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一切皆有可能?或許是走著走著,突然跑出一只疑似瞎眼的白毛狐貍一頭扎進女主的懷里死活不肯走,然后險些被圣母屬性喪失的夜零幽一刀割斷了喉嚨。幸好讓手疾眼快的寒音一把攔住,以血腥味太重容易吸引野獸為名義讓夜零幽放走了那只嚇懵逼的狐貍。或許是森林深處突然走出一頭幼鹿,眨巴眨巴著大眼睛,不假思索地蹭到尹沉瀾身邊,打滾撒嬌求愛撫。然后,不為所動的尹沉瀾面不改色地從它身邊繞了過去,白瞎了人家森林精靈的媚眼。問他為什么無視這么大一頭活物,尹沉瀾淡定道扛回去太麻煩。
除此以外,我們還收獲了各種自投羅網的山雞野兔。不得不說,跟男女主角走,福利就是好。
集合時間快到了,也是時候回去了。
“這么早!”寒音拎著她的兔子意猶未盡,“我還沒抓到熊呢。”
“你還上癮了?”夜零幽接過寒音手上的獵物跟自己的綁在一起拿好,“都說這里沒有熊。”
“我們剛才還碰見鹿了!”寒音反駁,“所以熊還是有可能的!”
我感到好笑,“小音,要熊的話,讓寒啟在自家獵場給你找一只。這里就算了。”
“又不是自己打到的。”寒音嘟囔,“而且只有兔子和野禽做獵物,一點都不帥!”
夜零幽白她一眼,“剛才那只白狐貍你怎么不要。”
寒音聽到這話哭笑不得,“小幽幽,你剛才差點都要切斷那只小可憐的脖子了。而且我要條狐貍尸體做什么,又不能吃,放它走或許以后它還會回來找我報恩呢。”
“毛病。童話故事看多了吧你。”夜零幽嗤笑,“況且我又不是一定要弄死那只狐貍。”
“對對。”寒音接話,“你只是手比較快。”
夜零幽:“……”
我在一邊笑著看她們拌嘴,但心里隱約感覺到哪里不對……
盡管劇情已經歪到西伯利亞去了,但我還是要問:為什么女主跟女配能相處得那么和諧?嘴炮都是無縫銜接的有木有……
“澈。”剛剛去回收設備的尹沉瀾撥開灌木叢的枝椏走回來,“所有捕獵夾都回收完了,沒有遺漏的東西,可以回去了。”
“哦,好。”我剛一點頭,手上的東西就被尹沉瀾接了過去,全身上下只剩背上算不上負擔的背包。而尹沉瀾一手提著到他手上以后就不敢再撲騰的山雞野兔,另一只手還能悠閑地插在褲兜里。
“瀾,”我說,“東西我自己能拿。”
“那,”尹沉瀾點點頭,“這個給你拿。”
我無語地拍開尹沉瀾伸過來的手,瞪他一眼,轉身去問寒音她們需不需要幫助。
意料之中,夜零幽一臉傲嬌地表示自己體力棒棒噠,不需要幫忙,而寒音笑嘻嘻地撒了個嬌,爽快地把她的胖兔子交給了我,然后蹦蹦跳跳地走到前面開路去了。
“澈。”尹沉瀾蹭過來,聲音委委屈屈,“我的手好重,你不幫忙拿一下嗎?”
“哦。”我隨口應道,“把東西給我,你讓另一只手幫忙扶著你重的那只手咯。”
“不舍得。那些東西比我的手重多了。”尹沉瀾低低地笑,手還是蹭了過來,輕輕牽住我的。
“喂,手沒洗呢。”
“嗯,回去洗。”
下午午休后,又換了一位教官教授識別用于扎筏泅渡的材料和怎樣扎筏。落凰山有河流小溪,但條件不足以練習泅渡,所以理論學習過后,教官讓學生用營地里準備好的材料練習扎筏。
一天很快就過去。傍晚時分,沿著山路向上,在林蔭間可以看到橘紅色的落日。
晚間露水重,我套上連帽衫的帽子,獨自走在山路上。四周不算很安靜,前方還傳來女孩子聊天的嘰喳聲。
——晚飯以后,很多人喜歡在山路上散步消食。入夜以后,野生動物也會出來活動,于是營地的后勤貼心地在山路兩旁鋪設了小燈,撒了驅獸的藥粉,讓學生能安全地享受晚間的一點消遣。
至于為什么會獨自一人,其實也沒什么,不過是我想安靜點走走罷了。
人一旦安靜下來,就容易想很多事情,然而要想的事情一旦太多,大腦反而會自己鎖起來,什么東西都不愿意回憶。
我低頭數著自己的步子,一步,兩步,三步……再多就開始亂了,因為思緒會不由自主飄到其他地方,比如,那個人會不會又在四處找我?再比如,啊,我居然已經習慣了他侵入我的空間了。
對,我在想那個人。
習慣的確是種可怕的東西。如果是很久的從前,我還沒習慣周身縈繞著的清涼微苦的薄荷香,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甩開他纏過來的手和溫熱的懷抱,并且狠狠給他一拳讓他滾開,而不是現在的無奈和默許。
尹,沉,瀾。
我看著他在命運之神的眷顧中長大,一步步成長成他應有的模樣,卻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在某個角落拐錯了彎,繞到我這個死胡同里死活不肯出去。
我知道,不是他的問題。
只要我想,我完全可以把他從這個死胡同里踹出去,在他能抓住一點步步逼近的機會以前,切斷所有的可能性。
但我沒有。
是我縱容了他,是我自以為是,以為知道了世界的發展就可以置身事外,是我不曾想過,原來男人,也能喜歡另一個男人的,也會因為對方而變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會毫無征兆地笑得像個傻瓜……
是我沒有拒絕他。
是我不肯拒絕他。
是我,已經沒有辦法拒絕他。
我腳步一頓,繞過地上被露水打濕了翅膀,無力起飛的甲蟲,繼續向前走。
原來問題出在我身上……我保持著步調,心里琢磨著:既然問題找到了,那解決的方法是什么?
我要,接受他嗎?
我沒有喜歡過一個人,無論男人女人,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我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感覺,就像,天生薄涼。
——感覺自己好渣的樣子。
果然感情這種沒有邏輯的東西,想多了智力會下降的吧。我突然覺得認真想了一路卻什么結果都得不出來的自己活像個傻逼。
身后的樹叢突然傳來突兀的腳步聲。
我藏在兜帽下的腦袋動了動,屏住呼吸聽著身后的動靜,手指同時抽出藏在袖口的刀片。——然而什么都沒有發生……因為后背下一刻就被一陣淡淡的薄荷香氣籠罩。
我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來,心里隱隱有“就知道他會找過來”的慶幸感。
“瀾,”我放下兜帽,轉身沖他微笑,“你來啦……”話音剛落,便被人緊緊抱住。
尹沉瀾呼吸還沒平復下來,看來跑得很急,在我耳邊輕輕哼了一聲,抱怨般輕聲說了一句:“我找了你好久。”
我拍拍他的背,柔聲道:“我知道。”
“我怕你不見了。”
我安靜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不會。”
“下次不要一個人走掉。”
“好。”
“無論去哪都要告訴我一聲。”
“嗯。”
“澈,我喜歡你。”
“……嗯,我知道。”
“那你呢?”尹沉瀾松開了我,雙手扶起我的臉,墨藍的雙眸似乎要透過我的眼睛看清我的內心,“澈,你喜歡我嗎?”
我靜靜看著他,不說話。
尹沉瀾聲音微微顫抖,如同哀求般又問了一次,“哪怕一點?”
“我……”我始終說不出一個答案,最后只是閉上了眼睛,任由尹沉瀾那個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接近的吻落在我的唇上,然后深入,化為唇舌間灼熱的溫度。
我緊閉著眼睛,承受著那人飽含愛戀恨不得把我吞入腹中的熱烈的吻,感受著他鎖在我腰間的手臂不斷收緊的力度,聽他祈求般一遍遍喊著我的名字。
“澈,澈,你喜歡我好嗎?你喜歡我,好不好?”
我不知道,尹沉瀾,我不知道。
我抓緊他的衣服,以至于不被他狂熱的舉動逼得站不住腳。他如同一只困獸,明明有能力沖破牢籠,卻始終忌憚著懷里那朵脆弱的薔薇,不得不小心翼翼,步步為營。
唇舌間纏斗的水聲在安靜的森林中顯得格外清晰,微弱的燈光下親吻的兩人卻不是彼此心意相通。
尹沉瀾,如果你愿意等下去,那么總會有一天,我能夠給你我的答案。只是,現在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