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嘻嘻哈哈地聊著,氣氛輕松了不少。我轉頭和尹沉瀾搭話,試圖消除剛才的尷尬。
一轉頭,只見尹沉瀾還是沒什么表情,像平時一樣看著我,似乎剛才的事對他沒有絲毫影響,或者說,那只是我一廂情愿的幻覺。
我稍稍放下心,盡量自然地微笑,說:“瀾,那個,我,我去拿點其他喝的,需要幫你拿什么嗎?”
話沒說完,我已經在心里暗暗懊惱沒能說出道歉的話。
尹沉瀾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自在,給了我一個安撫的笑容,“和你一樣的就行。”
看到他的笑容,我總算安下心。或許他根本沒把我的氣話放在心上,只是我一個人想太多了。不過我得提醒自己以后不能再這樣口不擇言。
“好。”我點頭,準備起身去吧臺。
這時,尹沉瀾輕輕拉住了我的手臂。我疑惑地回頭,聽見尹沉瀾輕聲對我說:“澈,只是小事,我沒介意,你也不要在意。”
我:……突然有點感動怎么辦。這樣委婉的安慰不能更貼心了!
我情不自禁露出一個笑,沖尹沉瀾點點頭,“嗯。”
頂著酒保怪異的眼神,我要了兩杯葡萄汁,杯子上還插著小傘做裝飾,端著這兩杯東西走,簡直不能更丟臉了……剛剛恢復明朗的心情又復雜起來,我在想,要不要把這兩杯果汁退回去換成其他的。
邊走邊想的后果就是,完全沒發現正前方有人。當我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跟前方剛好轉過身來的人撞了個滿懷,杯中的甜膩黏糊的果汁灑了我一身。
潔癖黨根本沒法忍!
可我沒空計較衣服上的果汁,自己沒看清楚路,出了什么事都是自己活該。我急忙向被我撞上的倒霉鬼道歉。然而,等我看清楚面前的人時,腦子里面只剩下一句話了:臥了個大槽!
女主你好,女主再見。
——論劇情的不可抗力。
【叮!確認主線人物明以澈。準備發放任務。】
【叮!任務發放:請宿主與主線人物明以澈發生沖突,并在沖突中壓制主線人物明以澈。】
夜零幽心情很復雜。
被系統攛掇著來這里打工也就算了,莫名其妙被人迎面撞過來還濺了一身甜膩的液體她也忍住了把人打飛的沖動了,看清這人是害自己被全校女生堵了一遍的人后,她也……好吧那件事是她自己惹出來的。現在聽著腦內系統的提示音,夜零幽有點想掀桌。
——這是什么鬼任務!對方已經第一時間道歉了還怎么可能會有沖突?難道要她無理取鬧無事生非嗎?
夜零幽:我想重裝一下系統。不用換最高級的,來個正常點的就行。
在我一連串道歉聲中,女主似乎沒什么反應,只是表情詭異地盯著我看。我幾乎要懷疑她是不是被我一撞撞傻了。
“你,沒事吧?”我在女主眼前晃晃手,試圖喚回女主的注意。
夜零幽像是回過神來,一把抓住我的手,動作流暢,身手敏捷。被扣住手腕的我因受多年的訓練,幾乎要條件反射地掙脫,但……還是忍住了。
我有預感,如果我還手,我跟女主將會在這里打起來。咳咳,這影響多不好啊。
“呃,那個。”我向夜零幽示意她扣在我手腕上的手,夜零幽立馬撤回了動作,還一連后退兩步。
我無語:你在躲瘟疫嗎?
夜零幽似乎發現自己有些反應過度,連忙收斂了防備的動作。
“抱歉,不小心撞到你了,你有沒有受傷?”我再一次道歉。
夜零幽看著自己衣服上的污漬,臉色有點發黑,但還是搖頭說:“沒什么,不要緊。”末了還盯著我,補充了一句,“明以澈,同學。”
我怎么覺得她最后一句意味深長。
我只好說:“夜零幽,我記得你,同班同學。抱歉弄臟了你的衣服,我賠給你吧。”
被對方彬彬有禮的態度逼得對任務無從下手的夜零幽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說:“不需要了,我在這里打工,有換洗衣服。”
“哦,”我下意識說:“學校不是不讓學生打工嗎?”
說完,兩個人都愣住了。
我暗暗懊惱自己嘴太快,跟女主原本就半生不熟,不應該說出這種聽起來是在多管閑事的話。
夜零幽則感到有些難堪,因為對方說得沒錯,而且自己就是明知故犯了。
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我和女主相對無言,面面相覷。
該說點什么?我眼神飄忽地想著,原文的臺詞沒法用得上啊。
【警告!請宿主盡快完成任務,以進入下一攻略階段。】
夜零幽木然:系統,讓我靜靜。
然而,更尖銳的警報聲刺激著大腦:【警告!警告!……】
夜零幽十分頭痛:遲早會被這破玩意逼瘋的。
只見女主的臉色陰晴不定,看向我的眼神也變化莫測,大有被人發現秘密后要殺人滅口的嫌疑。
我很無辜:你至于嗎,我又沒說要告發你。
我只好試探著問:“夜零幽?你還好嗎?呃,我沒有干預你的私事的意思。”我想了想,又問:“要不我幫你把衣服送去干洗吧?費用當然還是我出。如果……”
“你夠了!”夜零幽突然輕聲說了一句,毫無預兆并且毫無感情起伏。
“什么?”我被女主打斷了話,然后眼睜睜看著她變臉,從淡定無害變得咄咄逼人。
她抬頭直視我的眼睛,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像是在沖我挑釁一般,說:“明以澈,你覺不覺得你管得有點多?你撞了我,是你的錯。你道歉,我接受了,所以我們兩清了。你只要轉身走人就行了,為什么還要在這里唧唧歪歪,煩不煩?”
我被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種好心被當作驢肝肺的感覺雖然真是特別不好受,難受之余,我還感覺這些話有點耳熟。
然而,說完這番話的夜零幽在內心淚流成河:我竟然真的說出來這種蠻不講理的話!啊啊啊下輩子的臉都丟光了!必須被人當作無理取鬧的刁蠻女了!可是我都這么說了你怎么還不生氣?你快點生氣啊你不生氣我還怎么和你有沖突啊!
女主精分太快就像龍卷風……我總算知道為什么作者都愛在女主的性格設定上填上一大堆“邪魅天真善良殘暴”之類的,相互反義的形容詞,因為女主真的能做到相反性格之間的無縫切換——川劇變臉都做不到這個效果。
被夜零幽嫌棄到這份上,我也不好意思繼續說什么了,只好抱歉地笑笑,“是我的錯。”然而,剛說完這話,我立馬想起這種熟悉的感覺來自哪里了。
——這不是剛才我跟尹沉瀾的對話嗎?
那么說,當時尹沉瀾心里,肯定也不怎么好受吧。
后悔的感覺一股一股地冒上來,我感覺口腔里有一陣難以言語的苦澀。
這時,身后有人說話:“你們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