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淺藍本來打算用來罵她哥的那句“臭不要臉”在被一個同齡小姑娘喊了一聲以后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尹小妹扭過腦袋,朝貌似是她小伙伴的小姑娘招了招手,回頭瞪了她哥一眼,然后拉住我的手晃了晃,叮囑我待會一定要去找她玩,再然后,提著小裙擺,踩著小皮鞋,噠噠噠地跑去跟她的小伙伴匯合了。
臨走前,還匆匆忙忙地提醒了尹沉瀾一句“爺爺說讓你記得在寒姐姐成年禮開始的時候到他身邊去。”
尹沉瀾不情不愿地應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看著小姑娘活潑的背影,在心里感嘆了一下“妹子真萌”,順手把攬在自己腰間的手扒拉下來,然后往旁邊挪了一步,以保持一個交談的合適距離。
被甩開手后又覺得自己被嫌棄了的尹沉瀾委委屈屈地喊了一聲我的名字,伸手想把我拉近一些。我攔住他的手,微笑道:“別撒嬌了,周圍那么多人看著呢。”
尹沉瀾眨眨眼睛,無辜道:“可我只看見你。”
“……也不許撩我。”
眼前這只大型犬的尾巴瞬間耷拉下來,喉嚨里還發出幾聲“嗚嗚”的低吟,以表示自己的不滿。
“哦……”
我:隨時隨刻都要哄孩子的即視感。
我只好悄悄地捏捏尹沉瀾的指尖,安撫道:“等宴會差不多結束的時候,我帶你溜出去兜風,好不好?”
尹沉瀾被順毛順舒坦了,瞇了瞇眼睛,得寸進尺道:“只是兜風而已?”
我無奈地瞅著他:“這么晚,你還想做什么?”
“唔……”尹沉瀾還真的一本正經地想了起來,想畢,嘴角一彎,低頭湊在我耳邊,神秘兮兮地說:“到時候再說。”
我:“……”
看他笑得不懷好意,我莫名地后背一涼,心想:我莫不是又挖了個坑把自己埋了?
……
膩歪的時間并沒有多少。或許賓客已經基本到齊,我跟尹沉瀾沒能閑聊到幾句,就發現會場的燈光悄悄地調暗下來。正猜測著應該是寒家姐妹的生日宴會正式開始,方才去找小伙伴玩耍的尹淺藍不知從哪里竄出來,拉起尹沉瀾的手就要往人群里帶。
“哥哥快走,爺爺在前面。”尹淺藍想了想,又回頭邀請我道:“澈哥哥,你跟我們一起來嗎?”
我們現在站的位置是靠門口的邊緣地帶,比較冷清,而人群大多都靠近會場里頭,樓梯下方的主席臺。我看了一眼前方形形色色熙熙攘攘的賓客,果斷謝絕了尹小妹的邀請:“不了,澈哥哥在這里就好。”
我又抬頭望入那雙夜空般,始終專注地,不曾從我身上移開視線的眼睛,微笑道:“瀾,我在這里等你。”
聚光燈打在主席臺上,燈光下站著一個中年男人,身著黑色雙排扣禮服,舉手投足能看出他優雅穩重的氣質。那是寒啟三兄妹的父親,寒老爺子的長子。今天他的一雙女兒十八歲生日,他為女兒成年禮致詞,理所應當。
“今天是小女的十八歲生日,很高興諸位賞臉出席小女的成人禮……”
臺上那位寒先生掃了兩眼手中的提詞卡就收了起來,寒家的地位擺在那里,他也確實無需對臺下的人客氣太多,簡單地說了幾句,便一揚手,讓眾人視線轉移到旁邊通往二樓的樓梯上。
適時,聚光燈打在了寬敞的階梯上,讓眾人看清了身著玫紅色長裙,順著階梯款款而下的寒音。寒音大小姐一手提著沉重的裙擺,另一只手扶著樓梯扶手,微笑著向樓梯下的賓客頷首示意。
迎接的掌聲才稀疏響起,這時,又有一人翩然而至,走到寒音身邊。寒音松開了提著裙擺的手,向來人做出了邀請的手勢。
一只手落在了寒音掌心。
聚光燈下,賓客們看清了寒音身邊的另一個女孩——身著深紫色同款長裙,面容艷麗,眼神倨傲,仿佛這世間沒人能入她的眼。
而寒家尊貴的大小姐寒音,此時正溫柔地牽著女孩的手,慢慢地往下走。
正當眾人紛紛議論起寒音大小姐旁邊的女孩到底是什么來路的時候,寒先生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的嵌入式音箱中傳出,適時解答了眾人的疑惑:“這是我的一對雙胞胎女兒。大女兒寒音,以及,剛剛回歸寒家的小女兒,寒幽。”
場內頓時一片嘩然。
臺下的我饒有趣味地聽著周圍各種對夜零幽的驚訝驚艷疑惑感概等等等等不同情感的議論聲,心說總算找回了一點校言瑪麗蘇的行進節奏。
臺下的來賓議論紛紛,話題不外乎是寒家什么時候又多了一個小女兒,知情的馬上想起了十多年前寒家遭遇的那樁撲簌迷離的綁架案,不知情的一臉茫然,正等待著臺上的寒先生的能給個明白的解釋。但寒家似乎沒想在這件事上做什么文章,畢竟這件事牽涉到家族內部矛盾,而家丑通常都是不外揚的。于是面對或好奇或疑惑或心知肚明的來賓,以及來賓身后負責記錄播報寒家今夜盛宴的媒體的長槍短炮,寒先生三言兩語便把夜零幽的身世含糊過去,只說他的小女兒從小在國外長大,最近剛從國外回來。至于別人對這個答案滿意與否,這不在寒先生的考慮范圍之內。
主角登了場,緊接著便是寒音兩姐妹的成年儀式。作為家主的寒家老爺子露了臉,分別為兩個孫女戴冠和贈言,祝福兩個女孩子的同時寄托著對她們的期望。隨后就是寒家下任家主的任命儀式。寒老爺子任命夜零幽的下任家主的話一出來,在場不少人變了臉色,顯然這消息前期保密工作做得極好,所以場中幾個不懷好意的寒家人才會徹底黑了臉,儼然一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模樣。寒老爺子才不管旁人腹中的花花腸子有多百轉千回,直接從自己衣服口袋里取出一條樣式古典,做工精巧,據說是寒家權力象征的鉆石項鏈出來,親自給夜零幽戴上,以表示權力的轉移以及對夜零幽的認同。
雖然很想吐槽一下把這么重要的東西塞口袋里真的很隨意,隨意得讓人懷疑那條東西是不是哪個街邊買的地攤貨,但想想可能人家是習慣了把貴重東西隨身攜帶呢?還有的是為什么權力象征是條女式項鏈?萬一家主是個男的呢?也把這么一條閃瞎人眼睛的東西往一個男的脖子上戴嗎?好吧,畢竟作者是能寫出在成年儀式上要主角戴冠的人,雖然這個邏輯我不太懂,戴什么冠?又不是女王加冕。但從作者的思維分析,大概可以總結為:只要女主戴的美美噠就行,其他的都無所謂!
嗯,女主今天也確實美美噠,所以細節什么的,也無所謂了。說來今晚應該是原著里女主最風光的一個情節了吧,恢復身份,登上神臺,狠狠打女配的臉的同時,還有男主出其不意的浪漫求婚,雖說現在是不可能了。但正因為男主一場求婚,才讓女配徹底黑化,女配不顧一切搬出了自己跟男主的婚約,逼迫男主跟自己結婚。喔哦,何等經典而狗血的婚約梗。這說明沒有沒有不能用狗血推動劇情發展的小言文,如果一盆狗血不夠,那就兩盆。
夜零幽接受完寒老爺子的項鏈,走到臺前向眾人行禮再來上幾句就職演說一類的話,寒啟和寒音兩兄妹在一旁鼓掌,看起來是真心實意為妹妹高興。臺下的人也跟著鼓掌,交織在一起的掌聲倒難聽出真心還是假意。不過那都是別人家的事,我有什么好操心的?
南宮沐不知道什么時候從人群中抽身,拿著一杯香檳,溜達溜達來到我身邊,看上去好像又有什么八卦要跟我分享的樣子。
“澈,你怎么站這么遠?怪不得我看了一圈都沒看見你。”
我晃晃手中的葡萄汁,斜他一眼,說:“找我做什么?你不是在里面玩得挺開嗎?”
南宮沐正色道:“我那叫收集信息,不叫玩。你要知道,聊天相當于談判,聰明人就知道怎樣才能在不用亮出自己的底牌的前提下,把別人的底牌哄出來。這是一門藝術!”
“哦,知道了,你在拐彎抹角夸自己聰明。”
南宮沐欣然承認并把我的話當作夸獎:“你要是真這么想我也沒辦法。”
“沐,有時候我覺得你臉皮也挺厚的。”我鄙視完他,又把目光放回人群的前方,尹沉瀾身材高大,即使隔著人山人海都能準確找到鶴立雞群的他。
南宮沐也跟著看過去,順便調侃道:“少看兩眼他也不會少塊肉的。”
“你少說兩句也不會死。”我剮他一眼,問:“那你不好好收集你的信息,跑來調戲我干什么?”
“中場休息。”南宮沐見我不想接他話茬,只好轉移話題道:“你看到尹老爺子沒有?”
“看見了。”
“你不覺得奇怪嗎?”南宮沐說,“尹老爺子居然出現在這種場合,我成年的時候都沒能把他老人家請來。”
我心說:就你這樣,能跟女主比誰面子更大嗎?
“是有些奇怪。但也有可能是老人家心血來潮想看看寒家失散多年的小女兒長什么樣子呢?”我說,“阿沐,要不你趁機邀請一下阿瀾他爺爺?說不定你下一年生日他老人家就賞光了。”
南宮沐不理我的調侃,反而露出一個他平時冒壞點子時露出的笑容,壓低聲音對我說:“但我總感覺會有什么不好的事,阿澈,你要當心點。”
有壞事你還笑得那么開心是要鬧哪樣?
我莫名其妙:“有什么不好的事會牽扯到我身上?”
話音剛落,前方就響起一片掌聲,大概是夜零幽就職發言說完了吧。我跟著鼓了鼓掌,做做樣子,心想接下來大概就是一般的生日派對的流程,切完蛋糕就是舞會,能趁機溜之大吉了。
但沒想到夜零幽下去了,寒老爺子又接過了話筒,而他接下來說的話,讓我不得不懷疑南宮沐是不是烏鴉轉世,壞事說來就來。
寒老爺子清了清嗓子,場面話也不說幾句就直接進入正題:“今天有幸邀請到我的老朋友,我大半輩子的合作人,尹氏集團董事長尹老先生參加我兩個孫女的成年儀式。眾所周知,寒尹兩家交好多年,早就親如一家。而在十八年前,我們兩家約為婚姻,為我家小孫女寒幽和尹氏長子尹沉瀾簽訂婚約。如今我們家小幽已經十八歲,婚約上約定的日子已到,我和尹老先生將會遵守約定,為一對金童玉女舉辦訂婚儀式,屆時會向各位送上請柬……”
婚約,訂婚儀式,請柬……
咔嚓。
我好像聽到,手中的杯子破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