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是原罪，道德天尊的壽元已經到了極限，注定無法親自參加封神之戰。
    就是因為算出了這一點，所以道德天尊才不惜耗費一切代價打造七寶如意玲瓏塔。想著為人道留下一座可以囚禁道祖的神器，名傳萬古。
    可惜，我的三片劍海讓他三千年的心血付之東流。
    等人道天尊出手攔截我的時候，我已經破開人道祖庭上空的重重法陣，離開了函谷關。
    函谷關的守護法陣遠遠不比魔道昔日祖庭的萬仙陣，以我現在的修為，只要不是道祖境界的大拿操縱法陣，可以輕易脫身。
    離開函谷關后，我片刻也不停歇的飛向苗疆古地。
    三柄古劍輪番交錯，劍氣激蕩，劃破蒼穹。
    我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幾乎和當初九龍窟身化流星趕來的流風天尊旗鼓相當。
    即便如此，等我趕到苗疆古地的時候還是用了半日光景。
    接著我直接投身進入虛空旋渦，進入苗疆古地。
    方一現身，我便感知到玄關中的招魂幡轟然顫動不停，不知多少戰死的魔道弟子的英靈意志沒入招魂幡中。
    我神情一震，憤怒至極的飛身前往憎惡峰。
    遠遠映入我視野的便是火龍真人的那一片猩紅如血的火龍劍海，我憤怒失聲，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姽婳被劍海埋葬。
    我以為我會痛失吾愛，然而已經完成八次涅槃的姽婳愣是硬生生的撐了過來，全身如同血洗，卻依然傲立在原地，不肯倒下。
    察覺到我的存在，姽婳嘴角綻放出一抹欣慰的微笑，一如當初的九龍窟，那時候她遭道門集體圍攻，重傷遁走的時候，便是這般望著我。
    可是，呂純陽卻還是不肯放過她。
    這時候，我也終于鎖定了呂純陽的氣機，以最遠距離把背上的三把劍全部射向他。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出劍的同時，我以神念傳音，聲傳四面八方，只要身在苗疆古地的魔道弟子都可以聽到。
    呂純陽明顯受了傷，面對我隔空飛來的三劍，他沒有選擇繼續對姽婳下死手，立刻閃身避讓。
    三劍失去目標，齊刷刷的插在姽婳身前。
    隔空射出的三劍，毀滅力遠遠不及我本尊親手施展，我也沒有想過能靠它們殺死呂純陽，只為救下姽婳。
    倘若呂純陽還在全盛狀態，這三劍他甚至可以選擇無視。
    三劍落地的同時，我飛身來都姽婳身邊。
    “謝嵐，我就知道是你而不是他。”姽婳溫柔的望著我說道。
    這個他指的是魔道祖師，看來關于我和魔道祖師是同一條命的事他們已經知道了。
    “姽婳，我來遲了。”
    “你能來，就永遠不晚。”
    “我要殺了呂純陽！”我說道。
    “不，我們回家吧，帶著雪陽一起回家吧。”姽婳輕輕的搖了搖頭說道。
    看她眼中的火焰即將熄滅，我才知她只剩下最后一絲生機。
    用她的斗篷裹住她殘破的身軀，把她摟在懷中。
    此時，人道的天尊戰將已經從憎惡峰上下來，圍在呂純陽身邊，我若對他下手，勢必無法護住姽婳。
    我望向憎惡峰，繼人道天尊下山后，我魔道弟子也從山上下來。
    為首的正是姜雪陽，雖然不若姽婳一般凄慘，卻是鮮血染紅了道袍。
    最令我觸目驚心的是她的頭發，青絲滿頭浸染成灰。
    雪陽身后是全身浴血的流風霜，再后面是那些僥幸活下來的魔道弟子，也幾乎人人帶傷。
    看到只有寥寥數百魔道弟子，我心頭一震惶恐，尤其是當我看到只有姜雪陽和流風霜兩名天尊戰將的時候。
    姜雪陽來到我身邊，魔道弟子試圖對我行禮，被我制止。
    “雪陽，魔道大軍死傷多少人？”我問道。
    “三十萬魔道弟子出東海，只剩下一萬九千人，剩下那些都在山頂守護傷者。”
    “戰將呢？”
    “阿黎重傷昏迷生死不知，傲風身化山巒，柳芝茸妖龍之軀破碎只剩下一顆寄存神魂的龍珠，純鈞靈識潰散被打回原形……”
    說到這里，姜雪陽再也說不下去，而我也不忍再卒聽。
    其實從我看到姽婳如此凄慘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魔道除非再無可用之將，否則絕不會讓姽婳獨自迎戰火龍真人和呂純陽師徒兩個。
    本來我還恨意難平，一心想著誅殺呂純陽，為姽婳復仇。
    現在聽姜雪陽說完魔道現在的情形，我終于明白姽婳為什么說回家了。三千年末法，教會魔道學會了忍辱，也讓破軍學會了飲恨。
    人道還有數十位天尊，我不可能把他們全部殺光。而我魔道已經再也經不起任何折損，一旦我出手殺呂純陽，人道天尊勢必對我魔道弟子動手，屆時姽婳，雪陽等幾乎人人都有死劫。
    身為魔道祖師我不可能棄他們的生死而不顧，只為殺一人泄憤。
    呂純陽站在原地滿臉怨毒的望著我，手中的青索劍依舊寒芒閃爍，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仇恨沒有讓我失去理智，卻顯然已經亂了他的劍心。
    他想祭出青索劍中的上古之神亡魂，一旦召喚這支無可匹敵的大軍，包括我在內所有的魔道弟子都會悉數埋葬在此間。
    而代價是，人道將會在封神之戰錯失最大的一張王牌。
    面對盛怒的呂純陽，人道天尊默然無語，就連火龍真人都沒有出言勸他，因為青索劍在他手中，也只有他自己可以做決定。
    最終呂純陽還是沒能下得了這個決心，只怪他背負著人道的招魂幡。
    不然的話以他的殺性，勢必會放出青索劍中的上古之神亡魂滅殺所有魔道弟子。
    人道離開后，我抱著姽婳上了憎惡峰。
    望著滿地魔道弟子的尸骸，我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悲傷和憤怒。
    天不向我魔道，每一份機緣都要讓我們負盡生死，而所得的結果也不過是為了將來能夠和其它兩家公平一戰。
    還是那句話，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一天后，得到傳信的風主親身趕來，以復蘇之風為魔道弟子療傷。
    阿黎清醒過來，傲風也在她和風主的聯手救治下勉強轉回人身，卻又立刻陷入沉睡。
    他傷的極重，絕非短時間可以恢復。
    純鈞劍處處皆為裂紋，令我無比心疼。除非回到赤堇山中重鑄一次，否則再也無法化形為人。
    還有柳芝茸，只剩下一縷芳魂寄存在她的本命龍珠中。可憐她才化出龍軀未久，龍珠也很小，光澤黯淡，想要重聚妖龍之軀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三日后，魔道弟子隨我離開苗疆古地。
    有些仇恨只能放在心頭，因為沒有實力的憤怒，只會害人害己。
    魔道死傷慘重，人道同樣付出了百萬大軍的代價。
    仔細算來，真正獲得利益的是慕容元睿的仙道，仙道抽身撤退成了最大的贏家。
    出苗疆古地的時候，謝韞親自帶人一路護送魔道返回東海。
    莫將軍就跟在她身邊，那天我離開后，謝韞就找到了她，把她留在身邊。
    苗疆古地的歷練，對于戰力低弱的莫云帆來說是一場殘酷的挑戰，我很慶幸謝韞沒有讓她和魔道大軍匯合。如今的謝韞是人族守護者，可她真正的身份依然是我魔道弟子，留莫云帆在身邊，方便她和魔道暗中聯系。
    回歸東海，又是一場沉默的哀傷。
    之后，魔道大軍再無動靜，留在歸墟中默默恢復元氣。
    三界同時寂靜無聲，都在一邊備戰等著天道回歸的消息。天道回歸之日，便是封神之戰開啟之時。
    對魔道而言，自然是越晚越好，因為魔道最缺乏的就是時間。
    可惜，該來的還是會來。
    這天我正在不周山頂參悟太古三劍融合之法，忽然聽見玄關中的招魂幡傳來浩大的聲響。
    “三界封神之戰，開始！”
    伴隨著這聲浩大的聲響，歸墟之外的守護結界無聲瓦解。
    就在歸墟洪荒子民一片混亂的時刻，我察覺到宇宙虛空深處似乎有一雙飽含著憎惡的黑暗之眼，凝注在我身上。
    天道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