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說得很淡定，其實景予自己也快變成鞭炮沖上天了。
    李泯啊！整個電影圈，誰不想跟他合作啊！
    十年前他還在上學時掌鏡的一部小成本心理犯罪題材影片，剛發(fā)布時反響平平，后來隨著知名影評人的盛贊而席卷網(wǎng)絡，里面的很多臺詞都成為了當時的流行語。
    隨著這部電影的走紅，嶄露頭角的李泯也受到了更多的關注。
    觀眾們考古到李泯更年輕的時候拍攝的短片，有野生動物題材、邊疆軍旅題材、民間匠人題材，無不構思巧妙，剪輯一絕，主旨拿出來也特別值得一說。
    然而這些優(yōu)秀的短片，因為李泯從未對外營銷過，在那部心理犯罪影片走紅之前，這個才華橫溢的電影人一直過著寂寂無名的日子。
    在那之后，李泯像是切住了市場的脈搏，拍一部爆一部，主演來一個紅一個，被稱為內(nèi)地電影界的捧人之王。
    距離李泯成名已經(jīng)過去了將近十年，這十年足以讓一塊青澀凜冽的好鐵磨煉成寒光四溢的名劍。
    想在他電影里混一個角色的演員數(shù)不勝數(shù)，資方也眼紅心熱，然而他們接觸之后才發(fā)現(xiàn)，李泯壓根就不僅僅是才華橫溢的名導——他身后的背景，深得讓人莫名畏懼。
    景予估計這是謝知安用自己的面子去換來的一次機會，雖然謝知安說是把男主角給他，但李泯的男主競爭何其激烈，他并沒有想過自己真的能啥也不干就拿下。哪怕這是一個試鏡機會，也是無數(shù)人肖想不得的夢想了。
    王哲這次摔得更響亮，好半天都沒能爬起來。
    景予知道這個消息他估計要消化很久，于是很節(jié)省地把電話掛斷，開始收拾行李。
    在他入住之前，房子是打掃過的，看起來一塵不染，和謝知安家里的風格如出一轍。
    他拉開窗簾，在沙發(fā)上鋪了顏色明亮的布，把茶幾上老氣的茶具收起來，打算去買一套五顏六色的杯子。
    動作嫻熟麻溜地換洗了床單，景予把自己帶來的衣服都掛在衣架上，睡衣放在床邊，枕頭拍得松松軟軟，然后去洗頭洗澡。
    穿著皮卡丘連體睡衣、擦著頭發(fā)走出來的景予，一口悶掉之前冰鎮(zhèn)好的牛奶，發(fā)出舒適的聲音。
    啊，這才是生活！
    王哲終于給他撥過來了，聽著聲音有點像心肺功能不良，他顫巍巍地說：“真、真的？”
    景予這時手機上又彈出來一條消息，是李導的聯(lián)系方式。
    他劃開消息，肯定地告訴王哲：“真的，咱們來活兒了。”
    王哲撫著胸口深吸了兩口氣——一躍而起！以他高考體育都沒有爆發(fā)出來的速度，夾著手機挎起包沖向車庫！
    在電梯前遇上了他的死對頭，那個經(jīng)紀人陰陽怪氣地問候道：“王哥，什么事這么激動啊？是不是你空檔三個月的藝人終于有個商演能接了？哎呀照我說啊，你就該把控把控藝人工作的質(zhì)量，別看著有錢什么玩意都接，這樣會壞了我們公司的藝人品牌的……”
    “接你老母！”
    王哲在奔跑過程中頭也不回地喊道，“老子對接的就是頂級資源！！老子的藝人就是紅破天的命！就酸死吧你！”
    那經(jīng)紀人：“……”
    整層樓的人：“……”
    都說王哥脾氣爆，百聞不如一見。
    王哲跑到了車庫才忍不住張狂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他媽好爽啊！”
    “小金魚，你說咱們是不是要熬出頭了？是不是終于不用受他們鳥氣了？”
    景予忍著笑，眼睛彎彎的，“王哥，低調(diào)，低調(diào)，還沒數(shù)呢。”
    王哲眼睛一瞪，喝道：“我說你有數(shù)就有數(shù)！等著，哥去金泉花園找你！”
    他振臂一呼——“我們！開工啦！”
    ***
    王哲拎著大包小包敲響了景予家的門。
    看見穿著皮卡丘睡衣的大男孩之后，王哲還是無語了一陣，說：“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扔掉這黃耗子。”
    景予笑瞇瞇地開門給他讓出位置來，王哲把鞋一蹬，抓著袋子進屋，首先拉上了窗簾，試了試打光燈的效果。
    他調(diào)試了一下鏡頭數(shù)據(jù)，沖著景予抬抬下巴：“去凹個造型。”
    這是試鏡第一步，看藝人的形體條件和動態(tài)表現(xiàn)。
    做經(jīng)紀人文能修圖剪輯寫文案，談判桌上不輸陣，既懂法律又懂財務；武能扛機子拎行李，跑前跑后遞簡歷，有時還要兼職保安保護藝人安全，是個實打?qū)嵉母呒夹g含量工種。
    王哲就把自己的青春都奉獻給了經(jīng)紀人事業(yè)，他以高難度的姿勢掌著鏡，極力捕捉景予的每一幀畫面。
    好在他的藝人這點比較省心，外形上拿顯微鏡都找不出一絲缺點，不用怎么找角度或是打光，臉上的皮膚就平滑細膩，光影協(xié)調(diào)，連個閉口都沒有。
    儀態(tài)也特別好，肩頸舒展，四肢修長，細腰窄臀。年終帶他去體檢的時候，連頸椎片子都是醫(yī)生贊不絕口的弧度。
    ——沒有死角，尤其是在鏡頭前。
    王哲心里就越發(fā)遺憾，這么優(yōu)質(zhì)的藝人，怎么就缺一個爆紅的機會。
    不過現(xiàn)在這個機會就在他們眼前，就看他們抓不抓得住了。
    景予簡單演繹了一下自己的動態(tài)，例如走路縮不縮肩，手臂擺幅協(xié)不協(xié)調(diào)，神態(tài)僵不僵硬，鏡頭感好不好。
    王哲拍著拍著，突然想起了景予那完美無瑕的頸椎。
    他拍板道：“把你脖子露出來。”
    景予：“？”
    他迷惑地照做。
    景予背對著王哲，解開上衣第一顆紐扣，王哲上手把他的領口往下拽了拽，露出因清瘦而凸出的頸椎骨。
    “低頭。”王哲的眼睛壓在屏幕上，在景予頸椎處對焦。
    景予：“……”他怎么覺得這個動作還怪澀情的。
    王哲把最后這張照片調(diào)了色，打包放進文件包里，發(fā)送到李導那邊給出的郵箱。
    敲下回車鍵后，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景予活動著脖子，說：“估計要等很久吧。”
    “成敗在此一舉，不要慌張，李導那邊收到的資料肯定很多，但我保證你絕對能讓他耳目一新、恍然大悟，發(fā)現(xiàn)自己從前沒有找你拍電影是對藝術的褻瀆。”
    “……謝謝王哥，過獎了，過獎了。”
    話音剛落，郵箱就收到了已閱回執(zhí)。
    王哲愣了愣，“看得這么快？”
    下一秒，又收到了文字回復。
    文字特別、特別、特別的簡略，甚至都不太像是一個歷經(jīng)職場的工作人員會打出來的。
    ——“加我。”
    甚至都沒留微信號。
    王哲納悶撓頭，“這上哪加去？我們只有一個李導的微信號，也不敢亂加啊……”
    “可能……”景予狐疑地推測道，“他就是李導。”
    “……”王哲震撼，“不可能吧？李導親自審資料？這只是個初審而已啊？只是看看你四肢健不健全而已啊？”
    景予也很懷疑，但那頭始終沒有更多的信息回復過來。
    他只好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對李導的微信點擊了添加。
    驗證消息他想了想，寫的是“試鏡男一 景予 ^_^”
    這樣，進可攻退可守，萬一不是李導發(fā)的，也不至于太尷尬。
    李泯下一瞬間就通過了他的申請，景予敏銳地覺得，好像就是一直在等著他似的。
    這不太可能吧。
    一天面對那么多演員、經(jīng)紀、公司、資方、院線和工作人員的大導演，會有空專門等著他？
    這件事的不可思議程度近似于安娜·海瑟薇突然提出請他去街邊擼串兒。
    王哲瞪大眼睛，僵硬地看了景予一眼，用胳膊肘拐了拐他：“快上！”
    景予也不想退縮，硬著頭皮打招呼：
    【小金魚：李導，您好^_^】
    他知道對于這種微信消息成串的大忙人來說，一條接一條地發(fā)短消息是很不體諒的行為，最懂事應該是把要說的話有條理地編輯好，然后合成一條發(fā)出去。
    但他確實是有點不知道該說啥。
    說他是謝知安介紹的人嗎？想要借后臺上位的心思未免太膈應人。
    問問發(fā)郵件的人是不是李導嗎？李泯都通過了他的好友，這好像也是個傻問題，只是他自己不太敢相信而已。
    時間在難熬中溜走，這次李導捍衛(wèi)了大忙人人設，沒有那么快回復他。
    王哲焦急難耐地摳緊了腳趾。
    沒得到回復，景予反而放松了下來。
    他是壓力驅(qū)動體質(zhì)，面臨的挑戰(zhàn)越大反而越沉著冷靜，氣氛越緊張反倒更加興奮。
    他的大腦，在經(jīng)歷過替身事件、分手風波和因為受寵若驚而陷入的短暫茫然之后，以很快的速度，恢復了理智。
    像浸入冰水一般，他感覺到自己顱內(nèi)的神經(jīng)開始通過電流，游走著即將炸裂的興奮。
    這些年接受過的訓練、沉淀在肌體深處的肌肉記憶、腦海里颶風般翻過的知識，充盈著他愈漸磅礴的的自信。
    他躍躍欲試，他信心百倍，他迫不及待。
    那些躁動的戲劇因子，順著他的血管浸沒四肢百骸，暖熱他每一個冰冷的細胞，甚至肌膚表層也滲出熱意。
    ——他覺得自己配。
    他完全配得上這個機會。
    他還想要向所有人證明，景予，就是電影的代名詞。
    他的藝術，無人可以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