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已經結束,很圓滿,無可挑剔,唯一的岔子就是夜零幽拔刀自殘的那一幕,但已被南宮沐敷衍過去。現在劇組所有人都認為夜零幽為了自我表現而脫離劇本臨場發揮,雖然整體效果不錯,但夜零幽似乎又變成了拉仇恨的一個,劇組表示,由于她的脫節而使全后臺的人感到心驚膽戰。
夜零幽一句話都沒有反駁,只是一直冷冷地瞪著南宮沐,似乎要把南宮沐瞪出一個洞來,然后她就被人誤傳在向南宮沐拋媚眼裝可憐了。
女主其實挺不容易的……
晚會結束以后,南宮沐清了場,掏錢把劇組的人送去吃喝玩樂,然后關起化妝間的門,開始談正事——關于是哪個不要命的家伙想要我的命這事兒。
開始我還思緒漫天飄,想著最近是犯了小人還是不小心踩了鄰居養的貓大爺的尾巴,讓哪位仁兄追著要弄死我。總而言之,沒怎么當一回事。
沒辦法,不是死到臨頭完全沒有緊張感。
直到夜零幽說起化妝間里出現了一個以快遞員自稱的莫名其妙的陌生人,送來了一束莫名其妙的紫薔薇,帶來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口信,而且寒音的演出服遭到破壞。夜零幽要來紙筆畫了一幅素描,畫上熟悉卻又陌生的青年讓我瞬間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確定沒錯?”南宮沐打量著畫上的人,似笑非笑地問。
夜零幽沒有對南宮沐懷疑的語氣感到不悅,淡淡地反問:“監控查了?”
這時,窩在角落的路垣隨口接上了話,“我把學校監控翻了一遍了,找到合條件的背影,但永遠沒有正臉,最清晰的一幀只拍到這人沒被帽子遮住的小半張臉。”路垣說到這不禁咋舌,“他監控摸得比我還熟呢。”
路垣瞄了夜零幽一眼,“所以正臉只有你畫的圖了。”
“我沒看錯。”夜零幽挺直了腰,“也沒畫錯,就是這個人。”
夜零幽堅定地跟南宮沐對視著,兩人一個輕笑著,眼神淡漠,一個嘴唇微抿,毫不退縮。
一直靠墻站著的尹沉瀾突然發話了,“是沒畫錯,我見過這個人。”一句話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去。
我震驚地看向尹沉瀾,而后者盯著桌上的畫紙看,眼神黑沉沉的。
說完,尹沉瀾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不到半小時,畫上青年的詳實的資料被送到化妝間的桌子上。不厚,只有就薄薄幾頁紙。
我沒有吐槽為什么我想盡辦法都沒法找到的東西被尹沉瀾一個電話就弄來了,只是縮在椅子上,怔怔地看著那幾張輕飄飄的紙發呆。
或許看完這幾頁紙,我就能知道那個頂著我曾經的臉的人是誰,為什么要殺我。但是,萬一那個人真的就是另一個我呢?對著“原祈”,我又該怎么辦?
南宮沐邊調侃著尹沉瀾是不是該轉行去當特工,邊伸手想翻看資料,結果被尹沉瀾擋住了。尹沉瀾拿起資料,放到我手邊,輕聲說,“澈,這是你想要知道的。”
我愣了一愣,下意識對上尹沉瀾的眼睛,那墨藍的雙眸倒影著我茫然的表情,似乎看透了我的一切想法。
“你想找到他,是不是?”尹沉瀾說。
我隱約感覺他的話里似乎還有別的意思,卻又挑不出話里的毛病。
“瀾,為什么只準備了一份?我也想看看是哪個吃了雄心豹子膽的傻逼跑來對明家少爺動手啊。”路垣抱著他的本本嚷著要看資料,但被南宮沐一把拉住。
南宮沐仔細觀察了一下尹沉瀾的表情,然后對路垣搖搖頭。路垣愣了一下,閉嘴了。
尹沉瀾在我身旁坐下,把那小疊紙往我這邊又推了推,像是要把東西杵到我鼻子跟前。
我被他幽幽的眼神盯著,不得不低頭看向那疊紙最上面的一張——右上角是一張中規中矩的藍底證件照,面容青澀的青年還穿著可笑的運動校服,眼神淡漠,左邊是一連串基本資料,最上頭的名字我最熟悉不過。
——原祈。
我死死盯著那個名字,在心里暗暗描摹著,一筆一劃不多不少,良久,輕輕笑了。
原祈,當然是原祈,一樣的面容,一樣冷淡的表情,連眼角那兩顆不起眼的痣都一模一樣,不是原祈還能是誰?
我沒看錯,那天在甜品店里,我看著那個“自己”在面前走過。
然而,當真正直面這個世界存在另一個“自己”,而這個“自己”是跟如今的自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這一事實以后,我意外地冷靜下來,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靜。
正如有些人一輩子執拗地追逐著某些東西,但真正到手以后,卻發現,那只不過是一件可有可無的廢物。知道了這個世界存在著一個“原祈”,好像并沒什么大不了的,那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一個頂著我無比熟悉的身份,卻完全陌生的個體。
但平靜過后,緊接著而來的,是不斷上涌的怒氣。
很好,另一個世界的另一個自己,正追著想要弄死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的自己。我不禁又笑了一聲,這句話說出來都覺得繞口。
現在我心情好像不大爽,至于不爽在哪里,大概是因為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些足以讓我焦頭爛額的事情。
比如,這個原祈跟我有什么關系?又比如,這個原祈為什么趕著來害我?再比如,麻煩事特么的怎么這么多?
一向有理有條的生活一旦脫離了掌控就容易讓人抓狂。然而越是煩躁,我看起來就越是淡定。
“媽的。”我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慢條斯理地罵了一句。
這輕飄飄的一句卻讓路垣突然緊張起來,他抱著自己心愛的筆記本顫巍巍地站起來,扯著嘴角露出一個別扭的笑,“阿澈,你有話好好說,別……”
我不管如同驚弓之鳥的路垣,視線掃過前方的桌子,順手抓起自己的陶瓷杯子,也不管里面還有沒有水,隨手甩了出去,“哐啷”一聲,砸碎了一面鏡子。
“……別動手。”路垣手腳靈活地躲開飛濺的玻璃碎片,嘆氣道,“艾瑪還是開始砸東西了。”
夜零幽顯然也被嚇了一跳,“這是做什么?”
“澈哥哥開始發脾氣了。”寒音扯著夜零幽躲遠了一點,“澈哥哥一生氣就會砸東西。不過也對,差點就被一刀捅穿心臟,換我我絕對把那人的皮扒了。”寒音臉上一閃而過的猙獰下一秒被擔心取代,“不過瀾哥哥靠澈哥哥那么近,不會被誤傷吧。”
夜零幽“哦”了一聲,好像想起了什么,驚訝地看向寒音,“你剛才是在跟我說話?”
寒音一愣,立馬扭頭,“……你不是說討厭我嗎?你管我跟誰說話!”
夜零幽:……
南宮沐也明智地躲到了一邊,臉上表情波瀾不驚,“嘖嘖,這是又得賠一大筆錢的節奏。”
夜零幽扭頭假裝沒看見南宮沐臉上幸災樂禍的表情,“我還以為明以澈沒有脾氣。”
“沒有脾氣?”南宮沐笑容加深了,“這世上哪會有人沒有脾氣,只是沒找到爆發的點而已。”
……
一套茶具扔完,化妝間已經一片狼藉,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玻璃。我抓起略長的劉海往后梳,看清楚了眼前的廢墟一樣的場面,輕輕呼出一口氣,頓時覺得心情舒坦了不少。
我想清楚了——不管那個人是不是曾經的我,想要我的命,就要做好去死的準備。
旁邊遞來一個杯子,拿著小巧瓷杯的尹沉瀾臉上似乎帶了幾分笑意,“這還有一個,要么?”
我瞥了他一眼,擺手,“留著喝水。”
情緒這種東西,發泄出來就爽了,然而爽完以后,就得開始辦正事了。
我把那幾張已經被飛濺的茶水打濕了不少的紙隨便折了幾下,塞進口袋里,交代南宮沐把化妝間的賠償賬單寄到明家,撥了撥凌亂的額發,起身準備走人。
“沒事了,散了吧。”
夜零幽喊住了我,“就這樣完了?”
“資料已經拿到了,人也已經清楚是誰了,完事了啊。”我對女生的基本耐心還是有的,“現在要做的,不是把人找出來,然后弄死就好了么?”
夜零幽:“……”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