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沐在另一頭沉默了許久，幽幽道：“給點反應?！?br />
　　“什么反應？”

　　南宮沐抓狂：“這么爆炸性的消息，難道你就不吃驚，不詫異，不感到不可思議？那個夜零幽竟然是寒家的人??！”

　　“……”

　　“……”

　　“哇噢，我好意外。”

　　我心說這事兒我老早就知道了，吃驚詫異不可思議個鬼啊。而且現在我全身上下跟被拆了再重裝一遍一樣，渾身酸痛，壓根不想理你，你還指望我能有什么反應？激動到下樓跑個馬拉松？肯配合你算給你面子了。

　　“阿澈，你好敷衍。”南宮沐的語氣透著八卦無人分享般濃濃的惋惜，然而他突然靈光一閃，問道：“難道你早就知道了？”

　　“……”你這人能不能別這么敏銳，很拉仇恨的好不好。

　　我厚著臉皮說：“你剛剛才告訴我的。”——也沒好意思直接否認。

　　“但你反應詭異地平靜。”南宮沐一針見血。

　　于是我繼續觍著臉說：“因為我不覺得這跟我有什么關系。那是寒家的事，該震驚的應該是寒啟吧?！蔽翌D了頓，又問：“再說寒啟知不知道這件事？沐，你又是怎么知道夜零幽就是寒家那個失蹤的孩子的？”

　　“看到的?！?br />
　　“看到的？”

　　南宮沐說：“我跟寒啟哥，親眼看到的?！?br />
　　我：呃……

　　你們什么時候多了個肉眼識別人的身世的技能的？

　　“下午我的手被球砸了一下，于是寒啟哥拉我到醫療室了。夜零幽剛好在里面換衣服，我們就不小心看到了……”

　　“呃，”我說：“你們沒被人當變態打出來吧？”

　　“……你能不能揀重點聽。”

　　“哦，那你們看到了什么？”

　　“夜零幽的背上，有薔薇和冰劍的紋身，那是寒家的家紋，每一任寒家家主背負的印記，是寒家家主的證明?！蹦蠈m沐說，“本來我還沒留意到，是寒啟哥先認出來的……那時候寒啟哥情緒有點失控?！?br />
　　“然后呢？他們是什么反應？”

　　“接下來就是他們之間的事了——夜零幽問寒啟哥是不是認識她的紋身，寒啟哥告訴了夜零幽她的身份。然后寒啟哥問夜零幽愿不愿意跟他回寒家進行進一步的確認，夜零幽答應了。寒啟哥給本家打了個電話讓人派車過來，再然后，他們兩個就走了。”南宮沐補充說道，“除了寒啟哥一開始有些失態，接下來全程他們都冷靜得可怕，連個兄妹相認的擁抱都沒有?！?br />
　　我想象了一下那個場面，頓時一陣惡寒，反問：“擁抱？你說有可能嗎？”

　　另一頭安靜了一瞬，南宮沐似乎也腦補了一下，“惹”的一聲，“不可能?！?br />
　　“沒了？”

　　“沒了。”

　　于是我們又沉默下來。我想了想，問：“你的手怎樣了？”

　　“還好，沒折。”

　　“哦，那就好。那……嘶！”

　　話沒說完，我的脖子就被在后面環抱著我的那人小小地咬了一口，牙齒磨著皮膚的觸感逼得我下意識一縮脖子。

　　“別咬！”我回頭，把尹沉瀾推開了些。

　　尹沉瀾不滿地哼了一聲：“說太久了?！?br />
　　耳尖的南宮沐立馬問：“阿瀾在你旁邊？”

　　“是啊?！蔽覠o奈道。

　　身后的尹沉瀾這回把牙齒換成了舌頭，溫熱的舌尖貼著我的脖子拖出一道水痕。我渾身一抖，不耐地掙了掙，反而被人抱得更緊。

　　南宮沐似乎聽到了我們這邊的動靜，不懷好意地笑了兩聲，道：“我似乎打擾到你們的好事了，真是抱歉啊?！?br />
　　尹沉瀾伸手接過我的手機，冷聲道：“快十二點了，你怎么還不睡覺?！?br />
　　“你們不也沒睡嗎？”

　　“再給你三秒鐘。”

　　“喂！瀾，你不能這樣過河拆橋！你忘了當初你追人我也有功勞啊……”

　　“一秒鐘?！?br />
　　“等等！”南宮沐急道：“我想起來了！你記不記得你出‘潛影’的第一個任務的時候，那個半途殺出來的女人，你說在她身上看到薔薇圖案的紋身……”

　　尹沉瀾一怔，喃喃道：“你是說……”

　　“對，那個薔薇圖案就是寒家的冰薔薇，那個跟你打得不相上下的女人，就是夜零幽！我今天看到的時候才終于想起來的。”

　　“那個女人是個殺手？”

　　“應該是殺手沒錯，但對我們有沒有威脅就難說了，畢竟她也就只有那一回礙了我們的事?！?br />
　　“……”

　　“嗯哼？”

　　“沒別的事了吧？”

　　“呃，我想想……好像，大概，似乎，就這么多?！?br />
　　“掛了?！?br />
　　“喂喂！你等等！我輾轉打了一個晚上電話才找到你們，你家管家還說什么‘少爺吩咐不許任何人打擾’……那也就算了，畢竟我能理解你是要做什么?！?br />
　　我心說：你理解能力差一點會死嗎？

　　另一頭繼續快速道：“這么勁爆的一個消息我憋了一晚上就想找兄弟傾訴一下，你們敢不敢給我一個稍微正常的反應，比如驚訝一下之類的?！?br />
　　尹沉瀾的回答是，直截了當掛斷了通話。

　　我：……突然覺得南宮沐有點可憐。

　　尹沉瀾抱著我往床上一倒，扯過被子往身上一裹，賭氣般悶聲說道：“睡覺?！?br />
　　我有點摸不著頭腦，不明白好端端地這人怎么就生起悶氣來，于是安撫地拍拍他的背，輕聲問：“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興了？”

　　尹沉瀾低聲道：“半個小時?！?br />
　　“嗯？”

　　“你跟沐聊了快半個小時，都是關于一個不相干的女人的事?！?br />
　　“呃。”

　　“我不高興?！?br />
　　我：“……”別這樣，再怎么說那也是女主。再說你這醋吃的，太莫名其妙了。

　　我哭笑不得，雖然吃醋的尹沉瀾莫名地有點萌，但他三天兩頭這樣，順毛也是一件活兒啊。我只好往前湊了湊，在他嘴角“啾”了一口，軟聲道：“以后不說啦，再也不說啦。好不好？乖，不生氣。”

　　“想也不許。”

　　“不想，保證不想?！?br />
　　尹沉瀾這才露出一點笑，恬不知恥地要求道：“再親一下。”

　　“……睡覺。”

　　“澈——”

　　“睡覺！……手別伸進來！不許亂摸！那里不許！瀾……我好累，睡覺好不好？嗯……”

　　另一頭。

　　南宮沐聽著“你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的提示音，無奈地聳聳肩，把手機扔到一邊，伸了個懶腰，自言自語道：“剛想起來，寒家似乎跟尹家定了娃娃親，只不過在小女兒失蹤后，為了避諱才不了了之。不過既然你們忙著，我也就不打擾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說……溫柔鄉還是修羅場？誰知道呢？”

　　當晚，寒家。

　　夜零幽端坐在會客廳的椅子上，腰板如軍人般挺直，目不斜視，面沉如水。她左手無名指上貼著一塊止血貼——半個小時前她被要求抽取血樣做親子鑒定用。在寒啟歉意的目光下，夜零幽什么也沒說，自己接過采血針，手起針落，猩紅的血滴落在采樣的紗布上，然后被派來的醫務人員收走。

　　“抱歉，這是必要的程序?！焙畣⒔忉尩?。

　　夜零幽接過止血貼，熟練地包裹針頭刺出的小孔，神色淡然：“嗯。”

　　接著寒啟就接了一個電話，離開了，留夜零幽一個人在這會客廳里。夜零幽端坐在其中，沒有一絲被怠慢的不悅，倒像是一位孤獨的女王。

　　腦海里的系統自從發布了【身世之謎解密】的任務以后，就沉寂下來，沒有遇到任何觸發條件，夜零幽便只能獨自一人面對這縱然裝飾華麗，卻難掩空寂的空間。

　　沒關系。夜零幽想，既然自己已經等一個答案等了這么多年，也不介意再等多一時半刻。

　　半個小時后，寒啟回來。聽到門開的聲音，夜零幽睫毛一顫，警惕的眼神如利刃般刺向來人。

　　寒啟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裝有各種精致點心的三層點心盤和一壺紅茶。寒啟看一眼夜零幽面前的茶杯，果然，茶水沒少，但熱氣已經散了。他放下托盤，給夜零幽重新斟了一杯茶。

　　“抱歉，剛剛有點事。”寒啟說，“餓了吧，吃點點心?！?br />
　　夜零幽搖頭：“不用，謝謝?！彼F在毫無食欲。

　　寒啟沒說什么，自己挑了個蛋糕吃了起來，邊吃邊解釋：“鑒定結果最快也要到午夜才有，我給爸媽打了電話，他們已經坐上最快的私人飛機趕來，至于本家那邊……”

　　“我不是來聽這個的?！币沽阌睦渎暣驍嗔撕畣⒌脑?，“我只想要一個答案?！?br />
　　“那么，你問吧?！?br />
　　“我想知道……我是誰？”

　　寒啟深吸了一口氣，茶色的眼睛直視夜零幽：“十七年前，寒家的一對雙胞胎的滿月宴結束后，在被送回房間的路上，照看孩子的保姆被襲擊，雙胞胎的其中一個，紫發紫眸的妹妹被人擄走了……你就是那個被擄走的孩子。寒家的二小姐，我和寒音的妹妹?！?br />
　　聽到寒音的名字時，夜零幽手指不由自主地一顫，隨后鎮定下來，“你是寒音的哥哥？你是寒家的人？”

　　寒啟想起自己在夜零幽面前的身份仍是一個不熟悉的班主任。他點頭，重復道：“我是寒啟，寒家的長子，是寒音，和你，的哥哥，親生的，哥哥。”

　　夜零幽沒那么容易相信別人的話，“證據呢？”

　　寒啟對夜零幽的警惕感到無奈：“那得等到鑒定結果出來，之后我會給你看你的出生證明。再者你的頭發和你的眼睛其實就是最好的證據，那是一種不定向的遺傳，繼承的是祖上的一位公主的血統。就算是寒家，這么多代人，也沒有幾個能跟你一樣繼承這種發色和瞳色的。還有的是，你背上的紋身，那是寒家的家徽，也是家主的標志?！?br />
　　“家主？”

　　“寒家家族有條不成文的規定，只要是繼承紫發紫眸的人，無論是主支還是旁支，無論是私生還是婚生，都將成為下一任寒家家主，并在其背上紋上寒家家紋作為印記?！焙畣⒔忉尩溃骸斑@也是你被擄走的主要原因?！?br />
　　“擄走？”夜零幽突然低低笑了起來，“竟然是擄走，就因為我被認作是下一任寒家家主？”

　　“那時候，權力基本收攏在三叔手上，幾乎所有人都認為，老爺子死后，繼承寒家的將會是三叔。沒想到，你出生了?！焙畣⒌吐暤?，“你被擄走后，老爺子下令徹查，順藤摸瓜，結果發現是三叔下的手。等追到那批下手的人的時候，已經太遲了。他們是三叔養的死忠，基本上自行了斷了，而逼問殘余的幾個人的時候，他們說，你已經死了?！?br />
　　“老爺子勃然大怒，流放了三叔，為了補償我們，把我提到了繼承人的第一順位……現在，還好，你回來了……小幽?！?br />
　　夜零幽捂著眼睛，面露凄然：“我一直以為自己是被拋棄的，卻沒想到竟然是爭權奪利的犧牲品。真是……可笑！”

　　“小幽……”

　　夜零幽抬頭看寒啟，嘴角彎出一個透著冷意的弧度：“那么，我回來，會不會又礙著你的路？”

　　寒啟愕然，搖頭：“小幽，你怎么能這么想？”半晌，他想起夜零幽被家人遺忘在外十多年，從未感受過半分家庭的溫情，倒是被迫流落在外的真相都透著利益和算計的腐臭味，難怪……

　　寒啟張了張嘴，干澀道：“小幽，我們都很想念你，尤其是，小音……她一直惦記著你?！?br />　　聽到寒音的名字，夜零幽的表情意外地緩和下來。

　　“說起來，小音她似乎早就認出你了，在酒吧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焙畣⑾肫饋淼谝淮我姷揭沽阌臅r，還吐槽她有可能戴了美瞳，“這算不算是雙胞胎的心靈感應？”

　　夜零幽垂眸，不說話，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景，又似乎只是單純地沉默著。

　　寒啟試探地問：“小幽，這些年，你過得怎樣？”

　　夜零幽說了句“很好”，便沒了下文。

　　寒啟也不尷尬，繼續試探道：“那你，會回家吧？”

　　夜零幽沉默著想了想，剛想說“先等鑒定結果出來再說”，會客廳的門突然就被推開了?；盍λ纳涞纳倥J了進來，清脆的聲音顯得有些著急。

　　“哥！你說妹妹找到了是怎么回事？是真的嗎？她在哪？咦？”

　　寒音視線跳過寒啟直接落在另一邊的夜零幽身上，漂亮的茶色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同時又帶著幾分驚喜。

　　“小幽幽？你就是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