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事情了結(jié)之后，白老鬼說要出一趟遠(yuǎn)門，要等到下元節(jié)之前才回來。
    我明白他的意思，這老狐貍是要出去避避風(fēng)頭去了。
    經(jīng)過這么多長時間的相處，我早就看出來白老鬼這個人很不簡單，絕不僅僅是個術(shù)業(yè)有專攻的撈尸人。
    只是這老貨很低調(diào)，從不顯山漏水，還是個戲精。
    打我第一次上門就受他各種愚弄，就拿黃河娘娘來說吧，他明明知道她的存在，還要哄我演戲。
    還有刀疤臉那次，白老鬼裝的跟三孫子一樣，連祖宗牌位都抱出來了。
    真是踏馬人生如戲全靠演技，他不去角逐奧斯卡都可惜了。
    隨著三天前九龍窟龍尸的那聲哀鳴，白老鬼再想藏拙也終究遮掩不住了。他身上懷揣的秘密太多，一百多年前的道士、黃河大王的戰(zhàn)死、九龍背后的東西……還有我的身世。
    白老鬼的很多秘密我懷疑就是惠濟(jì)觀的陳觀主都未必全知道，所以在龍尸哀鳴之后陳觀主就派人來傳話，邀請他去山里盤桓幾天，他就是在得到這個消息后才決定出去避避風(fēng)頭。
    “我走了之后，你也別在我這呆著了，先回家去吧，到下元節(jié)我再回來找你。”白老鬼對我說道。
    對于這個提議我倒是沒有意見，我做撈尸人本來就是為了賺錢娶媳婦，現(xiàn)在娶媳婦的事已經(jīng)沒指望了，我也沒有必要再天天和死尸打交道。
    我好長時間沒回家了，連我小侄子的滿月酒都沒回去，怕給家人帶來晦氣。自從慧香鬧鬼的傳聞傳出去之后，大家都知道是我撈的她的尸體，對我避之猶恐不及。
    白老鬼走的時候把他家里的現(xiàn)金都給了我，我大致估算了一下，有好幾十萬，這讓我很感動，然而他接下來的一句話直接令我淚流滿面。
    “反正你也時日無多，這些錢你帶回家去孝敬下老人吧。”
    “白叔，我還沒有結(jié)婚你就這樣詛咒我有點(diǎn)不合適吧？”我很無語的說道。
    “你不說結(jié)婚我還差點(diǎn)忘了，你和黃河娘娘的婚事的還沒辦。其實(shí)這事現(xiàn)在你自己也能辦成，下壩村黃河古祭臺上的神像還在，你拿著鮫人淚下聘，言語相投的話當(dāng)天晚上就能帶回家洞房。”
    “我真的可以把她帶回家么？”我問道。
    “廢話，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難道你還打算要她一輩子住在黃河里不成？”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陰陽有別，我怕會犯陽忌。”
    “怕個卵子，你那鬼媳婦服用了鮫人淚之后陰身永固和常人無疑，人吃飯鬼聞香的道理你也懂，還有就是她要穿紙衣的，鎮(zhèn)子上有家紙扎店，手工精美價格公道，你到時候多定做幾身，帶回去燒給她穿就行了。”
    “白叔，還有什么要注意的么？”
    “應(yīng)該沒了，老子打了一輩子光棍，哪里懂得這么多，你倆到時候自己看著辦。”
    許久不回家，回家后我娘做了滿滿一桌子好吃的。有我最喜歡吃的醪糟肉，地三鮮，蒸桂魚，炒田螺，干炸河蝦，我爹還開了瓶十年陳釀。
    以前我因?yàn)榈鮾豪僧?dāng)胡混令家人憂慮，現(xiàn)在我這次回來交給爹娘那么多錢，他們是打心眼里為我高興，同時也很吃驚我怎么賺那么多。我告訴他們白老鬼孤家寡人留錢無用，這里面也有他贊助我成家用的。
    我哥嫂也很開心，農(nóng)村兄弟之間多半不合，可我和我哥不是這樣。我們哥倆的感情一直很好，我在廣州混的吃不上飯的時候都是找他給我寄生活費(fèi)。
    嫂子是個心底善良的女人，把家里上下打理的很好，嫁到我們家之后從來沒有和我娘紅過臉。小侄子白白胖胖的，一雙大眼睛特別招人歡喜。
    瞅著這圓滿的一家人，我心里感慨萬千。和白老鬼那里的神鬼奇談相比，這才是真實(shí)的生活啊。
    現(xiàn)在我距離圓滿還差一步，就差把黃河娘娘娶回家了，以她的美貌爹娘一定會覺得揚(yáng)眉吐氣。
    不過這事我心里沒譜，也不敢和爹娘提。
    “嵐兒，撈尸人不是什么正經(jīng)行當(dāng)，你現(xiàn)在有錢了就趕緊改行，趕明我就托媒人給你說親去。你模樣不差，我就不信沒有姑娘相中你。”我娘說道。
    “瞧你說的，那白老鬼三番五次上門找嵐兒，他拿到錢就跑，人家白老鬼能同意嗎？”我爹瞪了我一眼說道。
    “有啥不同意的，白老鬼又不是外人，嵐兒能成家他比誰都高興。”我娘說。
    我一聽有點(diǎn)不對，白老鬼不是外人是啥意思，怎么從來沒聽我娘說過這事呢。就算小時候他想過收我做干兒子，可后來不也是沒成么。
    “娘，白老鬼和咱家有啥關(guān)系？”我問道。
    我娘聽我這樣一問，自知失言，想說點(diǎn)什么在瞅了我爹一眼之后又不說了。我一看這情況，看來爹娘肯定有事瞞著我啊。
    爹娘不說，我就問我哥。于是我就把我哥從飯桌上拉起來，走到外面給他點(diǎn)上一根煙。
    “哥，爹娘是不是有事瞞著我？”我問道。
    “老弟，這事你別問我，我就比你大一歲，我啥也不知道。”我哥哥支支吾吾的說道。
    “拉倒吧，我在外上學(xué)打工這些年你一直在家里，我就不信你一點(diǎn)口風(fēng)都沒聽過。”我撇撇嘴說道。
    “倒是聽說過一點(diǎn)，這事和你的出生有關(guān)，咱娘生你的時候難產(chǎn)，你剛生下來的時候差點(diǎn)活不成。”我哥說道。
    “那怎么會和白老鬼扯上關(guān)系呢？”
    “我不知道，你去問咱爹吧。你現(xiàn)在都這么大了，他們總不能瞞著你一輩子。”
    這天晚上，我就死賴在爹娘的房間里不走。
    “我說他爹，嵐兒都這么大了，有些事就和他說了吧。”我娘熬不住，就勸我爹。
    “唉，嵐兒，不是爹娘故意瞞你，你是怕你知道后有什么想法。這么多年爹娘可是把你當(dāng)做親生兒子一般對待……”
    “等等，爹，你的意思是難道我不是你們親生的？”我打斷了我爹的話。
    “人是親生的，但是你的命卻不是我謝家子孫的命！”
    我爹這句話令我直接懵了，這是哪門子說法？
    轉(zhuǎn)而我又想到白老鬼的話，陳秋死后我曾問他我的八字是不是很邪門，他當(dāng)時說我的八字不邪門，邪門的是我的命格。
    接下來，我爹給我講述了我那詭異無比的出生經(jīng)歷。
    我出生于正月首辰，老黃歷上寫的是九龍治水。
    其實(shí)這天除了預(yù)兆九龍治水之外，紫微斗數(shù)上還有個說法老黃歷上沒寫出來，這一天還是天賊日，天賊星當(dāng)值。
    道家有云，天賊者，月中之盜神也。
    娘生我的時候難產(chǎn)，我剛生下來的時候全身烏青，沒有呼吸沒有心跳，顯然在娘胎中就已經(jīng)掉了命，爹娘悲痛欲絕。
    在我們這邊，剛出生的嬰兒要是死了不能土葬，而是送到黃河里水葬。因?yàn)閶雰涸箽庾畲螅羰亲兂蓩腱`最難超度。
    這水葬其實(shí)就是送到河里喂魚，說這樣可以化解嬰靈的怨氣，河童的傳說就是這么來的。
    那時候我爺爺還在，就用一件破大衣把我裹上，抱著我去找白老鬼。白老鬼是撈尸人，那時候農(nóng)村醫(yī)療條件差，早夭的嬰兒多，他也常接些水葬的生意。
    我爺爺把我送到白老鬼家，表明來意，誰知白老鬼在看了我一眼之后，臉上露出了一種很古怪的表情，問了我爺爺一個問題：“這孩子其實(shí)可以救活，你愿不愿意我救他？”
    “啥？這孩子都斷氣半天了，還能救活？”我爺爺吃驚的問道。
    “他先天無命，出生就是死人，卻因?yàn)榘俗旨冴枺鷻C(jī)還在。”白老鬼說道。
    我爺爺聽他這么一說，趕緊說那你趕緊救人啊。
    這時，白老鬼又說道：“救是能救活，但是救活之后這孩子的命不是你們謝家的，你要想清楚了，我才能施法救人。”
    白老鬼說，換做別的日子是肯定救不活我的，而今天是天賊星當(dāng)值，他有辦法為我盜來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