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坐在我家沙發上殺氣騰騰的夜零幽，我幾乎以為她是來找我尋仇的，畢竟我昨晚坑了她一把。但夜零幽并沒有做出任何攻擊性的行為，看見一臉復雜走近的我，她點點頭作為問候，朝她對面的沙發抬了抬下巴，示意說：“坐。”

　　我竟一時也分不清這里到底是不是我家了。還有比這人更拽的客人嗎？

　　“你……”

　　“我找你有事。”

　　我們同時開口。

　　夜零幽拿起桌上的紅茶呷了一口，幽幽看向我，說：“你臉色不太好。”

　　我沒說話，低頭灌了兩口黑咖啡。——嘖，難喝。

　　我不用看鏡子都知道自己面容憔悴，畢竟昨晚一夜無眠。明夫人威脅的話語和尹沉瀾失望的表情一直在我腦海里盤旋不去，半夜一只落在露臺的夜鴉讓我徹底清醒，我睡不著了，隨手撿起一本《金剛經》坐在窗邊讀，但卻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看著暗沉夜色逐漸淡去，破曉來臨，露珠蒸發，升起的朝日的紅光刺痛了我的眼睛。不知道過了多久，管家來敲門了，說夜零幽來訪。

　　明夫人只含糊地吩咐管家不許我離開家門，卻忘了明示禁止外客來訪。我沒弄清夜零幽上門所為何事，就讓管家把夜零幽領到平時不怎么使用的偏廳，順便吩咐管家先不要告訴還在臥室的明夫人。不過大概也瞞不了太久，畢竟屋子就那么大，多一個人少一個人總是很明顯的。

　　夜零幽似乎因為看到我狀態并沒有像平時一樣的從容不迫，心情好了不少，勾著嘴角問：“沒睡好？”

　　我沒打算讓她嘲諷我的不堪，沒有接她的話，反問：“寒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合作。”夜零幽吹著紅茶裊裊上升的熱氣，淡淡吐出兩個字。

　　“寒小姐有生意要找我明家合作？”

　　“不，不是明家，是和你，明以澈。”夜零幽說：“我可以想辦法取消我和尹沉瀾的婚約，前提是你要配合我。”

　　聽到尹沉瀾的名字，我的心臟瞬間跳快幾拍，我不動聲色道：“寒小姐，我不懂你的意思。”

　　夜零幽皺了皺眉頭，不滿道：“不要叫我寒小姐，你以前怎么叫，現在就怎么叫。”

　　我敷衍地笑了笑，并不說話。

　　夜零幽繼續說：“我要你配合我演戲，和我假裝成情侶。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些什么，只需要讓外人看起來認為我們就是一對情侶就夠了。我會用這個借口提出解除跟尹沉瀾的婚約，事成以后我們就‘分手’，之后兩不相干。只是演一場戲，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夜零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不虧。”

　　我笑著搖頭：“抱歉，我拒絕。”

　　夜零幽眉心一凜：“你難道不想要尹沉瀾解除婚約嗎？”

　　“自然想。”我說，“但我也沒必要跟你合作啊。”我掰著手指給夜零幽分析利害：“首先，從你的態度來看，你并不想跟尹沉瀾扯上關系，所以你自然是會想辦法解除婚約的，無論需不需要用我作為借口，那么我為什么還要給自己添麻煩呢？其次，昨晚我邀請你跳舞的事情已經散播出去了，輿論會為給那一丁點曖昧添油加醋，而且你既然也希望利用這點輿論，自然也不會理會外頭的傳聞會鬧成什么樣，反而會順水推舟，煽風點火，所以我只要跟著坐享其成就行了。最后就是，夜零幽同學，你昨晚還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樣子，今天卻親自上門，和顏悅色地說要和我合作，這讓我怎么想都覺得很可疑啊。”

　　夜零幽瞇了瞇眼睛，冷聲道：“輿論的力度不夠，我需要以假亂真。”

　　“不不，你還是沒有說到重點。”我說，“買賣的目的在于獲利，人有目的地做一件事情大多數情況下是因為這件事情對他有好處。夜零幽同學，你可以用無數種方法擺脫這個婚約，比方說，把我和尹沉瀾的關系公之于眾，讓自己置于受害者的位置，這樣兵不血刃就能達到目的。當然，這種辦法對我而言百害而無一利，你要是真打算這么做，我也不會坐以待斃。但是從你的角度分析，夜零幽同學，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選一個最麻煩而且效益最低的辦法呢？我假設你的智商，咳，你的頭腦是清晰的，那么，你肯定還有更深層的原因，一個讓你不惜大費周折的原因。可惜我對你的認識不足以讓我推測出這個原因是什么。”我把黑咖啡推到一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兩口，然后才問：“所以，夜零幽同學，能說說嗎？”

　　夜零幽臉色已完全沉了下來，她說：“你是不是忘記了我手上還有你的把柄。”

　　“不，我記得。”

　　“明以澈，我不是在請求你。”夜零幽說，“我是威脅你。”

　　我想了想，笑了：“這個威脅力度不夠。你跟我并沒有什么交情，加之我昨晚還利用了你，如果你真的要曝光我的秘密，你早就曝光了，根本不會在這里用幾句話威脅我。你現在還在這里替我保守秘密，是因為你也不愿意這個秘密曝光吧。你是想瞞住誰？必須要瞞住的人，我想想，是不是……”

　　“明以澈，有沒有人說過你聰明得讓人討厭？”夜零幽打斷了我的話，一口喝光杯中的茶水，說：“你說的對，跟你演戲的確對我沒有半點好處，而且我要跟尹沉瀾解除婚約也不是什么難事，我沒必要選擇這樣吃力不討好的方法。但我有我的目的……”她濃密的眼睫毛落下擋住半只眼睛，朱唇微啟吐出兩個字：“寒音。”

　　“寒音？”我疑惑。

　　她說：“我瞞的是寒音。你知道，寒音喜歡尹沉瀾，所以，不能讓她知道你和尹沉瀾的事。還有，我不能讓她認為我和尹沉瀾解除婚約是為了她，所以，你得配合我演戲，讓她認為我是因為喜歡你才提出的解除婚約，這樣她才不會有負罪感，而且能保持她那一點虛無縹緲的念想。而且只要讓她相信我跟你在一起，她自然就不會想到你跟尹沉瀾有什么關系……這就是我的原因，還有要求。”

　　被夜零幽一番話驚呆的我：……

　　——女主和女配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才會變成現在這種姐妹情深還互相為對方考慮的關系。錯過這種反轉劇情比搶紅包錯過幾個億更讓人抓心撓肝。

　　只聽上一秒還深情款款的夜零幽冷笑一聲：“寒音就是個傻逼。明知道別人不喜歡她還傻乎乎地往上湊，連自己喜歡的人喜歡男人都不知道。”

　　我被她笑得毛骨悚然，心想：這姐妹愛不是一般的深沉。

　　可她又說：“我沒法把人給她搶過來……就讓她繼續保持著她那一點念想吧，說不定哪天她就想通了，不喜歡尹沉瀾了。”

　　夜零幽回想著昨天晚上在休息間門前聽見的話，那時寒音沉默許久，再開口時，說的是：“她是我妹妹，我找了她十八年，沒有哪一分哪一秒想過放棄，現在好不容易找到她了。她對我那么重要，路垣，小幽比任何人都要重要，即使是瀾哥哥……”

　　夜零幽說：“明以澈，我不可能讓你白白利用我，我也是會報復的。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你配合我演戲，或者我們魚死網破。”

　　我正色道：“你不會跟我魚死網破，你有顧忌，再說這樁買賣對我沒有半點好處……”

　　“明以澈。”夜零幽打斷道，“我來的時候看見尹沉瀾了，他的車停在你們家不遠的地方，他看起來很憔悴。你們之間發生了什么，對不對？”

　　我皺眉，對夜零幽轉向的話題感到不悅。

　　“你們吵架了？還是因為什么別的原因？”

　　我意識到夜零幽正在還擊，冷聲道：“不勞你費心。”

　　“你不像是會冷戰的人，如果是出了什么問題，你肯定是會當場解決，而不是讓尹沉瀾在外面孤零零地等。我猜，你們是因為不能見面吧。”夜零幽勾起嘴角，“為什么呢？”

　　我盡量平靜道：“寒小姐，兩敗俱傷是最壞的結果。”

　　“哦，這就是你精神萎靡的原因嗎？”夜零幽笑，“我在猜，你們是……”

　　“阿澈。”

　　突然，一個嚴厲的聲音插入了我和夜零幽的對話。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到的明夫人披著披肩，站在門口，眼神銳利地射向來客，看到是夜零幽以后愣了一愣，顯然這個訪客讓她出乎意料了。

　　“寒小姐，早上好。”明夫人調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問候道：“這么早來找我們阿澈，是有什么事嗎？”

　　只見夜零幽迅速變臉，笑容甜美地喊了一聲“阿姨好”，起身到我身邊緊挨著我坐下，挽起我的手臂，說：“阿姨，我來找阿澈去約會。”

　　我和明夫人都震驚了。

　　夜零幽毫無心理障礙地說：“阿姨，請允許我正式介紹自己，我叫寒幽，是阿澈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