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地點是河邊的一小片空地上。這片空地上鋪著被河水沖上來的細碎的小石子,站著都有些膈腳。而鼻梁上架著大黑框眼鏡的寒啟就翹著二郎腿,坐在空地中央的一把折疊躺椅上,姿勢十分大爺。
我略過寒啟,準確找到悠閑地站在一邊的南宮沐,毫不猶豫地殺了過去。
“南宮——”我陰惻惻地喊道。
南宮沐整個人一哆嗦,看見是我,笑容不變,“澈。怎么?”
我幽幽地盯著他,問:“你的號碼牌呢?”
南宮沐一愣,隨后淡定道:“給瀾了。”
我完全沒想到他會回答得那么爽快,準備好的控訴的話一句都沒能說出來,“為什么給了瀾?”
“不能給嗎?”南宮沐反問道,“瀾跟我說要跟你住一起啊。”
我一怔,反應過來南宮沐并不知道尹沉瀾喜歡我的事。
南宮沐接著說,“換個帳篷應該不是什么大事吧,瀾又不是別人。如果是個女生跑來跟我要號碼牌……嗯,這似乎不大可能。”
我哭笑不得:我倒情愿是個女生跑來跟我擠一個帳篷啊!不過尹沉瀾絕對不會允許的吧……咦?好像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
“瀾那個鬼脾氣也只有你能忍。”南宮沐說,“澈,怎么?你不想跟瀾睡一個帳篷?”
我是該點頭還是該點頭還是該使勁點頭……
南宮沐似乎看出了我的猶豫,問道:“為什么?”
我:“……”因為旁邊睡著一個喜歡自己的人大晚上我不知道會發生什么心有點慌這種詭異原因我實在說不出口。
“你們吵架了?”南宮沐問,“怪不得我剛才上山的時候看到瀾的臉有點腫……”
“沒有!”我滿頭黑線打斷南宮沐的話。
大哥我求你了不要再提醒我被尹沉瀾偷親那件事了!
“那是因為什么?”南宮沐說,“瀾睡覺一不夢游,二不磨牙,三不說夢話,還能暖床,扔到女生堆里是要人搶破頭的節奏,澈,你居然明目張膽表達了自己的嫌棄。”
我睨南宮沐一眼:“你改行當拉皮條的還是當人販子?”
南宮沐摸摸鼻子,哂笑:“有點像是拉皮條的。”
我:“……”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南宮沐正色:“澈,如果你真的不想跟瀾住,我可以去跟他換回來的。”頓了一頓,又說,“澈,你實話說,你是不是暗戀我,所以才這么不舍得我?”
我把快要說出口的“嗯”改成了“滾”。
“開玩笑的。不過看來你也嫌棄我。”南宮沐聳聳肩,老神在在,“但聽說已經沒有備用帳篷了,備用睡袋也沒有。”
我轉向去找寒啟的動作一滯,不可思議地望向南宮沐,心說你怎么知道我的打算!
南宮沐暗道,早就猜到你的打算了,就算有也不能讓你知道!
“所以,”南宮沐擺出他的招牌笑容,“澈,你就跟瀾擠一擠吧。”
于是乎,在后來我終于意識到自己是被南宮沐忽悠了一把后,為時已晚了……
見學生已經到齊了,寒啟“本大爺那么帥你們還不來跪舔”的姿勢不改,隨手從躺椅下摸出一個擴音器,清了清嗓子。
“都閉嘴,看著我!”
我站在人群外圍,指指畫風大改的寒啟,問旁邊的南宮沐:“寒啟怎么了?前幾天的形象不還是好好先生嗎?”
南宮沐挑眉,“我怎么知道!”
“哥哥累瘋啦。”少女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我們身后傳來。身穿黑色緊身長袖上衣加迷彩褲的寒音看起來英姿颯爽。
“他的經紀公司給他接了部電影,要在B國取景,昨天剛飛回來,現在又得帶我們野外生存課的隊。”寒音解釋道,“好不容易清閑了一段時間,這下又得忙成狗,哥哥怎么可能會有好心情啊。”
“小音,”我默默看著寒音臉上燦爛的笑容,問道:“為什么你哥累成狗你會這么開心?”
“因為這是好事啊!”寒音殘忍了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他累成狗就不會有精力管我的閑事了!”
我:……
什么叫親兄妹,這就是親兄妹!
“……手上的定位手表沒事別亂摘,萬一你們死在哪個角落都沒法給你們收尸……”寒啟不知道是訓話還是詛咒,“還有,晚上別跑出去玩什么探險,作死是你們的事,但連累我半夜沒得睡,呵,你們可以試試……”
我看著寒啟一本正經地威脅自己的學生,嘴角一抽,跟南宮沐吐槽:“寒啟這樣下去絕對會被學生投訴的吧。”
南宮沐不以為然:“想太多。澈,看看你附近。”
同學A:“覺不覺得今天寒老師帥了好多啊!”
同學B:“對對!又拽又帥啊啊啊!”
同學C:“突然好想聽寒老師喊我‘渣滓’什么的,一定很帶感!”
……
我:……臥了個大槽!你們是抖M嗎!
“每人一份活動方案,你們自己看好,別想著開溜。沒有正當理由不許請假,抓到無故缺席的,直接砍掉學分,假期補修。”寒啟一番話說完,似乎有些疲倦,伸手捏捏鼻梁,但還是沒什么好表情,“聽清楚了嗎,清楚了就散了吧,正式活動從明天開始。今天先把自己的營地弄好,弄不好就露天睡吧。沒事別來煩我。解散!”
學習委員拿著一疊疊資料分發,來到我這邊的時候,我要了兩份。
南宮沐聽見我的話,接過學委遞來的紙張,順口問道:“瀾呢?怎么沒過來?”
“在帳篷那邊。”我回答道,“我讓他歇著。”
“歇著?”南宮沐的表情有些微妙,“瀾他……為什么要歇著?”
我摸摸鼻子,尷尬道:“呃,他,受了點傷。”
“哦,受了點傷。”南宮沐勾了勾嘴角,用手在眼睛上搭了個涼棚,幽幽道:“今天太陽從哪邊出來來著?”
我:“……”
南宮沐微笑:“那位尹沉瀾大人竟然會有‘受了點傷’的一天。我們要不要發點煙花慶祝一下?對了,是哪位英雄替天行道?”
我無奈坦白:“我打的。”
南宮沐挑眉。
我別過臉,不去看南宮沐調侃的表情,“意外而已。”
“哦——”南宮沐拖長了聲音,“意外。”
我:“……”怎么總覺得你話里有話?
“沐,你能閉嘴么。”
“哦。”
最后南宮沐還是沒有問我原因,但他離開的時候看我的表情,總覺得像是個招搖撞騙慣了的江湖老道突然參悟到天機,于是迫不及待裝起逼來。簡而言之就是欠揍。
怎么好像今天我也是挺暴躁的……嗯,肯定是沒睡好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