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珠顏這一覺睡下去,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過來。她不僅錯過了當天的上班時間,連早飯午飯也沒吃,以至于起來的時候,肚子里連唱空城計,整個人餓得頭暈眼花。
其實前一天晚上她就沒吃什么東西,收到那個包裹之后,她就一直在看那封信和箱子里的小東西,心情糟糕到了極點,根本什么也吃不下。
后來她拉著葉姿去酒吧喝酒,雖然吃了幾口東西,但也不算多。等到整個人醉成一灘爛泥后,除了睡覺她已經干不了其他事情了。
她甚至都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想著大概是葉姿送她回來的,凌珠顏就非常不好意思。她從來沒有這么失態過,更何況還是在一個剛認識不久的朋友面前。幸好葉姿是個女人,為人也很不錯,名義上雖然是楚和派過來監視她的人,實際上卻跟她相當投緣。想來她昨晚失意喝醉酒的事情,葉姿是不會大嘴巴地告訴楚和的。
要不然以楚和的性子,只怕早就開車過來看她的洋相了。
凌珠顏喝了一晚上的酒,起來的時候酒勁兒還沒有完全過去,頭痛的感覺一波波地襲來,折磨得她連眼睛都睜不開。她疲倦地靠在床頭,隨手拿起床頭柜前的水杯喝了幾口水,只覺得嘴巴里淡而無味,雖然肚子餓得要命,卻是一點食欲也沒有。
她安靜地靠在哪里,腦子里一直回響著一句話,那是昨晚她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后一句話。當時葉姿離她很近,幾乎是湊在她耳邊問的:“那你打算怎么辦,要跟你老公離婚嗎?”
她聽到這句話后,意識就漸漸模糊起來,后面發生的事情已經完全不記得了。所以這個問題,她也沒有回答葉姿。現在清醒過來后仔細想一想,她竟找不出答案。
這種事情,勸別人的時候總是很輕松,輪到自己的時候,才知道難以抉擇。難怪很多女人在離婚上面總是優柔寡斷,離了一次又一次,總也離不掉。實在是因為女人多愁善感,又容易心軟,念在過去的那一點好上面,輕易下不了決心。
更何況段輕鋒對她,比一般男人對老婆,更要好得多。除了隱瞞了前女友這個事情外,他幾乎沒有任何缺點。單從兩人的條件來說,知情人十個里有十一個會說,是凌珠顏走了大運,高攀了人家。這么出眾的個人條件,只要他想找,全中國的女人可以站成排任他挑。
就是這么樣的一個男人,卻是主動來追求凌珠顏,花費了不少心思討好她取悅她,甚至非常尊重她,最后辦了一場隆重而盛大的婚禮把她娶進門。從相識到相知的點點滴滴,一一在凌珠顏的面前浮現。她發現自己真的挑不出段輕鋒半點毛病,這個男人對她,實在是用情至深。
這么好的一個男人,她怎么舍得放手?以前沒得到的時候,也不會太過奢求。但一旦得到了,擁有過,再想放棄就難了。段輕鋒就像是一劑毒品,已經讓她深深上癮,再也戒不掉了。
凌珠顏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掙扎著想要下床去吃東西,放在床頭的手機卻響了起來。她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不知怎么的,心跳瞬間就加速了起來。她其實也不知道這個號碼代表了什么,但是在昨天收到一個奇怪的包裹之后,她就下意識地覺得,這個號碼像是來找自己麻煩的。
凌珠顏拿著手機猶豫了好幾秒,才最終按下了接通鍵。出乎她的意料,電話那邊竟然不是陌生人的聲音。那人的聲音她非常熟悉,熟悉到幾乎立馬就脫口而出,叫了起來:“阿鋒!”
“嗯,是我。”段輕鋒的聲音聽上去非常平靜,似乎完全不知道她昨晚經歷的一切,“你怎么了,聽上去有氣無力的。這個時間你應該在公司上班,應該很有精神才是。”
當時大約是下午三點鐘,確實應該是精力充沛的時候。但凌珠顏剛從床上爬起來,連牙都沒刷呢,聲音慵懶綿軟,聽著倒像是在撒嬌似的。段輕鋒那在部隊里經過錘打的冷硬心腸,不由也軟了下來。
連他自己也沒發現,他說話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幾分柔和的色彩:“是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我今天沒去上班,剛剛才起床。”
“為什么不去上班,你辭職了?”
“沒有,昨晚喝了點酒,早上睡過頭了,就沒去上班。”
“你喝酒?”段輕鋒不由有些樂了,“什么事情搞得你這么心煩,要去喝酒解悶?是不是因為我不在你身邊,你一個人睡不著?”
凌珠顏聽著這透著幾分親呢的情話,不由紅了臉:“沒有,跟你沒關系。新認識了個朋友,跟她去酒吧喝了幾杯。我酒量一向不怎么樣,喝了幾杯啤酒,就醉了,還是她送我回來的。”說到這里,凌珠顏還忍不住補充了一句:“我這個朋友,是個女生,工作中認識的。”
“就算認識了男生也沒關系。不過如果哪個男人敢把你半夜拐進酒吧喝酒,還喝得大醉回來,那我一定不會饒過他。”
“就知道你沒那么大方,幸好我這個朋友是個女生。”
“你希望我很大方嗎,可以把老婆借給別人分享?我在為國為民奔波,都沒享受到新婚生活,難道要容忍別的男人撬我墻角?”
段輕鋒話雖這么說,語氣卻很輕松,擺明了是在開玩笑。凌珠顏的情緒也漸漸放松了下來,甚至暫時遺忘了那令人不愉快的方亦可的存在。
凌珠顏雖然初為人婦,卻已經懂得跟老公撒嬌,當下就放柔了聲音,半撒嬌半開玩笑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在家等你回來的。你為國為民的,我也不能落后啊。至少要讓你沒有后顧之憂,可以一心打拼事業。”
“嗯,幾天不見,口才見長,已經會說好聽話了。”
“是啊,你不在身邊,我凡事都得靠自己,自然是歷練出來了。對了,你這是什么電話,從哪里打過來的?”
“這是部隊專用的內線電話,只能向外撥,外面的人是打不進來的。你現在看到的號碼只是一個總機號碼,直接打過來會被電腦攔截,而且過一段時間這個號碼就會變一下。所以以后不用嘗試打這個號碼,找不到我的。”
“那我要找你怎么辦,根本沒有你的聯系方式。”
“所以你最好不要嘗試來找我。有時候事情實在搞不定的話,你可以找我二弟和三弟,他們都很有本事,基本上沒什么他們解決不了的事情。至于我這方面,只能通過單線跟你聯系。你就乖乖在家等我的電話好了。不要胡思亂想,我很安全,過幾天任務完成了,我就回來了。上頭說了,會把這段時間的假期補給我的。”
段輕鋒說“胡思亂想”只是隨口一說罷了,他并不知道凌珠顏現在確實正處于亂想的狀態下。在這段通話時間內,凌珠顏好幾次忍不住想問他關于那條短信的事情,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她也想老實坦白交代,說自己拆了他的郵包,可是勇氣卻偷偷地溜到了別的地方,她無法想像段輕鋒震怒的模樣,也擔心自己承受不了,所以坦白的念頭起了幾次,最終卻還是什么也沒說。
段輕鋒并沒有懷疑什么,依舊只是溫言細語地和她說著話,主要就是要寬她的心,讓她相信自己在外面一切都好,并且很快就能回家。
凌珠顏掛了電話之后起床洗漱,然后拐到廚房里去倒了杯牛奶喝。出來的時候路過客廳,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散開一桌的包裹,還有那封厚厚的信。信紙攤在了桌上,來不及收拾。
凌珠顏走過去把信紙收進信封里,又把東西都放進紙箱里,拿到了段輕鋒的書房,放在他的書桌上。她沒有把包裹重新封起來。反正信都拆了,肯定瞞不過段輕鋒的眼睛,現在再做這些補救工作,顯然已經太遲了。
那一刻,凌珠顏已經打定主意,等段輕鋒回來后,她會主動承認自己所做的一切。但同時她也要問個清楚,不管方亦可是死是活,那段曾經的往事,她覺得自己有權力知道。
等到忙完這一切后,凌珠顏又去洗了個澡。剛吹干頭發換好衣服,家里的門鈴居然響了起來。凌珠顏過去一開門,就發現葉姿拎了幾個袋子站在那里,一見到她就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笑著道:“怎么樣,你是不是餓了,我帶了晚餐來,要不要一起吃點?”
她不說還好,一說凌珠顏還真是餓得不行,肚子還在這個時候,適時地響了起來,尷尬得她滿面通紅,趕緊把葉姿讓了進來。
葉姿昨晚送她回家的時候已經來過一次了,不過當時匆匆忙忙的,也沒有好好打量這屋子。這會兒她便仔細觀察了一下屋子的環境,一面把食物放在餐桌上,一面解釋道:“我看你昨晚喝得這么多,肯定得睡到下午才起來。就買了點吃的過來,正好讓你塞塞肚子。你怎么樣,頭還疼嗎,要不要喝點醒酒茶之類的東西?”
“不用了,已經好多了。不過我還真餓了,你可真是及時雨,來得正是時候。我現在啊,餓得能一個人把滿桌子的東西全吃掉。”
凌珠顏一面說一面進廚房去拿了碗筷出來,正在那里擺放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不在意地接了起來,卻意外地聽到了母親的聲音,慌張地響了起來:“珠顏,你現在人在哪里,趕緊回家來。”
“怎么媽,出什么事了?”印象中,媽媽很少這樣失態。除了上次嫂子早產的時候,她有些慌亂外,其他的大部分時間里,她總是保持著優雅的姿態。
但這會兒,凌媽媽整個人,已經有些情緒失控,她在電話里的聲音聽上去斷斷續續,幾乎說不成一句完整的話:“珠顏,你哥哥他,他不見了。孩子,孩子也不見了。你趕緊回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