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發生在一瞬間。
我反應過來時,首先涌入大腦的是背上的挫痛,然后是籠罩在身上的陰影,還有就是,耳邊熟悉的聲音。
眼前,尹沉瀾一臉擔憂地喊著我的名字:“澈!你有沒有事?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我眨了眨眼,看清了正對著的那張臉,突然想起來——幾乎與原祈扣下扳機的動作同步,尹沉瀾轉身把我撲倒在地,將我護在了他身下。
我感受了一下,發現身體并沒有明顯的痛感,證明我沒有受傷。但是剛才那一槍明明對準了我,難道中槍的是……
我不知從哪來的力氣,一把掀翻了伏在我身上的尹沉瀾,跨坐在他身上,著急地檢查起他的身體。
“瀾,你受傷了?”
光線太暗,尹沉瀾穿的又是深色的毛衣,一時間我無法判斷他可能受傷的位置,只能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上找。
“澈。”手被執住了,尹沉瀾笑著看我,安撫道,“我沒事。”
像是怕我不相信,他又重復了一次:“我沒事。澈,別擔心,那一槍沒打中。”
聽到這句話的我怔了怔,又把尹沉瀾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確認他說的是真的,這才放心下來。
“只不過讓他跑了。”尹沉瀾半坐起來,側了側身,看向斜后方。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一道斷斷續續的血痕延伸到密林深處,顯然逃走的那人也極是狼狽。
“不過沒事,營地已經拉響了警報。剛才他那一槍的聲音不算小。”尹沉瀾說,“警報拉響,營地進入戒備狀態,山頭很快就會被封鎖,警衛也會馬上趕到。”
尹沉瀾瞇了瞇眼睛,一絲狠厲在他眼睛里一閃而過,“他跑不了。”
我大腦仍是一片混亂,滿腦子想的都是剛才那一聲槍響。想到尹沉瀾不假思索撲過來的瞬間,心中滿是余悸。
尹沉瀾的視線重新落在我臉上,卻突然慌了神,“澈,你怎么了?是哪里痛嗎?”
“痛?”我想了想,搖頭,“不痛。”
尹沉瀾仍是神色惶惶,“澈,你,你別哭!”說著手忙腳亂地從身上找出一塊手帕蹭向我的眼角。
“哭?我沒有哭啊。”我也是懵了,順著尹沉瀾的動作摸了摸臉,竟然還真的摸到了一片濕潤。
“我哭了?”我茫然地看向尹沉瀾,視線一片模糊。
自有記憶以來,我就記得自己不曾哭過。現在我竟然哭了?我在哭什么?
不過看到尹沉瀾又是無措又是心疼地給我擦著眼淚,我似乎又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了。
——我在害怕。
從知道他聽到了真相開始,到槍聲響起,他向我撲來,直到現在,我一直在害怕。
——我在害怕失去他。
“澈,是不是有哪里疼?別哭,乖,別哭……”尹沉瀾手足無措,笨拙地軟聲哄著。
眼淚還在一直往下流。我眨了眨眼睛,不假思索地抱住了尹沉瀾,把臉埋在了他的肩膀上——哭成這樣實在是有些丟臉。我不動聲色地在他衣服上蹭掉了眼淚,把他抱得更加緊些。
尹沉瀾似乎被我突如其來的舉動一震,愣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回抱著我。
我想,我已經想清楚了。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尹沉瀾,”我一反常態地喊了他的全名。
我稍稍放松了環抱著他的力度,從他懷里仰起臉,正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有問題要問我。”
我用的不是疑問句,而是十分的肯定:“你有問題要問我。”
尹沉瀾也冷靜下來,微涼的指腹揩過我的眼角。他認真地看著我,點頭:“是,我有問題要問你。”
我很清楚不能繼續逃避,真相既然已經揭開了一個口子,不如就直接一揭到底。但我仍然很慌,就像坐在了談判桌上,稍一不慎就要面對難以承擔的落差。
我說:“你問吧。”
尹沉瀾深深地凝視著我:“一直陪在我身邊的,是你。”
他說得很篤定,并不像是一個問題。
我愣了愣,然后沖他微笑:“是我,從來沒有別的人。”
尹沉瀾的手撫上了我的臉,輕柔地擦拭著那一片淚痕,“那,你會離開我嗎?”
臉上的溫度十分真實,但我卻對他的話有些不明所以,直覺性地反問:“離開?”
尹沉瀾另一只橫在我腰間的手悄然收緊,他湊近了我的臉,甘涼微苦的薄荷氣息步步逼近,“如果那個人說的是真的,如果你來自另一個世界,那么,澈,你會離開我嗎?”
“你會為了你的世界而離我而去嗎?”
我徹底愣住了。猜想過尹沉瀾會對我有什么疑惑,無論他問我誰才是真正的明以澈,還是另一個世界的問題,我都會回答,毫無保留地告訴他所有真相。但我沒想到,他問的,竟然只是……我會不會離開。
我突然想起了他對我說過的話——“我相信你,我喜歡你,不管你是誰。”
我想,這個人,他真的喜歡我,或者說,他愛我。
心情從未像現在這樣明朗過。
我說:“不會。”
“沒有另一個世界。”我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瀾,我就在這里,我永遠不會離開。”
如同繁星入眸,尹沉瀾的眼睛亮了起來。
我笑著,重新投入了他的懷抱,用更大的力度抱緊了他,就像要嵌入他的身體。
我已經想清楚了——去特么的前世今生,去特么的家族大業。我已經活了兩輩子,為什么不能讓自己活得自在點?
我靠在尹沉瀾耳邊,低聲說出了他盼望已久的話:“尹沉瀾,我想,我也喜歡你。”
我也喜歡這個人,這就夠了。
……
告白多多少少還是挺浪漫的,但被告白的那個人反應卻不大浪漫。
尹沉瀾懵了半晌,一臉不可思議地反復向我求證:“澈,你剛才是不是說了什么?澈,我好像聽到你說你喜歡我!澈,我沒有聽錯吧?你能不能再說一遍?澈……”
我:“……”
大哥你的面癱臉呢?你的冰山人設呢?被狗啃了嗎?
“是是,你沒聽錯。”我感覺臉有點熱,靠在尹沉瀾胸前死活不肯抬頭,“我喜歡你,我也喜歡你!滿意了嗎?”
“真的?你沒騙我?”
“是真的,沒騙你。”突然感覺心好累。
“……澈,我已經把你的話錄下來了,你沒得反悔了。”
“騙誰呢。你手機都沒拿出來過。”
“不用手機。”尹沉瀾捧起我的臉,跟我對視。他眼里的愛意幾乎要化成實質,“我把你的話,錄在了心里。”
我:“……”告訴我,你是什么時候把情話技能練到了滿級的?
尹沉瀾越靠越近,近到我們倆的鼻息已交纏在一起,“澈,我想吻你。”
“哦。”我雙手摟上他的脖子,往下一勾,在他的嘴唇落下一吻,“可以啊。”
尹沉瀾眼神暗了暗,輕輕捏住我的下巴,不容我躲閃,一個霸道十足的吻落了下來。他舔著我的嘴唇,挑開唇瓣深入,準確纏上我的舌。先是輕柔地挑逗,漸漸地變為無法抑制的攫取……唇齒間滿是令人臉紅心跳的水潤聲。
我緊緊攀住他的肩膀,放任自己沉溺在他如同暴風雨般侵襲的充滿愛欲的吻中,不愿抽離。
……
不知過了多久……
再次分開時,呼吸都是凌亂的。我與尹沉瀾額頭相抵,感覺周身都是對方的氣息,對視的眼神里也滿滿只有對方的影子。不過,是時候冷靜冷靜了——
“瀾,警報響了挺久的了吧。”
“嗯。”
“警衛也快到了吧。”
“大概吧。”
“我們也該回去了吧。”
“嗯……再親一下。”
“……”
“澈~”
我推開黏黏糊糊吻上來的尹沉瀾,面癱臉道:“……起來,回去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