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氛圍緊張,片刻后虞歲斂起眼神,點了點頭。</br> 她沒有作其他解釋,宋祁川也沒追問。他徑直走到虞歲面前,低頭打量她胸前的咖啡,眼神一暗,用別人聽不到的聲音吐出了三個字。</br> “沒出息。”</br> 虞歲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這咖啡濺起來,誰身上多一點,誰身上少一點,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呀。</br> 宋祁川轉身吩咐寺維,“去買杯咖啡。”</br> 虞歲當下就反應過來了,睚眥必報,宋祁川向來的待人之道。</br> “不用了。”她下意識拉住宋祁川的袖扣,手心傳來冰涼的觸感,低頭看,一對銀質袖扣閃閃發亮,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br> 宋祁川沒注意到她的失神,轉過頭看神情委屈的秘書,目光里出現一瞬間的呆滯——</br> 他實在不記得自己還有這樣一位秘書。</br> “你叫什么名字?”他問。</br> 秘書頓時笑開了花,“我叫康鵑,宋總。”</br> 宋祁川身旁的秘書室長寺維出聲解釋,“康娟是上個月入職的,還沒轉正,您沒印象也很正常。”</br> 康秘書附和地點點頭,見宋祁川在打量她裙子上的咖啡漬,還以為他在關心自己,一雙杏眼彎成了月牙,故作懂事地說道,“宋總,衣服不礙事的。”</br> “哦?”宋祁川輕笑了聲,看她那張驚喜的臉沉聲問道,“那你想怎么處理呢?”</br> 康秘書強壓面上喜色,通情達理地說道,“我也不想給公司惹麻煩,把人打發走就行了。”</br> 宋祁川回過頭看向寺維道,“聽見了嗎?”</br> 寺維點點頭,“明白了。”</br> 眼見著那姑娘還一副沾沾自信的模樣,寺維心都涼了半截。</br> 這么沒有眼力見的秘書,當初他怎么就招了她進來?</br> 宋祁川沒再說話,眾目睽睽之下走到喻歲面前,拉著她的手腕便徑直走出了人群。</br> 徒余眾人面面相覷,那位康秘書更是一臉懵逼,笑容僵在嘴角,求助似的看向寺維。</br> 寺維掐了掐眉心,“明天不用來了。”</br> 她這才反應過來,面如菜色,牙都快咬碎了,又不敢上前理論,捂著臉跑出了人群。</br> 這結果堪稱兩級反轉,走廊上的人向來不敢揣測宋祁川的意思,這會兒更是連大氣兒都不敢出。</br> 良久,才有一位經理模樣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詢問寺維,“季度會議還開嗎?”</br> “延后半小時。”</br> -</br> 宋祁川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超大弧形落地窗,俯瞰凌南市寸土寸金的CBD風光。</br> 虞歲低眉搭眼地跟著宋祁川進了辦公室,見他背影冷漠,徑自往沙發區走,也不回頭看一眼,心下有些難以名狀的委屈。</br> “你今天回來怎么沒告訴我?”她悶聲道。</br> 宋祁川坐到沙發上,漫不經心地松了松領帶,長腿一疊,懶懶地開口,“你來公司面試,不也沒告訴我嗎?”</br> 虞歲用余光瞥他一眼,“我不說你就不知道了嗎?”</br> 剛剛在走廊上看他和寺維的反應,碰見虞歲沒有絲毫訝異,顯然是對她來面試這件事心知肚明了。</br> 宋祁川微微坐直了身體,眼神直勾勾落到她臉上,心里不覺有些煩悶,“你的事,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br> 虞歲撇撇嘴,“反正不管能不能你都有辦法知道,何必還問我。”</br> 在他面前,她就像個透明人一樣,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只要宋祁川想知道,就沒有瞞住他的可能。可他呢?連最基本的行程都不愿意告訴她。</br> 宋祁川見她一副氣呼呼的樣子,招了招手,“去把衣服換了。”</br> 虞歲賭氣,“哪有衣服?”</br> “衣帽間有我衣服,去挑件休閑裝換上。”宋祁川說完,又往她胸前看了一眼。虞歲穿白色的雪紡襯衫,被咖啡潑濕了以后緊緊地貼著皮膚,曼妙的曲線若隱若現,已然具有成熟女人的風情了。</br> 宋祁川眼眶起熱,干咳了聲,連忙把頭偏了過去。</br> 虞歲沒接話,也沒注意到他的異樣,默默地走進了辦公室內室的衣帽間。</br> 這是她第一次來宋祁川的辦公室,自然也是第一次參觀他在這里的衣帽間,和家里的沒什么兩樣,架子上擱著不同的手表和領帶,柜子里一水兒的西裝。</br> 虞歲挑了挑,沒看到什么休閑裝,就隨手擼了件白襯衫下來。</br> 她個子高,身形卻消瘦,肩膀薄薄一片,自然撐不起宋祁川的衣服。</br> 走出衣帽間,宋祁川正坐在沙發上翻閱文件,他單手搭在沙發靠背上,另一只手端著一杯濃茶,姿態隨意,卻處處透著不近人情的矜貴。</br> 虞歲咳了聲,宋祁川抬頭看她,一口水差點嗆在嗓子眼。</br> 白襯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上面兩顆扣子沒系,對宋祁川而言只是露出喉結的程度,可穿在虞歲身上,精致的鎖骨掩在寬大的白襯衫下,少女仿似飽滿的蜜桃,膚白勝雪,唇紅如朱,整個人散發著說不出的誘惑。</br> “那我回家了。”虞歲毫無覺察,說著就準備離開。</br> 宋祁川重重擱了杯子,脫下自己的外套,三步并作兩步上前套在了虞歲的身上,“外面冷。”</br> 他聲音不自然地說道,“外套穿上。”</br> 虞歲腳步一頓,肩上傳來他的溫度,感覺自胸口竄升起一股灼意,燒得她有些口干舌燥。</br> 她不自然地扭了扭,宋祁川卻以為她還在使性子,一只手扶著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從頸窩穿了過去,撩起被外套壓住的頭發,悉數撥了出來。</br> 虞歲感覺臉蛋火燒火燎地燙,不照鏡子也知道這樣子多怪異,她不敢回頭,感受到宋祁川指尖觸碰傳來的涼意,像一陣微弱的電流,自脊背散開,讓人全身戰栗。</br> 宋祁川自是沒注意到她的難捱,撥好頭發后嗓音軟了幾分,溫柔地問道,“你想去廣告部?”</br> 虞歲咳了聲,壓低嗓門鎮定地回,“對啊,不是在招攝影師嗎?”</br> “嗯。”宋祁川抬手看表,“但現在應該已經招完了。”</br> 她眉眼一耷,聽出宋祁川沒有給她開后門的意思,抱怨道,“那你還問。”</br> “我可以給你介紹其他公司。”</br> 虞歲急道,“不行,我只想來佰盛。”</br> 宋祁川走回沙發上坐下,情緒平淡,“佰盛已經不招攝影了。”</br> 虞歲煩躁地想了想,是做自己喜歡的工作重要,還是以獨立女性的身份留在宋祁川身邊跟他一起工作重要,權衡一番后,她覺得還是后者比較迫切。</br> 思及此,虞歲又問,“那你們現在還有什么職位缺人?”</br> 宋祁川翻閱文件,頭也沒抬,“秘書。”</br> “秘書啊......”虞歲不知道宋祁川的想法,嫌棄地撇了撇嘴,“這算正式工作嗎?”</br> 寺維一天二十四個小時跟著宋祁川,虞歲天天看他左右忙活,負責宋祁川衣食住行一切事宜,無微不至到虞歲感覺他的工作和仆人沒什么兩樣。</br> 她覺得當宋祁川的秘書沒什么專業性,這和她想象的獨立不太一樣。</br> “知道你寺維哥哪所學校畢業的嗎?”宋祁川突然開口問。</br> 虞歲搖搖頭。</br> “斯坦福。”</br> “我做!”虞歲點頭如搗蒜,“秘書也行。”</br> 虞歲神情復雜地走了,辦公室的紅木大門一落下,宋祁川的眼睛就從文件上抬了起來。</br> 他目光幽暗,望著虞歲離開的地方良久,然后掐了掐眉心,把手中的文件扔到了一旁。</br> -</br> “所以你真的要去做秘書了?”李藝宵覺得這事兒有些好笑。</br> 倆人出來逛街,虞歲被李藝宵拉去了美容院。</br> 淡淡的檀香中,她躺在床上,臉上敷了一層厚厚的泥膜,嘴巴不敢張大,只能悶悶地回道,“斯坦福的高材生誒,人家都能做,我還有什么可嫌棄的?”</br> 她對自己的認知還是很明確的。</br> “你們家那老男人也太苛刻了吧?一個小小的攝像而已,月薪才不到六千,有那么重要嗎?就不能給你開個后門?”李藝宵抱怨道,“不過秘書也好,近水樓臺先得月。”</br> “你們家男人才老呢!”虞歲隨口反擊。</br> “怎么不老了啊?比你大十歲呢,都能做你爸爸啦。”胸大無腦的女人繼續補刀。</br> 虞歲胳膊撐著坐起來,“你爸十歲就生了你啊。”</br> 李藝宵滿不在乎地笑了笑,“行我不說了,那秘書你能做好嗎?”</br> “我能學。”宋祁川在公司有一個專門的秘書室,除了寺維以外,還有其他三位秘書,平日里就負責會議紀要,行程安排,接待客戶等這些較為日常瑣碎的事情,“寺維哥說不難。”</br> 李藝宵對她的滿滿干勁無感,敷衍了一句,“祝您前程似錦,馬到成功。”</br> 虞歲愛聽這話,問她,“那你畢業后想做什么啊?”</br> 李藝宵一邊玩手機一邊回,“我還能做什么?繼續做個有錢人唄。”</br> 虞歲翻了個白眼,“真不打算拍戲了?”</br> “不拍了。”</br> “看來你們家梁源最近財運不錯啊,養你這么個敗家女也沒有壓力,最近又投了什么大項目啊?”</br> 梁源是李藝宵男朋友,是一家影視公司的老板。倆人剛好上的時候,他的公司遇上影視寒冬差點破產,那會兒李藝宵還沒退圈,到處陪著談合作,后來公司緩過來,還越做越大,李藝宵也就息影了。</br> 說到梁源,李藝宵如夢初醒般拿出手機,一邊翻找一邊說,“佟姿的新戲,今天開發布會,現在應該在直播。”</br> 虞歲漫不經心地問,“佟姿不是在巴黎嗎?昨天還被狗仔拍到酒店門口夜會神秘男人。”</br> “今天早上回來了。”李藝宵說完,在微博上找到了直播入口,把手機拿給服務員,連上投影儀,畫面出現在正前方的大屏幕上。</br> “這身西裝就是我上回給他買的。”李藝宵推了推虞歲的手臂,示意她睜眼看發布會上的梁源,“怎么樣?帥吧?”</br> 虞歲撐起身子看了一眼,淡淡地吐了倆字,“一般。”</br> 然后又閉著眼睛躺了回去。</br> 她對娛樂圈的新聞不敢興趣,耳朵也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br> 到了采訪環節,記者們爭先恐后地提問,關于電影說了一堆,虞歲什么也沒聽清,只記得佟姿的聲音挺好聽的,溫柔婉轉,不看臉也知道是一位大美人。</br> 正迷糊著,嘰嘰喳喳的提問人里突然出現了一道聲音——</br> “昨天在巴黎酒店門口,和您在一起的神秘男人是佰盛集團的宋總嗎?”</br> 這話擲地有聲,提問人的神情也胸有成竹,像是已經確定答案,現在只不過是在通知眾人一般。</br> 虞歲渾身一激靈,猛地坐起來,額頭甚至磕到了幫她做臉的小妹的下巴上。</br> 她捂著腦袋,突然劇烈的耳鳴,心里的驚慌像海水漫過沙灘。</br> 李藝宵也坐了起來,嘴巴張的大大的,無聲地說了句。</br> 我靠。</br> -</br> 回家的路上,新聞已經發酵,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佟姿戀情曝光”這個詞條就沖上了熱搜第一,其他相關詞條如“佰盛集團總裁”、“佟姿宋祁川”、“佟姿新片發布會”等,熱度都保持上升的趨勢。</br> 這部還沒開播的影片獲取了極大關注,身為投資人家屬的李藝宵自然是樂見其成,可是作為虞歲的好閨蜜,也是唯一一個見證她心酸暗戀史的人,她是真的心疼。</br> “歲歲,沒事兒吧?”</br> “其實也不一定是真的,佟姿又沒正面回應。”</br> “我感覺你們家老宋看不上她。”</br> “要不,你先問問他?”</br> ......</br> 李藝宵發了很多條微信,虞歲都沒看。</br> 她斜靠在降了一半的車窗上,晚風溫柔,裹挾著不遠處的煙火氣,而她眼神灰敗,手指機械地翻著熱搜上的圖片,一張接著一張,有佟姿剛剛直播的生圖,也有昨天的狗仔偷拍照,還有積極網友曬出兩人身形對比,力證在巴黎酒店門口的男人就是宋祁川。</br> 虞歲沒看那個分析,她完全不需要看。</br> 當她在發布會上聽到記者提問以后,第一時間就點開了那張偷拍照。</br> 那個背影,她永遠不會認錯。</br> 怪不得他當時說走就走,突然回來連個招呼都沒打一聲。</br> 原來他的行程除了工作以外,還要契合另一個女人的時間。</br> 手機屏幕上是媒體P的合體照片,宋祁川長身玉立,佟姿風姿綽約。</br> 評論里一水兒的驚嘆——</br> “天吶,這兩人顏值絕了!”</br> “兄弟們,把般配兩個字打在公屏上。”</br> “前段時間不還說佟姿插足洪導演婚姻嗎?這么快就全身而退找到下家了?”</br> “那事兒當然是假的了!佟姿既然能搭上宋祁川,怎么可能會做洪老頭子的小三兒?”</br> “不清楚男方背景的姐妹自行前往百度,相信我,看完你會原地排卵。”</br> ......</br> 虞歲一條條往下滑,看到后面,只剩佟姿的粉絲安利了。</br> 一張張美照,五官極艷麗,稍有些豐腴的身材更似人間富貴花。</br> 虞歲保存了幾張在相冊里,隨手翻看著,不經意滑到了早上她別著薔薇發給宋祁川的自拍,自己那張臉被襯得愈發寡淡。</br> 愣了愣,心里頭更難過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