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一掛，沒過幾秒我面前就出現了一杯茶。
路垣抓抓頭發，沒好氣地抱怨道：“我奶茶都喝了兩杯了，你們居然聊到現在才掛電話。知道聽墻角的單身狗有多苦逼么！”
我似笑非笑地反問：“嗯哼？聽墻角？”
悲催的單身狗表示：“沒，什么都沒有。”
我把手機拋回給路垣，然后接過他遞來的茶喝了一口，隨口問道：“垣垣，你爺爺今天有沒有來？”
“怎么可能會來？”路垣訝然道，“他寧愿找朋友下棋也不可能參加這種場合！這只是小輩的成年禮，如果不是寒家的邀請太鄭重，說不定我爸媽都不會抽空來走一趟。”
“對啊，我剛才也只看見了你爸媽。”我贊同地點頭，與此同時，越發不解尹家老爺子的行動。
——無端跑來參加一個小輩的成年禮，尹老爺子真不會是太無聊了吧？
茶水喝多了就想上洗手間。解完手出來，我正好撞上逃到洗手間喘口氣的寒啟。寒啟把正要出門的我一把堵了回去，關上門后還神經質地趴在門上聽了聽，好像在確認有沒有人追來。半晌，寒啟又意識到自己并不是在被狗仔隊跟蹤，立刻收斂了自己傻乎乎的動作，沖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釋道：“職業病，呵呵。”又向我打招呼道：“這么巧，明明，你也在啊。”
我已經懶得糾正他的稱呼了，指指他身后的門，“我要出去了。”
“等等，你陪我聊會兒。”寒啟一把拉住我，“我在外面快要累瘋了，連開十天演唱會都沒那么累。”
我嘴角一抽，“聊天？在這？廁所？”
寒啟正色道：“知道嗎明明，比起被一群嘮叨的老頭圍著團團轉，我情愿在廁所窩一輩子。”
“……我不情愿。”
我靠在門邊看寒啟打開水龍頭捧著水往臉上潑，被水打濕的劉海狼狽地垂下來，雖然比喻不大恰當，但不得不說，真的很像一只落水狗。
“寒啟，造型亂了。”
寒啟隨手把劉海捋到后腦，拽下領帶，轉過身來，點點額角沖我行了個輕佻的禮，“造型亂了我也是帥。”
“……你高興就好。”我耐心等寒啟把臉擦干，把作死弄亂的著裝重新整理好，看他對著鏡子長吁短嘆，忍不住開口問：“你要什么時候才出去？”
寒啟看著鏡子拗出一個憂郁的造型，“不想出去。”
“但逃避現實也沒用啊。”我說，“誰讓你是長子，誰讓今天生日的是你兩個妹妹。我看再過十分鐘左右就會有人來找你了。再怎么說，你也算是今晚宴會的半個主人。”
“明明啊……”寒啟憂郁地回頭看我，“你能不能說點安慰我的話。我忙活了大半晚，在喘口氣這一點時間里還要被你說教。造么，我很傷心……”
我面癱臉看他，“你把我堵在這里不讓我出去，我不打你算不錯了。這本來就沒我什么事，悲催的只有你而已。”
寒啟捧心作痛心狀：“出現了，明明的無情無義冷酷毒舌模式。”
“別演了，這里的觀眾就我一個，沒人給你捧場。”我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不就是被一群老爺子說說教嗎？忍忍就過去了。你看阿沐，同樣被一堆人圍著，仍然長袖善舞游刃有余。你比他還大上幾歲呢，總不能連他都比不上吧？”
寒啟放空了幾秒，似乎在想象南宮沐的模樣，隨即一臉生不如死，“明明，你少蒙我，你說，你能跟沐沐比嗎？”
我拉開洗手間的門，在門口沖寒啟聳聳肩，“開什么玩笑，誰敢跟那只老狐貍比啊？”
寒啟：“……”所以你剛才對我說的那番話到底有什么意義啊喂！
出了洗手間沒走兩步，我就被什么人跟上了。一開始以為是錯覺，加快步伐走了幾步，發現身后的腳步聲也接著加快，等快要回到休息區的時候，身后緊張又猶豫的高跟鞋聲已經顧不上掩飾。
我猛然轉身，正好撞見跟在我身后的三個衣著精致的女孩子像驚弓之鳥一樣往后退了一大步。
我：……你們是誰？跟著我干嘛？變態嗎？
心里這么想，我也這么問了。當然，說出口的只有第一句。
幾個女孩子只是最初被我一個突如其來的一百八十度轉身嚇了一跳，隨即就調整好狀態，儀態端莊，笑意盈盈。三人依次回答我的疑問，先做自我介紹，再介紹她們老爹是誰，老媽是誰，身居何任何職，做的是什么生意。
我心不在焉地“嗯嗯哦哦”應付她們，完全沒把她們說的話聽進去。
——我特么那個問句只是為了表達內心的驚悚，并沒有查你們家戶口的意思啊喂！
三個女孩子輪流介紹完自己以后，站在中間那個裙子最短，性子最開朗活潑的姑娘說出了我最不希望聽到的話。她說：“明少爺，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嗎？”
我表示：“呵呵。”不可以。
“那邊有地方可以休息，我們到那邊聊聊天好不好。”
“呵呵。”不好。
然而，女孩子真是一種神奇的生物，神奇之處在于，自說自話技能，滿級，行動力，爆表，察言觀色能力，為零。“呵呵”倆字雖然不是標準拒絕用語，但沒人不知道隱藏在這倆字背后深沉的嘲諷意味吧。
好吧，我知道你們不知道。
三個女孩子一邊殷切地看著我，一邊往休息區那邊挪。
若是換作平時，我是果斷轉身就走的，奈何休息區那邊的沙發還躺著一個玩游戲玩得走火入魔的路小垣。等等！對哦！路小垣還在那！
我三步并作兩步走到了幾個女孩子前面，趕在最邊那個身穿紫色小禮服的姑娘靠近路垣躺的那張沙發前，一屁股在路垣身邊坐下。被驚擾到的路垣眼睛牢牢鎖緊手中的手機屏幕，頭也不抬地說了句：“回來啦，好慢哦。”
我：“……”路小垣你能不能長點心，能不能看清楚身旁坐了什么人再說話。萬一是個怪叔叔呢！分分鐘把你吃了骨頭都沒有吐的知不知道！
那三個女孩子跟著在對面的沙發坐下，她們看到我旁邊的路垣，互相交換了一個驚喜的眼神。我頭更疼了——為什么名媛小分隊會盯上我這邊？南宮干什么去了？
我往會場那邊瞥去，定位南宮沐后，發現他身邊圍著的女生只多不少，我不由得發出了一聲同病相憐的嘆息。再看面前這三位姑娘，大概是因為擠不進南宮沐身邊的包圍圈，又恰好碰見了我，才會轉移目標吧。
雖然我挺同情這幾位姑娘，但還是得盡早把人弄走。不然等到尹沉瀾那個醋壇子來到，那真是說什么都解釋不清了。而且不排除一個更壞的后果——她們會把目標轉移到尹沉瀾身上。
到時候，我大概，會生氣吧……
那廂幾個女孩子已經開始找話題。坐左邊的看上去最害羞的那個女孩支支吾吾地開口道：“明，明同學，你喜歡喝，喝什么？”話音剛落，她察覺到自己的稱呼有點突兀，又急急地解釋道：“我，我跟你是同校，我在你隔壁班。你，你可能不知道我……”
修養讓我不得不保持微笑，雖然回答是敷衍的：“不挑。”
聽到女孩子的聲音，路垣總算意識到周圍多了幾個人，他勉強分出一點注意力掃了一眼對面那幾個陌生人，又懨懨地收回目光，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然后氣氛就更尷尬了……
坐右邊的女孩子接過話茬，繼續試圖套近乎：“那，明少你平時有什么興趣愛好啊？”
“學習。”
“……”媽的這是什么鬼愛好！
適時，路垣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東西，突然笑了一聲，在這種情況下更像對這幾個小姑娘的嘲笑，周圍的氣氛頓時更僵了。
坐在中間的那位大膽的姑娘扛過擔子，勇敢地問出了姐妹們都想知道的問題：“明少爺你有女朋友了嗎？”
我：“……”我沒有女朋友但我有男朋友了，而且我并不想回答你們的問題。
問出這倆問題的姑娘步步緊逼，繼續問道：“明少爺你喜歡怎樣的女孩子？溫柔的還是可愛的？活潑的還是安靜的？”
我好怕她下一句就是“我們這兒什么樣的姑娘都有，包你滿意！”——分分鐘穿到隔壁古裝片場，還是逛青樓的戲份。
正當我惆悵著該如何委婉地把這幾位姑娘弄走的時候，一直置身事外的路垣突然就坐了起來，剛才還抱著死活不肯放手的手機扔到一邊，二郎腿一翹，小臉一皺，大爺一般不耐煩地對幾個女孩說：“你們誰啊？關你們什么事啊？一直嘰嘰歪歪地吵死了！”
中間的那位姑娘硬氣地反駁道：“我們又沒有問你！”
路垣嗤笑一聲，“我們家阿澈喜歡長得漂亮的，不喜歡丑八怪，特別是你們這種，阿澈一個都看不上！”
臥槽！路小垣你這仇恨拉的！
眼看著三雙眼睛淚眼婆娑地轉向我，我只好“呵呵呵呵”地打圓場道：“抱歉，路垣說話有時候
比較客觀，你們別放在心上。”
“……”
“呃，不對，是主觀。”
“……”
“其實我想說的是，路垣只是說話比較直白，并沒有惡意。”
“……”
“你們不是丑，只是美得比較含蓄而已……”
看著三個掩面淚奔的背影，我頗無辜地問路垣：“我說錯什么了嗎？”
路垣表情復雜地拍拍我的肩膀，深沉道：“我覺得你說得很對。”
“這樣啊。”得到肯定的我微微一笑，“我也這么認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