八方對準我們所在的快艇。
這時,我終于看清那越來越大的噪聲的出處——是幾輛盤旋在我們頭頂的直升機,黑色的機身一直隱蔽于烏云遮蔽的夜空,以至于它逼近快艇上空的時候,才暴露出它的行蹤。
“船上的人注意!你們已經被我們包圍了,馬上停止行駛,留在原地,束手就擒!”直升機上響起刺耳的廣播聲,向快艇傳遞命令,“不要妄圖抵抗,你們在我們的武器的射擊范圍內。重復一遍,船上的人注意!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馬停止行駛,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安德魯家那幾個黑衣大漢似乎也沒預料到會被直升機包圍,負責駕駛那個人剛做出加速的舉動,馬上有一梭子彈打在快艇的周圍,把駕駛的人嚇得一個手抖,飛快降下了快艇的速度。
“為什么會這么快暴露?”原祈猛地起身,注視了頭頂上的直升機幾秒,轉身紅著眼向我撲來。然后,他摸出了我身上的手機。
“是你!”原祈看到屏幕上“通話中”的字樣,旋身把手機狠狠擲入江水中。
我聽著那“咚”的一聲,考慮了一秒要不要告訴原祈他扔的是他心愛的小幽的手機。
原祈一把拽住我的衣領,看他憤怒的樣子好像也要把我往江里扔。突然,他背后撲上來一個人,把他一把摁倒,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臉上。
我被帶得摔倒在一邊,摸著勒痛的脖子,看不知什么時候醒過來的夜零幽暴揍原祈,邊打還邊念叨著:“讓你捋老娘的頭發!老娘剛洗的頭!剛洗的頭!”
我:“……”我就說嘛,亂摸女孩子的頭發是要遭報應的。
咔擦——
夜零幽的動作突然停下了,她慢慢舉起了雙手,從原祈身上退了下來。她的額頭上正對著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原祈一手用槍指著夜零幽的腦袋,一手抹了一把開裂的嘴角滲出的血。他歪了歪頭,對夜零幽露出一個有點扭曲的笑容,語氣聽著莫名有些難過:“小幽,你騙了我。”
夜零幽毫不掩飾她的厭惡,甚至翻了個白眼,罵道:“喊尼瑪小幽,喊爺爺!”
原祈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后定格在瘋狂上,語氣哀怨又癲狂,輕聲說:“無論怎樣,你還是不會喜歡我,是不是?”
夜零幽一臉莫名其妙,但不妨礙她出口傷人:“老娘就算搞姬也不會看上你這個神經病!”
我:“……”感覺有被內涵到。
這時,四面八方傳來了轟隆的引擎聲。靠著直升機的照明,這次我能毫不費勁地看清來者——那是十來艘漆黑的小型軍用快艇,看著應該跟我頭頂上的直升機是同一個出產地,其間好像還夾雜著幾艘魚雷艇。十幾艘軍用艇夾帶著飛濺的浪花,呼嘯著將我所在的這艘小小快艇包圍。
其中一艘直沖我們而來,船頭的照明刺得我忍不住瞇了瞇眼。
“阿澈!”
緊接著,我就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喊了一聲我的名字。我的心臟開始瘋狂跳動,快得像是要沖出我的胸膛,直奔那個聲音而去。刺目的光讓我無法看清來人的面目,但站在對面的軍用艇船頭那個身影讓我即使看不分明也感到無比熟悉。
我不禁朝著那個身影往前走了一步,卻被人用力拽了回去。耳邊響起“咔擦”一聲,手腕多了一個冷冰冰的東西。我低頭一看,我的手上多了一個手銬,手銬鏈條的另一端,連在原祈的手腕上。
“阿澈!”
尹沉瀾站在另一艘船上,喊著我的名字,我們只間隔了一道光柱的距離。但此時,我卻跟魔鬼銬在一起。
魔鬼沖我咧嘴笑,對我說:“你跑不了的,你得陪著我,一起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