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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大行長宣布, 新任領導人發(fā)言,三位分行副行長呈詞,最后人資部總經(jīng)理總結。
    一場會下來涂筱檸只覺耳朵里嗡嗡作響, 迷夢恍惚。
    最后全體鼓掌, 涂筱檸也機械般地跟著拍手。
    “昱恒, 現(xiàn)在我就把拓展一部的擔子交給你了。”關了話筒大行長看向紀昱恒。
    “假以時日,我也會交給您一個滿意的答卷。”紀昱恒言簡意賅卻字字鏗鏘。
    大行長眼神帶著期許, 拍了拍他的肩,帶人離去。
    偌大的會議室此刻只剩下拓展一部,紀昱恒近在咫尺,涂筱檸想起上一次他們也是在這里隔著桌子面對面,那時他還是監(jiān)管部門的負責人,可一眨眼的功夫, 他就搖身變成了她的領導, 還是直系上司。
    她跟同事們一道沉默,坐如針氈。
    紀昱恒坐在對面,似在一個個掃視,會議室此刻安靜得只聽到他拿筆輕叩桌子的聲音, 一下一下,節(jié)奏規(guī)律。
    驀的,聲音停止, 筆被放在了本子上。
    他的聲音清亮且不失謙和,“初次見面,大家互相認識一下。”他稍稍往后挪了一下座位, 換了個不那么正式的坐姿,“我叫紀昱恒,紀念的紀, 日立昱,持之以恒的恒,之前就職于銀監(jiān),也許過去幾個月跟大家在dr擦肩而過,不過從今日起,我們會并肩作戰(zhàn)。”
    寥寥數(shù)語,把話語權拋向他們。
    幾個男同事互相看看,神情寡淡,只字不語,不知是不是對這位比自己年輕許多的新任領導有些不屑。
    繞靜先開了口,“我是饒靜,畢業(yè)就進了dr,公司客戶經(jīng)理崗在職八年,是拓展一部的團隊主管。”
    紀昱恒耐心地聽,饒靜又亮出她招牌的笑,“紀總應該認得我的吧?”
    紀昱恒目光平靜,算是默認。
    饒靜笑意加深,紀昱恒的視線又落在男同胞身上,他們便照著饒靜依葫蘆畫瓢自我介紹,最后輪到涂筱檸。
    涂筱檸低首垂眉也能感覺到他視線的洗禮,“我叫涂筱檸,客戶經(jīng)理助理,才從大堂經(jīng)理調崗,目前還在跟饒姐學習。”
    語畢她就聽到他沉穩(wěn)的聲音,“在座的除了涂筱檸都有著五年以上的公司客戶經(jīng)理經(jīng)歷,不管是從工作經(jīng)驗還是從業(yè)時間上來講,都是我的前輩,我初來乍到,以后還要承蒙大家關照。”
    “是紀總照顧我們才是。”饒靜先岔了一句,然后男同事們只說,“不敢當,不敢當。”
    涂筱檸看到了男同事們敷衍的表情,用饒靜之前的話說,他們個個都是人精,顯然對紀昱恒這樣從天而降的年輕領導不服得很。
    氣氛有些尷尬,紀昱恒便抬手看了一眼時間,又合上筆記本,“今天是初次見面,我們不談工作,大家若方便,晚上一起聚個餐。”
    然而卻無人響應,片刻沉默后,男同事們紛紛說加班、家里有事,饒靜也以和客戶有約委婉拒絕。
    連涂筱檸都感覺到了同事們的冷漠,紀昱恒卻淡定如初,頷首淺笑,“那改天吧。”他站起身執(zhí)起自己的筆和本子,“稍后我會加各位微信,邀請大家進部門工作群,麻煩大家隨時關注。”
    涂筱檸目送他離去的背影,和來時無異,卻多了一分孤寂,因為他的新團隊并不歡迎他。
    待他走遠,男同事們敲桌冷笑。
    “行里是沒人招了么?找個乳臭未干的小子來當總經(jīng)理?”
    另一個男同事把自己筆扔在桌上,“銀監(jiān)出身,真是笑死人,他們除了會查業(yè)務還能做什么?來這兒天天翻檔案跟我們紙上談兵?這樣下去,以后只要是個監(jiān)管部門都能進dr當領導了。今天是銀監(jiān),明天是人行,后天金融辦的人要來我們行是不是也能騰個位置啊?”
    “都說dr招人門檻高,我看招領導的門檻低得很吶,這種人在銀監(jiān)大爺當慣了,以為隨便進個銀行部門就能做領導了,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挑營銷崗的大梁。”
    “出了周凱那事,也非我們所愿,空降個小白臉來頂總經(jīng)理之職,行里也不帶這么羞辱我們的。”
    說到這里他們不約而同看向饒靜,笑著嘲諷,“饒靜,之前可是你說的要潛這位紀帥哥的,人家現(xiàn)在自動送上門來了,你可不要錯失良機啊。”
    “是啊,我看這位紀總別的本事沒有,靠臉吃飯還行,說不定哪個老板娘就好這口,人家營銷起來不費吹灰之力。”
    男同事們哄笑,言語有些過分,涂筱檸不禁蹙眉。
    饒靜卻意外地沒惱,她起身拿起自己的本子,“我說你們,別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她朝紀昱恒剛剛坐的位置指了指,“但凡你們中有一個人有資格,也不至于坐在這兒,這張座位的對面。”
    男同事瞇起眼冷哼,“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不也跟你們坐一起么?”她笑笑,收回手拍拍自己坐皺的裙擺,“所以同志們,抱怨沒用,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她的高跟鞋踩得很響,涂筱檸也拿起本子跟了上去,身后還是男同事們惱火的聲音。
    涂筱檸漫無目的地跟著饒靜,幾次欲言又止,直到饒靜主動跟她說話。
    “小涂,你怎么看?”
    “嗯?”涂筱檸回神。
    饒靜回頭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露出嫌棄,“跟你說話呢。”
    涂筱檸抓著本子握了握筆,“饒姐,你覺得呢?”
    “還學會反問了?”饒靜打量她一眼轉身繼續(xù)走,“dr從不招閑人。”
    她甩了這么一句,涂筱檸有些沒懂,又問,“饒姐,你也覺得他做總經(jīng)理過于年輕么?”
    “年輕是一回事,能力是一回事。這么年輕坐上這個職位,要么關系牛,要么城府深,不管是什么,都不是善茬。”
    涂筱檸對饒靜的話有些吃驚,這跟她印象里的紀昱恒形象不符,遲疑地問,“那你的意思是?”
    饒靜的高跟鞋聲在走廊回蕩著,“他絕非等閑之輩。”
    她的話讓涂筱檸的心莫名一緊。
    dr的人資手續(xù)嚴格復雜,他們作為一級分行,業(yè)務部門總經(jīng)理這種級別絕不是短時間就能定下的,要經(jīng)過分行領導頂層,再經(jīng)過總行人事審核,層層面試考核,到最終敲定,少說也要一兩個月的時間,所以他其實早就?
    兩人走到電梯口,饒靜按著下降鍵突然嘆了口氣,“可惜啊。”
    涂筱檸不解。
    “帥哥當了領導他就不香了。”她慢慢悠悠道,又瞥瞥涂筱檸,“你記住,人跟人永遠要保持距離的神秘感,一旦這種男神級別的成了頂頭上司,就代表game over,因為你們從此就要朝夕相處,會在各種工作瑣事中打破一切幻想。”
    饒靜會說出這樣的話讓涂筱檸有些意外,她以為饒靜是善于利用男女之間關系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雙臂環(huán)抱審視著她,涂筱檸趕緊收回視線,她也沒表露的那么明顯吧?
    饒靜卻冷哼,“職場里,從不缺漂亮女人,善于利用自己漂亮的女人分好幾種,我不喜歡搞辦公室戀情,靠男人上位確實是捷徑,可能走到幾時?之前我跟江總緋聞滿天飛,如果我真跟他有什么,他走我也得走,但我留下了,還留得好好的,這就是我的底氣。”她又伸手抵抵她腦袋,“所以小姑娘,只有實實在在抓到自己手上的東西才是真的,懂嗎?”
    電梯正好到了,饒靜瀟灑地一甩長發(fā),風風火火地進去了。
    她的形象驟然在涂筱檸心里又高大了幾分。
    “上不上了?”她瞪著一動不動的涂筱檸。
    “上,上。”
    “呆頭呆腦的。”
    晚上涂筱檸洗好澡就發(fā)現(xiàn)自己被拉進了新的部門群。
    她本想私下發(fā)條微信給紀昱恒,想想又作罷,他們只是事出有因,假扮的男女朋友,又不是真的,他的職業(yè)規(guī)劃確實沒必要跟她匯報,只是以后有了上下級的這層,他們的相處只會更加尷尬,要盡快找機會跟他撇清關系才行。
    【明天八點半我們召開部門第一次會議。】
    看著他在群里發(fā)的消息,涂筱檸只覺得上頭。
    待所有人都回了【收到】,她也發(fā)了過去然后躺在床上。
    天蒼蒼野茫茫,她這個傻逼要吃翔。作死,作死啊。
    翌日,紀昱恒早就正襟危坐在部門會議室,可是八點半準時到的只有饒靜和涂筱檸。
    涂筱檸偷偷瞥到他凝視著自己的手表,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大概過了十分鐘,男同事們才陸續(xù)來,他們一個個夾著筆記本走得不疾不徐。
    紀昱恒安靜地看他們坐下,這幾人慢悠悠翻開本子,再拿出筆,做出一副要開始聽的樣子。
    他微抿薄唇,驀然合上了自己的筆記本。
    “散會。”只說了一句便起身離開。
    留下面面相覷的同事們,饒靜也未做聲,起身走出會議室。
    涂筱檸只跟著饒靜走,聽到男同事在吐槽,“切,擺什么臭架子,看他能拽幾天。”
    紀昱恒坐進了總經(jīng)理辦公室,任職第一天,他只讓饒靜把部門客戶清單打給他,其他什么都沒做。
    涂筱檸反正一向看不懂他,還像以前一樣照常工作。
    晚上她又在工作群里收到了跟昨天一樣的微信。
    【明天八點半我們召開部門第一次會議。】
    又是清一色的【收到】
    涂筱檸蹙著眉跟在了最后,總覺得明天也不見得會好。
    果然,男同事們依舊遲到了,擺明了就是要給他這個新領導下馬威。
    紀昱恒依然氣定神閑,說了句散會。
    大家剛要走,又聽他道,“明天開始我會提前半個小時到這里,給你們的時間依舊是八點半。”
    男同事們暗自嗤鼻,各自出去做事了。
    涂筱檸走的時候看了他一眼,正好跟他眼神交匯,她像偷窺被抓,趕緊溜了。
    連她都覺得部門現(xiàn)在氣氛壓抑無比,這樣下去,他這個領導會不會越來越?jīng)]存在感?
    第三次開會,紀昱恒沒有再坐著等候,他站在會議室的落地窗前,一只手插在褲袋中,另一只手上卷著資料,有節(jié)奏地拍在自己的腿側。
    陽光透著玻璃直直照著他,全身都被渡滿了一層金色,他的背影料峭挺拔,明明是熟悉的人,涂筱檸卻在此刻看得陌生。
    男同事們還是華麗麗地遲到了,邊說“紀總不好意思。”邊坐在了她們身邊。
    紀昱恒聞聲回眸,然后慢慢踱步走來。
    他映著晨光仿佛就是被它而生,亮得涂筱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到他清冷的聲音。
    “現(xiàn)在幾點了?”
    眾人皆愣。
    隨著他的靠近,陽光漸漸散去,涂筱檸看到了他沉凝的表情。
    沒人回答,饒靜作為團隊主管清了清嗓子,“八點五十。”
    “dr是什么時間上班?”
    饒靜:“八點半。”
    他在他們那排桌前站定,視線落在男同事那里,“準時上班做不到?”
    他們沒吭聲。
    “做不到可以走人。”
    他們抬眸對上他的凌厲。
    然后有人就開口了,“紀總,我們家都比較遠,八點半上班就來開會,我擠電梯打卡也要時間,況且以前……”
    “一朝天子一朝臣,現(xiàn)在這是我的部門,就按我的規(guī)矩來。”他直接打斷,言語犀利,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氣場,不怒而威。
    男同事們陰沉著臉隱憋著氣。
    涂筱檸再次聽到他警告的聲音,“事不過三,這個會明天若再開不成,你們就不用來了。”
    有人終于忍不住,嘲諷了一句,“你憑什么?”
    紀昱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鋒眉微挑,令人生畏,“好問題。”然后將手中的資料叩在會議桌的領導椅前,聲音不大,卻重擊在人心頭。
    “等你坐上這個位置,再來問我這句話。”
    會議室靜默良久,直到那人哼了一聲,他起身直接甩手而去,緊接著又一個人站起來跟著走了。
    瞬間會議室只剩下三個員工,還有一個男同事偷偷朝紀昱恒那里看,似在窺探。
    紀昱恒直掃他一眼,便立刻低頭不敢造次。
    他聲音冷郁,“還有不服的,也可以走。”
    未再有動,三人屏氣凝神。
    紀昱恒沉默幾許,定定站在他們桌前,“機會我給過你們了,從現(xiàn)在開始這里我說了算。”他轉身走向領導椅,撂下一句,“開會。”
    他重新拿起那疊材料,坐回位置,指尖在紙上翻劃。
    涂筱檸只能看到他的側臉,眉頭微蹙,注視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
    “部門的情況我已大致了解,目前的存量客戶是132戶,其中小企業(yè)客戶占比60%,大中型客戶40%,政府類客戶10%,所派生的存款是30億。”話到此處,他將目光投向他們,“我的目標是在明年的一季度開門紅將這個數(shù)字增長70%。”
    繞靜和男同事猛然抬頭。
    涂筱檸對這些數(shù)字還沒什么概念,只知道能讓他倆同時姿態(tài)這般,必然是驚到了。
    “會議結束后你們梳理一下在手客戶的利率成本,綜合回報,包括有風險的客戶,已出風險的客戶和要處置不良的客戶,我要一一過目,并從下周開始,會跟你們逐家拜訪。”他看饒靜,“饒靜,就從你開始。”
    “是,紀總。”饒靜應聲。
    “趙方剛。”紀昱恒將紙往后翻了一頁。
    男同事這會兒萎了,立刻應允,“紀總。”
    “你在手的客戶是10戶,其中6戶是政府,4家民營。”紀昱恒指尖在桌上輕叩,眼神意味不明,“我想聽聽你的職業(yè)規(guī)劃。”
    趙方剛一愣,大概也沒料到會被拋出這個問題。
    他看了一眼紀昱恒,又看了一眼饒靜,慢慢開口,“我的規(guī)劃就是能在客戶經(jīng)理的崗位上做大做強。”
    “就靠你這10個戶子?”卻被紀昱恒一秒打回原形。
    他啞然。
    “你名下存款不少,這是做政府企業(yè)帶來的益處,但政策每天在變,政府企業(yè)也只能保你一時,國家大力扶持民營企業(yè),銀行紛紛在轉型,在這種趨勢下,只管4家民營企業(yè)你自己滿意么?其中還有1戶不良。”紀昱恒言辭尖銳。
    趙方剛咳了咳,“我會努力的紀總。”
    紀昱恒將他那頁翻過,“努力這種話是說給自己聽的,我只看結果,每個月新增一個民營客戶,即時生效。”
    趙方剛又愣了,紀昱恒抬眸,“一個月僅一戶,要求高嗎?”
    “不不,不高。”他連忙搖手。
    會議室又陷入安靜,只聽到紙張的摩擦聲。
    以前部門會議也常開,江總都是直接忽略涂筱檸的,她只當這次也是,誰知接下來就被點了名。
    “涂筱檸。”
    她渾身一僵,以為出現(xiàn)了幻聽,直到跟他眼神互照。
    “上來多久了?”他語氣淡漠并沒有給她過多的反應時間。
    “兩個月。”第一次發(fā)言,她有些拘謹。
    “目前會些什么業(yè)務?”
    “企業(yè)準入,評級。貸款、銀行承兌匯票、國內信用證、貼現(xiàn)的流程。”
    “你說的是業(yè)務嗎?”
    涂筱檸頓住,對上他沉斂的目光。
    他問的是業(yè)務,她答的卻是流程,而他還在用眼神步步逼近,給人無形的緊迫感。
    涂筱檸只覺頭皮發(fā)麻,緊握著筆剛要再啟唇,他卻不再給機會。
    “客戶經(jīng)理助理,是先客戶經(jīng)理再助理,我再給你兩個月時間,學會全部的業(yè)務和獨自撰寫報告,我的部門是要做實事的人,而不是只會跑腿蓋章,這些流程是我隨便拎個大學生就能干的事,你若是盡不到客戶經(jīng)理的職責,就自己回大堂。”語速快而節(jié)制,也發(fā)人深省。
    涂筱檸還在發(fā)呆,因為眼前的男人讓她越發(fā)覺得陌生。
    饒靜在桌下踢她,她立刻回神,“是,紀總。”
    “以后每周一早上八點半召開部門會議,今天起請各位開始完成《每日工作匯報》,我要知道你們一天都干了什么,第二天又準備做什么,饒靜負責匯總,每天下班前務必發(fā)到我內網(wǎng)郵箱,模板我已經(jīng)制定好,稍后發(fā)在工作群。”他又交代了幾句,然后合上材料宣布:“散會,饒靜留下。”
    這大概是涂筱檸入職以來開過最沉重的會議了。
    只覺得自己頭重腳輕,看著饒靜朝他走去,只當是要談要事,她出會議室的時候下意識地想帶上門。
    紀昱恒卻像能提前洞悉她的動作。
    “不用關門。”他說。
    涂筱檸哦了一聲,悻悻離開。
    坐回座位才覺得不對,她應什么?不就承認她剛剛想關門了么?
    涂筱檸的座位剛好靠著會議室,門沒關,她能清晰的聽到紀昱恒的聲音。
    “你是主管,業(yè)績相對其他人突出,但我們是一個團隊,你的存在不是僅僅埋頭只顧自己的業(yè)務和帶好你的小徒弟就行了,沒有顧全大局,主管之位就是空有其名,部門是一個整體,團結才是發(fā)展的核心,這點以你的工作經(jīng)驗應該比我更了解。”
    饒靜也是個聰明人,只是拓展一部一向人心不齊,以前江總掌事的時候那幾個男人就仗著各自的資源四分五裂,江總只管部門總業(yè)績,其余的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看來這位新領導欲圖扭轉這個局勢,修正不良之風。他今天給了她不少驚喜,現(xiàn)在又有新期待了。
    “我明白了,紀總。”她畢恭畢敬地回。
    “還有,團隊就要有團隊的樣子,我的部門絕不容許小團體和個體的存在。”
    饒靜點頭,“我會以身作則。”
    聲音隱匿,紀昱恒先從會議室走出,他步伐依舊沉穩(wěn),卻形姿生風,經(jīng)過涂筱檸辦公桌的時候,竟掀落了幾張紙。
    涂筱檸俯身去撿,看到饒靜的高跟鞋,被饒靜用本子敲了一下她的腦袋,然后嫌棄地繞開。涂筱檸吃痛地抬頭用手捂,正好看到紀昱恒走進辦公室的高挺背影,她這才真正意識到,之前他們倆根本就不能叫認識。
    會上離席的兩人最終辭職離開了dr,據(jù)說一起跳槽去了其他的銀行,部門這回只剩下三名員工,不僅少了人,連客戶和存款都被帶走了許多。拓展一部仿佛比周凱事件時還要凄涼沒落,成為了全行茶余飯后的話題,行里不少人等著看紀昱恒這位新任年輕領導的笑話。
    但他似乎無暇理會外界的聲音,他按照計劃將部門所有存量客戶逐一拜訪了解,大多數(shù)客戶對新任總經(jīng)理這么年輕也頗感意外。
    趙方剛決定留下后也開始早出晚歸地跑客戶去了,畢竟他還有不良業(yè)務纏身,不能像其他兩人那樣說走就走,只能先忍著,待不良的事處理好再做打算。
    涂筱檸也開始跟著饒靜正式學業(yè)務了,雖然依舊每天被罵得狗血淋頭,但她覺得自己至少再也不是對業(yè)務一竅不通了的小白了。
    這天師徒倆在日常教學,突然有人抱著一束鮮花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你好,請問是拓展一部嗎?”
    趙方剛坐在第一個位置,抬頭看了一眼 “送花的?”然后習慣性地指著饒靜的座位,“饒靜在那兒。”
    送花人搖搖頭,“我找涂筱檸。”
    涂筱檸坐在饒靜身旁,手上的筆都掉了,饒靜立刻朝她投來曖昧的眼神。
    此時紀昱恒欲要出去,看到辦公室門口被一捧巨大的玫瑰花擋著,微微蹙眉。
    “涂筱檸哪位?”送花人又高聲喚。
    涂筱檸大囧,快速跑過去。
    “我是。”
    那人將花交給她便走。
    涂筱檸追上去問,“是誰送的?”
    “網(wǎng)上訂的,我們也不知道是誰。”
    涂筱檸看著鮮紅的玫瑰,嬌艷得有些刺眼,她只得將花抱回辦公室。
    一轉身卻差點撞上走出部門的紀昱恒,他看了她一眼,她趕緊挪了挪花束。
    “我……”本想解釋一下,他卻已擦身而過。
    涂筱檸在原地滯了滯,然后抱著花回了自己座位。
    “喲,不錯啊,這一捧玫瑰可不少錢。”饒靜站起身彎著眉,不知是瞧她還是瞧花。
    涂筱檸尷尬死了,這么一大捧她往桌上一放連辦公的地方都沒有了。
    趙方剛也八卦地回頭,“小涂可以啊,談戀愛了?”
    “沒有。”涂筱檸連忙否認。
    饒靜瞟她,“有人追的話差不多就行了,別仗著年輕挑啊挑的,挑到最后像姐姐這樣,把別人挑走了,自己挑剩了。”
    涂筱檸頭疼,自己都不知道這花哪兒來的,把花放到其他空位上,就繼續(xù)干活去了。
    晚上加了會兒班,走的時候只剩她一人了,剛要關燈,紀昱恒進來了。
    此時整個辦公室就他們兩人,這是他來部門后他們倆第一次獨處。
    氣氛安靜又尷尬,涂筱檸便說:“紀總,我先下班了。”
    紀昱恒嗯了一聲,說了句“一起。”
    然后涂筱檸就看到他走進自己辦公室拿了西裝和公文包。
    “走吧。”他說著邁步走出部門,見她不動回身看來。
    涂筱檸這才關了燈跟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著,涂筱檸后知后覺自己剛剛為什么要等他啊?
    不知是不是過了下班的點,電梯里也空無一人,紀昱恒先跨進電梯按了負二樓,涂筱檸剛要伸手其他部門加班的同事正好趕電梯,他們禮貌地喚著“紀總”,一擁而上,將他們倆擠在了最后,涂筱檸想總有人到一樓的,便沒再糾結自己未按電梯。
    誰知道都是有車一族,不是到負一就是到負二,涂筱檸只得等電梯下到負二再按上去。
    “外面在下雨。”到了負二待同事走光,紀昱恒突然在身后提醒。
    涂筱檸沒帶傘,卻也不想坐他車,畢竟現(xiàn)在他們不是普通的校友關系了。
    “走吧。”他又是走了幾步回眸。
    不懂這幾天是不是當他下屬當慣了,那眼神就像有魔力似的,讓她不由自主地邁開了腿,等反應過來時她已經(jīng)坐在他車里了。
    她扯著安全帶,有些擔心地透著車窗張望。
    應該沒有同事看到吧?
    “麻煩你了紀總。”待他發(fā)動了車,她來了這么一句。
    感覺好像又被他掃了一眼,車子慢慢開了出去。
    外面果然在下雨,他打開雨刮器,下班的人很多,路上全是車,很堵。
    “花沒帶走?”夾雜著雨刮器的聲響,她聽到了他的聲音,少了工作時的嚴肅。
    以為他在怪她,她把之前沒說完的話繼續(xù)解釋,“我也不懂誰送的,這事我不知情,以后我會注意的紀總。”
    前面又堵了,他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覆在上面,修長的指尖輕輕敲著。
    這幾天觀察下來,她發(fā)現(xiàn)他很喜歡有節(jié)奏地敲東西,這算是他的一個習慣么?
    后面的車想強行插隊,鉆了個空子就直接擠上他了。
    涂筱檸看得心急,他卻不緊不慢,那人見他沒有硬杠的意思更加霸道,一腳油門頭直接鉆進了空檔。
    “不該讓他的。”涂筱檸最看不慣這種沒素質的。
    紀昱恒則視而不見,從后視鏡里看到涂筱檸還義憤填膺的表情,他稍稍往后靠了靠,抬手松了松領帶。
    “下了班就不要喊紀總了。”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讓涂筱檸都不知該怎么接。
    耳邊還是他的聲音,“拓展一部早就有問題,銀監(jiān)來查不是空穴來風,饒靜那種資金回流根本算不上什么,周凱的事也只是一個催化劑,dr沒有直接開除江峰,是為了給他保留最后一點顏面。”
    他告訴她這些,她只覺得不真切。
    “你的意思,江總他本身就有問題?”消化了許久,她問。
    “早在幾個月前我就參加了dr總行的面試,應聘的就是分行拓展一部總經(jīng)理一職,所以不管有沒有周凱這件事亦或者江峰走不走,我都會如期上任。”
    涂筱檸這才明白,之前行里降了江總的級別,原來就是在給他騰位,只是正好借了周凱的事而已。
    她突然覺得在這錯綜復雜環(huán)境的銀行里,自己太過單純。
    “那你為什么從銀監(jiān)跳到銀行來?”又安靜了一會兒,她還是忍不住問了。
    他目視前方,“為了錢。”
    他的坦然反倒讓她無語了,但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徹底失了聲。
    “我母親的醫(yī)治是筆巨大的開支,僅靠我在銀監(jiān)的收入無法支撐多久,只有進銀行業(yè)務部門,靠不斷創(chuàng)造收益獲得高薪,才能源源不斷供上那救命的化療。”
    涂筱檸心底觸動,目光在他的側影輪廓搖曳。
    “阿姨最近還好嗎?”默了默,她問。
    紀昱恒語氣沉了幾分,“老樣子,前幾天她還問起什么時候能再看到你。”
    涂筱檸輕輕哦了一聲,腦中就想起紀母那張蒼白的臉,“你一會兒要去醫(yī)院嗎?”
    “嗯。”
    “那一起吧。”
    兩人進病房的時候紀昱恒突然停了一下。
    涂筱檸差點撞上,只見他手放在門把手上,轉身看她。
    “她不知道我換工作的事,所以……”
    涂筱檸點了點頭了然,“放心,我不說。”
    “是昱恒嗎?”大概聽到了聲音,紀母在病房里問。
    紀昱恒開門進去,涂筱檸跟在他身后。
    “阿姨。”
    紀母原本消沉的臉立馬就變得柔和起來。
    “筱檸來了?”
    見她欲坐起,涂筱檸趕緊上前扶她,紀母順勢緊握住了她的手。
    “聽昱恒說你在銀行上班,工作這么忙還麻煩你過來。”
    涂筱檸扶她坐好,“應該的阿姨。”不由地往紀昱恒那兒看了一眼,“我也好久沒來看您了。”
    紀母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床沿,“還是你工作重要。”
    紀母的手有點涼,她看到她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針眼和胳膊上如同蚯蚓般趴著的血管,心臟不由一緊。
    “上次雙方家長見面,我沒有親自去,真是失禮了,替我跟你父母說聲抱歉。”雖然被病痛折磨,但紀母的談吐舉止都極有修養(yǎng),看紀昱恒的模樣就知道她年輕時定是個美人。
    “沒事的阿姨,我父母跟吳老師夫妻也是舊識,眼下您的身體最重要。”涂筱檸搖搖頭。
    正好護士推門而入,進來給紀母的點滴里加藥。
    “冰袋沒有了,你要再買些來,冰敷要持續(xù)。”她對紀昱恒道。
    涂筱檸剛想說她去買,見他已跨步出去,“我很快回來。”
    她只得點點頭,陪紀母留在病房。
    紀母還在瞧她,她臉一熱,想轉移她視線,便從床頭柜拿了一個蘋果。
    “阿姨,我給您削個蘋果。”
    紀母剛要說不吃,看她已執(zhí)起了水果刀便未再阻止。
    涂筱檸垂著眸,長發(fā)隨著她的低首微微滑到額前隱去了半張臉,卻依舊能看到她認真的神情,削皮的姿勢也是有模有樣,極為熟練,沒多久就削好了,蘋果皮連貫成線一點沒斷。
    紀母有些意外,“你經(jīng)常削蘋果?”她知道現(xiàn)在的年輕人鮮少有用刀削水果皮的。
    “大學的時候,宿舍總是丟水果刨,我就開始學用刀削,后來室友就習慣性地把帶皮的水果給我削了。” 涂筱檸邊說邊將蘋果一小塊一小塊地切在碗里,然后才遞到紀母面前。
    紀母笑著輕輕搖了搖頭,“你吃。”
    涂筱檸心想是不是她覺得蘋果太硬了?便站起來倒了一點熱水在碗里,彎著眉說:“這樣泡一泡再吃比較軟也不會太冷。”
    紀母看她的眸里有光,將手覆在她的手背,突然問:“昱恒平常是不是很悶?”
    涂筱檸佯裝笑意,“沒有啊。”
    “他從小內斂,有什么都藏在心里,不太會跟女孩子相處,如果對你不好,你就告訴我。”
    “他對我挺好的。”涂筱檸都覺得自己謊話是越來越能信手拈來了。
    他不會跟女孩相處嗎?他可是從初中就能把大把女生迷得神魂顛倒的人。
    “昱恒他爸爸走的早,他小時候就很懂事,總不讓我操心,好不容易畢業(yè)工作了,我這身體卻拖了他的后腿。”紀母說到這里自責不已。
    “阿姨您別這么說,做子女的照顧父母是應該的,我們努力工作也是為了能讓父母健康快樂,可以好好敬孝道。”
    紀母卻嘆息,“可我這身子,也不知還能撐多久。”
    這次換涂筱檸握緊她,“現(xiàn)在的醫(yī)療很發(fā)達,我們要相信醫(yī)生。”
    紀母的視線重新落到她身上,眸底越發(fā)溫暖,“也不知我能不能親眼看到昱恒成婚。”
    涂筱檸的臉乍然一紅,手還在紀母掌心,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好在紀昱恒及時回來了,他一回病房就看到她們緊握的手。
    涂筱檸借著去接他手上的冰袋站起身,“回來了?”
    “嗯。”
    她剛觸到冰袋的溫度就被紀昱恒又抽走了,“太涼了。”他說。
    涂筱檸指尖還冷著,他已經(jīng)走到病床前給母親做冰敷了,她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紀母的雙腳靜脈上也都是針孔,血管似乎因為長期注射藥液變得僵硬,她的心又跟著沉了幾分。
    “吳老師你兒子真孝順。”這時,一直安靜的鄰床說話了。
    涂筱檸以為是吳老師來了,還在朝門口看,卻突然想到紀母跟吳老師是姐妹,自然也是姓吳,那么此吳老師就是她?
    果然紀母看著病友在搖頭,“我倒不希望他那么孝順,總是耽誤他。”
    “媽。”紀昱恒喚了一聲,對她的話不表認同。
    “可我兒子下了班也見不到人影。”鄰床苦笑著,又仔細打量涂筱檸,剛剛她一直坐著這會兒才真正瞧清模樣,不禁羨慕,“還有你兒媳也孝順,剛剛還切蘋果給你吃,比我那兒媳可懂事多了。”
    紀昱恒的視線朝涂筱檸投來,她的臉這下再也無可抑制地直接紅到了脖子,就差把他手里的冰袋搶過來捂臉了。
    紀母見涂筱檸害羞了,連忙解釋,“還沒結婚呢。”
    鄰床卻對著他們相襯的身影直笑,“小年輕嘛,很快的。”
    涂筱檸回家的路上,兩人比去醫(yī)院時更安靜。
    再見紀母之后,涂筱檸胸口一直悶悶的,再也無法率直地跟他提散伙的事,可是還要耗多久呢?紀母如果一直不好轉,他們難道要演到領證結婚嗎?
    “等這次化療結束。”這時,紀昱恒突然冒出這么一句。
    涂筱檸疑惑地看他,他怎么說話總是這么沒頭沒尾的。
    他開著車又重復了一遍,“等她這次化療結束,我會跟家里說清楚。”
    涂筱檸暗囧,難道她已經(jīng)這么明顯地展露出來自己的想法了嗎?
    為了表現(xiàn)自己的無所謂,她故作輕松地說,“哦,沒事,得找一個契機,太快分手反而招惹懷疑。”況且她這兒還有一個徐女士呢,她可沒那么好糊弄。
    她又遲疑了一下,“只是你不覺得?現(xiàn)在我們在同一部門,私下還要演戲,有點……”她本來想說有點累,可最后說出口的是“怪。”
    “生活本來就是一部連續(xù)劇,私下都演了,工作上接著演,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有什么區(qū)別。”他打了個方向 ,“而且你之前不是也演的挺好?”
    涂筱檸知道他是在暗指之前總在dr跟他佯裝不認識的事,可那時他還在銀監(jiān),跟現(xiàn)在能一樣嗎?銀行本來就人多嘴雜,萬一被同事發(fā)現(xiàn),到時候給她安上一個勾引上司,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罪名,她跳到黃河都洗不清啊。
    “你放心,你所擔心的事情不會發(fā)生。”可他的聲音有力地響起,直接斬斷了她亂七八糟的思緒。
    她又覺得莫名其妙,便問,“我擔心什么事?”
    紀昱恒側眸看她,“怕行里有人說你獻身于我。”
    她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他是會讀心術嗎?她心虛,卻極力掩飾,“我可沒那么想。”
    他又打了一個方向,“那是怕被說我潛規(guī)則你?”
    她頭昏,干脆讓她下車算了。
    脖子又在發(fā)熱,她剛要反駁,他車停了,到她家了。
    他靠坐在駕駛座上,凝視著她,“不管是其一還是其二,這種傳言都不會在dr發(fā)生。”
    涂筱檸看著他認真的表情,一想也對,不管是職位還是能力,以他們之間的差距,誰都不會把他倆聯(lián)想在一起,從前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以后更不是,她擔心個屁。
    她靜默少頃,繼續(xù)裝淡定,“紀總無所謂的話,那我自然也無所謂。”
    反正他們本來也沒什么,等一拍兩散后,各走各的路,誰當她領導不是當,是他又怎樣。
    紀昱恒唇角卻帶著一味警示的笑,“但我丑話說在前面,作為領導的時候我并不是那么好相處。”
    涂筱檸在心底嗤鼻,這還要你說嗎?前幾天我又不是沒眼睛看,沒知覺感受,況且,私下也沒覺得你多好相處啊。
    但最后只說了句,“好的,紀總。”
    他卻提醒,“下了班不要再叫紀總。”
    涂筱檸想翻白眼,裝吧你就。
    這時她手機響了,一看來電顯示是徐女士。這都到家門口了,她來電話做什么?
    她邊下車邊接電話,徐女士的嗓門不用公放都很大。
    “帶小紀上來吃飯。”
    涂筱檸一怔,往自家窗臺一瞧,母親正在那兒一只手舉著手機,一只手朝她揮舞著。
    她頓時覺得自己心肌要梗塞了,原來她真的天天在窗臺貓她下班呢?
    “磨蹭什么呢,快點!”母親還在電話里催促。
    她只得違心地轉身,弓下身子輕輕叩他車窗。
    他剛要踩油門,看到她沒走幾步又折返,便滑下了副座的車窗,只聽她清了清嗓子。
    “那什么,我媽叫你一起上去吃飯。”
    回應涂筱檸的是沉默,以為他要拒絕自己,她心底松了口氣,誰知他向四處環(huán)視了一遍后又疑惑地朝她看來。
    “你家小區(qū)還有哪兒可以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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