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瀾趕緊揉揉眼皮,又瞄了眼不好好穿衣服的魔頭，打算再度倒茶來喝。</br> 反正此刻自己中了毒，吃什么都苦，干脆看看能否苦的清醒一點。</br> 總之不管睡意多濃。</br> 他都,拒！絕！靠！近！榻！邊！</br> 夜宇珹卻驀地攤開長鞭,往他方向輕甩過來。</br> 細黑的鞭尾,隨即纏住季瀾一側(cè)手腕。純黑皮面繞緊了偏白的削瘦腕骨,有種即將實施酷刑的觀感。</br> 季瀾指間不禁一松，瓷杯掉落,滾了兩圈后從桌沿摔下,匡當(dāng)一聲砸碎于地。</br> 他望著腕上卷起的鞭尾,背后頓時泌出大片冷汗,心中不斷抗拒吶喊。</br> 干嘛干嘛干嘛。夜深人靜所以折磨人的時刻到了嗎！？</br> 衣帶不系好,又胡亂甩長鞭是怎么回事！</br> 夜宇珹神色慵懶肆意，朝他道：“不如你上榻與本座聊聊,說不定能記起一些有關(guān)密談的事情。即便你如今摔腦失憶，忘卻八成，也仍有兩成記憶。”</br> 季瀾：！？</br> 這東西不是翻篇了？</br> 就說全忘了全忘了全忘了。</br> 況且他身為穿書倒楣鬼，要怎么記得根本沒經(jīng)歷過的事情！</br> 榻上之人有力的手指驀地收攏，將鞭柄一拽,季瀾右臂瞬間被扯得拉直,身子往旁一傾。</br> 夜宇珹嘴邊弧度微勾，懶洋洋說道：“你要自己過來,或者本座把你拽過來。”</br> 季瀾長睫低垂,細細顫了下,只得緩緩起身。</br> 走至榻邊時,腕上圈鞭驀地又被一股拉扯,整個人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床沿。</br> 不安的臉色，正好對上好整以暇的邪魅長眸，眼前人的眼神明顯寫著：“本座隨時能將你搓圓捏扁。”</br> 季瀾：嗚。要卒。</br> 夜宇珹將他細顫的反應(yīng)收入眼底。不知為何，季瀾似乎特別畏懼自己手中這東西。</br> “你怕這鞭子？”</br> 季瀾心道，廢話呢。因為你將來會用他打我。</br> 狠狠的打！</br> 夜宇珹：“為何害怕？”</br> 季瀾這才鼓起勇氣，將視線回視，“沒為什么，就是不喜，像有人討厭扇子，有人討厭青菜，有人厭惡喝藥那般。”</br> 他已經(jīng)語無倫次了。嗚。</br> 夜宇珹揚眉：“這三樣說的都是你？”</br> 季瀾頓時挺直背脊，嚴正搖頭，特別特別高冷的將視線瞟向床柱。</br> 怎么可能與本仙尊有關(guān)。</br> 不是我。哼。</br> 還不趕緊放開！</br> 畢竟和半裸的魔頭離得這么近，簡直不能呼吸，眼前占滿視線的強健線條，讓他壓力十分巨大。</br> 夜宇珹見他扳了半天也沒弄松，便揚唇道：“仙尊果真對繩結(jié)綁物一事極不熟悉。”</br> 他記得季瀾摔到頭當(dāng)日，光綁個金繩就弄上一段時間。</br> 季瀾機靈答道：“以往我不曾拿過鞭子。”</br> 鞭繩啥的，口味辣么重。不適合他這飄逸的仙門。</br> 夜宇珹坐靠于床頭，仍是一掌握著鞭柄把玩，帶繭的指腹蹭著柄上紋路。</br> 驀然間有力的五指拽了下鞭，季瀾手腕也隨之抬高，可也下意識地縮手，將腕部扯回，夜宇珹卻又用不大不小的力氣再度拽過。</br> 一來一往間，仿佛胡鬧。</br> “聽安爻說，你徒兒毒發(fā)了？”</br> 季瀾聞言，神情凝重道：“涼涼毒發(fā)的快，眼睛已出問題，幸虧有安賜在旁幫忙。”</br> 夜宇珹懶聲道：“你除了嘴中發(fā)苦，還有什么癥狀？”</br> 季瀾：反派過敏癥。一看到你就哈啾噴嚏之類的。</br> 然而他瞧著眼前人，大概能猜到對方這一問的用意。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友善關(guān)心，約莫又是“本座沒想要人死，那人就不會死”之類的狂跩發(fā)言。</br> 于是他道：“眼下我就只有唇舌發(fā)苦而已，可聽安賜說，半蝶教已有弟子失聰失覺，開始走向五感敗壞。”</br> 待他話落，夜宇珹便問：“昨日你晚膳吃了什么？”</br> 季瀾一頭霧水，不知魔頭為何突地關(guān)心起他的伙食，可仍是答道：“一碗白飯。”</br> 其余菜色沒一樣下肚。</br> 總之是一頓毫無靈魂的晚膳。</br> “你徒兒呢？”</br> “昨天涼涼沒去飯廳，下午從藥房離開后便回房休憩，一直未出來，約莫整晚沒進食了。”</br> 夜宇珹：“他沒出房，今早起來就目視不清？”</br> 季瀾倏地明白夜宇珹的問話，仿佛感應(yīng)到什么般，朝著離自己不過半臂距離的人說道：“你是不是發(fā)現(xiàn)蛛絲馬跡了？”</br> 夜宇珹語氣低懶，道：“不是。”</br> 季瀾：“……”</br> 相不相信，本讀書人現(xiàn)在就拿鐵扇往你腹上戳一個洞。</br> 不對。那腰腹貌似挺為結(jié)實，約莫戳不進。改戳手掌吧。</br> 季瀾摸了下被細邊纏住的地方，這東西確實纏繞極緊，此刻被勒住的肌膚周圍已是淡淡發(fā)紅。</br> 夜宇珹忽地握著鞭柄，一收一放，施力之間，黑鞭竟神奇的松開了，看似沒什么技巧，可季瀾方才就是弄不開。</br> 掙脫之后他便甩了甩手，剛剛被包裹住的肌膚，不意外的已有幾圈紅痕，不知多久才能消。</br> 這時高大的身軀從榻上站起，一身閑散地將里衣與黑袍套上。</br> 只是緞面里衣仍是藏不住結(jié)實的肌肉線條，透過布料仍可感受這副身軀散發(fā)的力度。</br> 季瀾也趁著床間空隙，趕緊翻上床。</br> 裝睡預(yù)備。</br> 可他退至里側(cè)的速度太慢，一半的衣角又被壓至落坐的黑袍底下，也導(dǎo)致他整個人被絆住。</br> 季瀾扯了扯，發(fā)覺又是拽不動，便說：“魔尊的名諱在仙門中威嚇有名，怎知私下躺姿如此隨興。”</br> 土匪。占著別人衣角，算什么好漢。</br> 趕緊起來！</br> 夜宇珹卻勾起唇，漫不經(jīng)心的說：“難道你覺得自己平時睡相很好？”</br> 他這兩天皆在半蝶教的重地閑逛，可半夜皆會回房一陣。只見榻上那抹白影總是睡夢相熟，甚至一半的銀白發(fā)絲還散至他枕上，季瀾習(xí)慣的睡姿似乎是抱著棉被側(cè)躺，有時身軀還會微微卷起，偶爾翻成趴姿時，后腰處的里衣被蹭的上撩，露出一截削瘦窄腰，肌膚白的宛如不曾曬過陽光。</br> 床榻內(nèi)側(cè)的人聞言不禁一詫，心道，你這無事的反派，閑著沒事看嘛不去研究骷髏頭，在這偷看別人睡相。</br> 本仙尊風(fēng)評被害。</br> 于是季瀾故作鎮(zhèn)定的輕咳兩聲，“反正床榻夠大，我擠不到你。”</br> 夜宇珹將胳膊枕于腦下，偏頭朝他說：“既然仙尊覺得床榻太大，等回夜焰宮后，我立即讓人改小，當(dāng)作配合。”</br> 季瀾：“……”</br> 你這鬧事的魔頭。</br> 夜宇珹伸臂拽了下他腰間的衣帶，一抹純黑系在季瀾的白袍上，總是讓人一眼便注意到。</br> 季瀾悶悶說道：“別扯了，再斷了不知有沒有下一條。”</br> 他也想睡個覺，可衣服被壓著又躺不了。</br> 夜宇珹瞟了眼對方困至半闔的雙眼，此時外頭天幕已暗下，這幾天他無數(shù)次進入玄翡閣，今日傍晚自然也不例外。</br> 半晌后，他才不疾不徐地將壓住衣角的長腿給移開。</br> 季瀾立即抱住自己的棉被，哼唧唧地滾去床墻邊。</br> 依舊是背對魔頭。</br> 哼。</br> －－</br> －－</br> 夜半時分。</br> 榻上某個白衣身影，正睡的香熟無比，手臂緊抱著蓬松棉被，側(cè)邊露出一小截腰腹，做著香甜美夢。</br> 夢里，季瀾仍是一身雪衣，銀發(fā)飄揚，有些繞于脖頸，觸感撓癢。</br> 他立于一抹綠油草地上，應(yīng)入眼簾的青綠讓他滿布欣喜，畢竟難得見識這般仙景，只盼能將其收覽眼底。</br> 季瀾喜孜孜的東瞧西瞧，卻發(fā)覺不遠處佇了道深色人影，對方背對著自己，肩頭上的金線在陽光下發(fā)著細碎光芒。</br> 他沒見到對方側(cè)臉，可已能確認那人身份。</br> 嗯呢嗯呢。總歸這處一整片的好山好水，仍舊是您最跩。</br> 季瀾把手覆于背后，默默地轉(zhuǎn)身，往遠處草皮上踏，有些粉嫩小花長于地面，一簇簇開在一起，模樣美好可愛，湛藍的天空也仿佛觸手可及。</br> 總之他只想快速遠離那道影。</br> 沒想到他未走兩步，背后忽地一陣皮面布料的啪噠聲。接著他身側(cè)便是一抹黑如鬼魅的殘影。那道黑鞭也直直地往自己身上甩下。</br> 劈啪。</br> 床榻上。季瀾雙眸重重睜開，一副從夢靨中驚醒之樣。</br> 他急喘著氣，發(fā)覺額邊居然已是濕透，沾著些許發(fā)絲，就貼在耳廓附近。</br> 季瀾下意識往床邊撇頭，卻發(fā)現(xiàn)隔壁那床位已是空蕩。不禁心道，果然是魔頭，人都不在，居然夢里還能迫害。真了不起。</br> 倏然間，重重的咚咚兩聲落于窗邊。</br> 季瀾眉心蹙起，臉色也是疑惑。眼下外頭夜幕低垂，除了本來就行動如鬼魅的魔頭，還有誰會在夜間活動？</br> 他坐在床上不敢下榻，可離床塌最近的那扇窗，又是咚咚兩聲。石子碰撞窗棱的聲音。</br> 那石頭扔窗的聲音未止，似乎不應(yīng)門就不會停。</br> 季瀾只得慢慢的坐起身，移至床沿，抓過茶幾上剩下的那套白袍，趕緊套上。小心翼翼地走出門。</br> 門外。</br> 一名輪廓清秀的弟子站于那。見到他出門后隨即給了個眼神。</br> 季瀾：…大半夜叫人起床干嘛。有事是不會飛鴿傳書？</br> 那名弟子見他一身冷霜，說道：“仙尊，您此趟怎么晚了半個月才來雪髯城？”</br> 季瀾剛被吵醒，意識都尚未聚攏，又聽見這沒頭沒尾的一句，更是一臉茫然。</br> 可這看在對方眼里便是一副結(jié)冰臉色，于是那弟子又趕忙說道：“仙尊，吟吟沒有責(zé)怪之意，只是以為您徒弟收到信后會先去夜焰宮搭救，怎知居然沒有。”</br> 季瀾眨了眨眼。半晌后，腦袋這才接收這信息量略大的一番話。</br> …吟吟……等等，妳是吟吟！？</br> 第、第八代掌門的吟吟！？</br> 不是出教辦事了？莫非晚上還特地回來睡覺？</br> 海吟吟開口又道：“仙尊不是讓我在叱骨谷后一個月寄信過去霜雪門，為何最后未如期至約？”</br> 季瀾心底頓時驚詫萬分。原來何涼涼接到的信，是他讓海吟吟寄的！？</br> 不。應(yīng)該說，是原主讓海吟吟寄的！并且還真的和海吟吟為舊識。</br> 然而此刻驚訝歸驚訝，可因剛睡醒，季瀾面上仍是初醒的雅靜模樣，讓人瞧不出心底詫異。</br> 海吟吟：“仙尊應(yīng)該已經(jīng)記住古靈兒了吧，之前在叱骨谷與仙尊說過的，我們教上于第三代后失傳的掌門鐵扇，便在她手上。可她身邊時時刻刻皆有高人守著，無法輕易拿得。”</br> 季瀾努力的將前后事情連上干系，緩慢說道：“妳說的可是舟凝？”</br> 海吟吟眼中一個閃爍，臉面露出喜悅：“沒想到您已經(jīng)暗自調(diào)查好了，方才聽仙尊生疏的口吻，以為您將我倆計劃好的事都給忘了。”</br> 季瀾忙不迭地一個噎口，仿佛被人敲了記悶棍兒。</br> 居然真的有計劃！</br> 難不成我此時的毒發(fā)也是咱倆約好的？</br> 海吟吟著實欣賞季瀾的效率，便繼續(xù)說道：“蒼刎珠的線索就刻于掌門鐵扇上，可古靈兒對那扇子保護的實為嚴謹，連晚上睡覺都纏于腰腹間，白日又有舟凝在旁看顧，故我得取不易。”</br> 季瀾聞言，心底又是一顫。</br> 他還以為花瓶被打破，珠子便石沉大海。沒想到還另有途徑！</br> 這隱藏的驚喜大禮包，可真是無所不在，《仙尊嗷嗷叫》果真是世上最坑人的小說。</br> 可海吟吟的一番話也讓季瀾蹙起眉心，對方言下之意，是打算偷竊掌門鐵扇，可依原主如此冰霜高潔之人，怎愿意與對方同流合污？</br> 這敘述聽起來就十分有問題。</br> 海吟吟見雪衣仙尊眉宇聚攏，便猜到是自己語氣過于欣喜，忘了加以掩飾。</br> 她心底一緊，趕緊挽救道：“仙尊萬萬別誤會，如同吟吟在叱骨谷所說，這蒼刎珠萬萬不可落入夜焰宮手中，若讓魔尊給拿走了，便是全仙門之禍事，為了提早防范，讓珠子留在正道這邊，吟吟愿意犧牲小我，即使過程有些不入流，但皆是為了蒼生。”</br> 一席話說的悲壯無比，季瀾倒是聽懂了其中意圖。</br> 雖然不知此女尋找珠子的用途為何，可這般心懷叵測，說到底約莫也是為了一己之私。</br> 而原主性子淡冷，滿身大寫的光風(fēng)霽月，一心一意為了蒼生，加上視夜焰宮如糞土。海吟吟的這番言論實為高明！每句皆巧妙包裝，奔著救世而去，也就原主這般不知變通、一直線的思考模式，一聽見滿口的濟世，便毅然決然應(yīng)許對方。</br> 平心而論，原主就是一枚高冷孤傲的蠢貨，還被當(dāng)槍使了。</br> 可這爛攤子！</br> 居然！</br> 是他要擔(dān)！</br> 并且，原來對方并非要見上夜宇珹一面才能做壞事，而是要見上他一面才能干壞事！</br> 天亡讀書人。</br> 然而眼下季瀾雖心底萬頭草尼馬狂奔，面色卻依舊冷凝，沒讓海吟吟看出異狀。</br> 此刻他只能先行探聽，看海吟吟下一步棋是什么，再推敲該怎么辦，便道：“不如先說說妳的想法。”</br> 海吟吟掂量著用詞，知曉方才是自己口快，以至于大意了，這回便特別小心翼翼地斟酌著用句：“因靈兒特別喜歡仙尊，時常與教中弟子們分享心情，倘若仙尊與她談聊之際，能借一借掌門鐵扇，或許她會同意，并且只是借用而已，之后仍會歸還。吟吟與全道中人也會感謝仙尊為蒼刎珠付出的心力。”</br> 季瀾：妹子，妳有毒。</br> 誓言奪扇，起因是珠，原主便是最佳利用工具，海吟吟自個兒倒是渾水未沾，留得一手救濟美名。</br> 堪稱一頓操作猛如虎。</br> 季瀾心底暗潮洶涌，卻并未正面回應(yīng)此話，只道：“妳如何確認她手上的掌門鐵扇為真？并非另行鑄成的假扇。”</br> 海吟吟：“古靈兒身份特殊，親娘為第七代掌門古莘兒，爹為第三代掌門聶氏之后人……”</br> 季瀾忍不住打斷她道，皺眉道：“她爹爹雖姓聶，可妳怎能確定就是第三代的后輩？”</br> 天啊，他居然還記得掌門韻事里的內(nèi)容。看來前幾日念讀造成的口干舌燥與失水過多都有回報了。</br> 海吟吟心想，仙尊約莫是謹慎地想做最后確認，而她既然已經(jīng)將人給引來雪髯城，代表最后一步也快達成了，便解釋道：“半蝶教生兒育女一向跟從母姓，即使是退位的掌門也一樣，后代子孫皆須跟從，故聶霽確實為聶氏后代，且掌門鐵扇也是一路相傳至他手上，直至他與古莘兒成親，誕下古靈兒，這小姑娘便為兩代掌門之后，故掌門鐵扇自然是傳自她手上。”</br> 季瀾心底驚詫萬分。海吟吟簡短一番話已將來龍去脈表述清楚。不愧是掌門人，言少意足。</br> 既然海吟吟一心要奪掌門鐵扇，可見全教上下的毒想必也與她脫不了干系。</br> 于是季瀾維持著淡然，問道：“如今半蝶教上下的毒，可是妳所為？”</br> 一席語氣無波的話，聽起來既是審問又像判決。</br> 他望著對方明顯有些心虛的神色，心道，果然是妳。這挑食的家伙。</br> 海吟吟瞬間露出被抓包的表情，連忙解釋道：“我與仙尊約好月初在雪髯城相會，可卻等不到您，情急之下才用了此番下下之策，且因正好有外地人來雪髯城賣餅，故我也只向?qū)Ψ降娘炛邢露荆o禍害道城中其余百姓，雖然是束手無策想出的下策，可并非吟吟的真心，全是為了守護蒼刎珠！吟吟愿意臟了自己的手，以救蒼生。”</br> 季瀾面不改色地聽完全程，心道，小姐姐，妳聽過一種茶嗎。他綠綠的。</br> 眼前妹子一句一個蒼生，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千般委屈都由自己承擔(dān)。此番茶類的行徑，簡直令人拭淚。</br> 且為了奪扇，不惜全師門陪葬，十分荒唐。</br> 季瀾干脆的說：“此毒可有解藥？我與徒兒皆中了毒，還請掌門贈解。”</br> 海吟吟芙蓉般的臉龐露出訝異，貌似真的不知季瀾中毒一事，道：“這解藥目前不在吟吟身邊，可待鐵扇拿到后，便能送與仙尊與徒兒，吟吟衷心希望正道之人都能一切安康。”</br> 季瀾：“……”</br> 妳這滿口鬼話的妹子。</br> 希望安康卻又不給藥，前言不搭后語，當(dāng)他中毒后腦子也一并壞了？</br> 并且這話明擺了，要是他未能從古靈兒手中拿到鐵扇，此毒便無解。</br> 海吟吟驀地探頭張望了下小院房門，有些不安的道：“仙、仙尊，眼下魔尊……應(yīng)該不在房里吧？”</br> 季瀾簡直無語。</br> 他在的話妳覺得我能出來嗎。摔。</br> 并且每個來談事的人都要問上一遍，仿佛他是背著夜宇珹偷做什么壞事一樣。</br> 海吟吟：“那吟吟就先回去了，鐵扇之事就看仙尊安排，吟吟一切靜待。”</br> 季瀾：…啥？</br> 跟我有個毛關(guān)系！？</br> 待對方離去后，季瀾目光對著房墻邊的茂密大樹，忍不住嘆了口氣。</br> 簡直鍋從天上來！</br> 前有舟凝，心性善良穩(wěn)重，處事圓潤如真．掌門。</br> 后有海吟吟，心術(shù)不正，作風(fēng)如真．妖女。放棄籌備夜宇珹的后援會，跑來下毒又奪扇，還演了出深夜密談。</br> 不愧搞事?lián)?dāng)。</br> 并且繞了一大圈，扇子與珠子居然有這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什么離奇發(fā)展？</br> 區(qū)區(qū)一個半蝶教，卻處處深藏不漏。</br> 季瀾不禁仰天長嘆，滿身皆是大寫的無奈。一邊緩慢將視線往上抬，望著在夜空下顯得黑壓壓的枝葉，以及團團交疊生長的濃密葉片。</br> 此刻他的心情，簡直比發(fā)苦的嘴更苦。</br> 泥馬的隱藏大禮包，就泥馬離譜！</br> 哀。</br> ……</br> 回房后。</br> 季瀾仍是坐立難安，干脆站在木柜邊思考，手里無意識的撫過那把擺飾木扇的扇沿。</br> 這扇子好歹比鐵做的輕，當(dāng)隨手把玩之物挺不錯，可偏偏夜宇珹總愛拿另一把鐵的去玩。</br> 約莫嫌力氣過多，沒地方用。</br> 他靠柜思考了一陣，將兩本掌門秘史翻開查看，發(fā)覺第三代掌門人確實姓聶，其中提及她成親后歸隱，與夫婿育有一子，跟隨母姓。</br> 而第七代掌門的夫婿便喚作聶霽，在二人相識初期，此男子便以絕妙的扇功吸引古莘兒注目，可半蝶扇功一向不外傳，他身為教外人士卻用的一手好扇。</br> 這疑點現(xiàn)在想來皆是合理，畢竟對方娘親曾為半蝶掌門。以及聶霽后來能干涉?zhèn)魑话舜拢舱f通了。</br> 讓季瀾驚詫的是，古靈兒來歷如此不凡，為兩代掌門之血緣結(jié)合。</br> 估計聶霽是想扶持古靈兒為下任掌門，可卻礙于女兒年紀小與武功尚淺。</br> 季瀾努力厘清糾葛如線團的一切，一面反反覆覆的在房中踏步，不知不覺中，竟已過了兩個時辰。曙光從紙窗欞格透進，灑得室內(nèi)一角微微光明。</br> 直到日頭整顆升起后，季瀾仍是一點睡意皆無，心中隱隱約約有了個想法。</br> 趁著日頭全出，便穿戴好衣袍，到半蝶教灶房逛上一圈，確認心中疑點。</br> 里頭洗菜的弟子見仙尊親臨灶房，還不時動手翻翻灶臺，查看臘肉與菜簍，行為舉止親和。弟子們便歡欣的手舞足蹈，趕緊拿出瓜子與花生相迎。</br> 季瀾面色淡定地拒絕，身上的雪白衣袍與這熱火朝天的地方有些違和，可手中仍是抓握一袋對方塞來的焦糖瓜子，并且在離開灶房時默默吃了一顆。</br> 嚶。好苦。</br> 這該死的毒。</br> 如此香氣四散的瓜子，碰至唇舌卻是反應(yīng)出苦味，這體內(nèi)的毒藥果真逼人絕望。</br> 可他確實得到需要的線索了，只是還得想個法子，將這線索給傳達出去。</br> 回房途中，季瀾也順帶深思有關(guān)鐵扇與珠子之事，可是《仙尊嗷嗷叫》中提及扇子的也沒幾句，有印象的便是大弟子狂跳扇柄舞那段。</br> 宛如中邪的演出。</br> 吭。</br> 吭吭吭吭吭！</br> 說到底，這破文倒不如是個坑！</br> 破書與破線索。【本讀者再度狂怒無能！】</br> 然而才剛回至小院，季瀾正要伸手推門扇，一道黑影便從屋頂躍下。</br> 季瀾嚇了跳，整個人隨之一晃。</br> 你！出場干嘛不走路！</br> 連隔壁草叢都要被你嚇到枯萎了好嗎。</br> 夜宇珹神色懶散而狂妄，瞧著他掌中的袋子，勾唇道：“你不是嘴唇發(fā)苦，還有興致吃瓜子？”</br> 季瀾昨晚想了一夜事情，連小憩半刻都無，現(xiàn)下已是疲倦的意識發(fā)散。</br> 可又不敢隨便答話，畢竟昨晚海吟吟來找自己談話時，夜宇珹不知消失去哪兒，有沒有聽到那場荒謬的對談，該不會待會自己一進房，迎來的便是五馬分尸或斷手斷腳。</br> “瓜子是灶房師傅贈我的，目前尚未打算吃。”季瀾鎮(zhèn)定回答。</br> “是嗎？可本座怎么發(fā)現(xiàn)，昨日你拿回的那袋，已經(jīng)少了一小把。”</br> 季瀾：“……”</br> 他因昨晚只吃白飯，難免肚餓，不過順手剝了點，配著茶壺亂吞下，這樣也被發(fā)現(xiàn)？</br> 不許你暗中觀察讀書人！</br> 身前低懶的嗓音再度響起：“這幾日你可曾見過半蝶教掌門？”</br> 嗶嗶嗶嗶嗶！</br> 季瀾腦中頓時警鈴大作！</br> 這問話的時機如此巧妙。</br> 難不成魔頭知道他昨夜剛見過對方！？</br> 感覺離五馬分尸又更進一步了。</br> 嗚。要完。</br> 季瀾心中盈滿不安，努力維持面上冷靜，說道：“我沒見過掌門，大弟子不是說過掌門出教辦事，近幾日不會回教嗎？”</br> 夜宇珹卻道：“不過借口罷了，海吟吟人一直都在教里。”</br> 這語氣漫不經(jīng)心到宛若在談?wù)撌欠裣掠辏捴兄鈪s是不容置喙。</br> 季瀾背后冷汗滑落，道：“總歸我也不清楚，倒是你昨日晚上沒回來睡？”</br> 他腦中斟酌著字句，不想問話過于有探知目的。</br> 夜宇珹挑起眉，唇邊一抹無所謂的弧度，道：“下回本座夜歸，定會告知仙尊。”</br> 季瀾：…大可不必。</br> 總之昨晚沒回來就好。</br> 夜宇珹：“如今本座不只確定海吟吟藏在教里，更知曉她也在尋找蒼刎珠，且非常心急。”</br> 這回，他干脆將話挑明，銳利的長眸直直注視著眼前雪袍人影。</br> 他能確定，叱骨谷那場密談，海吟吟與季瀾便是談?wù)摯耸隆?lt;/br> 可季瀾來到半蝶教后，只去過一次祭拜廳，白日除了去藥房，所有時間幾乎全在房里看掌門秘史，要不就是在另外一間房里，陪失明的何涼涼說話，并無任何異狀。</br> 或許對方關(guān)于此段的記憶，確實全缺了。即便以往與半蝶教有任何牽扯，眼下也已無法連起。</br> 這幾天入夜后，他皆待在玄翡閣里。安賜安爻查到的線索，條條都指向半蝶教，可他查找多天，卻無半點關(guān)于蒼刎珠的下落。</br> 已是十分不耐煩。耐心即將耗盡。</br> 門扉邊，季瀾聽見夜宇珹的話，冷不防一個怔愣。</br> 不愧是魔頭，知道的可真多！</br> 其實他也很想朝天喊出：海吟吟心懷詭計，欺上瞞下！欲奪珠搶扇，趕緊來人幫忙，并且全數(shù)與他無關(guān)！</br> 可好巧不巧，與海吟吟一同策畫整件事的，便是原主。</br> 以至于他這讀書人無冤背鍋。</br> 嚶QAQ。</br> 夜宇珹：“上回安賜查到的蒼刎珠線索，便藏于此教派。故本座猜，當(dāng)時你與海吟吟在叱骨谷談話，即是為了此事。”</br> 此席話一言就中，并且直奔核心。</br> 季瀾捏把冷汗之余，不禁心道，果然是反派。厲害！！</br> 夜宇珹又道：“故本座推敲，你未失憶前，約莫知曉關(guān)于蒼刎珠的事跡。”</br> 季瀾趕緊順著說道：“可我如今記憶有缺，一點印象也沒有。”</br> 對方卻道：“海吟吟既為此教八代掌門，應(yīng)是握有外人無法探知的東西，可她定是無法自己辦到，才必須求助于你，故才有了叱骨谷那場密談。”</br> 季瀾：（掌聲送給魔頭，并將自己裹好準備送死．Jpg）</br> 這邊建議您不如走走刑偵方面？</br> 一炷香破案傳奇注定。</br> 半晌后，他只得發(fā)出試探性的詢問：“所以…你剛才說她人在教里，是確認過的嗎？”</br> 夜宇珹漫不經(jīng)心道：“晚點我便讓安賜將所有弟子抓來，臉上各劃一痕，立即能知道誰是海吟吟所易容。”</br> 季瀾瞬間瞪大眼，嘴唇開闔了幾下，好一會兒才出聲：“你找人便找人，與其他弟子何干？”</br> 你這閻王！</br> 本讀書人這就原地做出譴責(zé)。</br> 夜宇珹見他明顯不認同的神情，隨即彎起唇角。</br> “與他們無干，所以你若能早點記起來，就不必這么多事。”</br> 季瀾：信不信我撞墻給你看。</br> 夜宇珹：“倘若說將整個半蝶教抓來，你要阻止？”</br> 前從季瀾一心救濟蒼生，氣質(zhì)冷冰如霜，仿佛隨時能凍傷周圍，總是一副高高在上。</br> 而眼下對方雖對打殺的言論依舊感到不喜，可表現(xiàn)出的樣子卻有趣多了。</br> 他甚至能確定，季瀾方才還在心里罵了他幾句。</br> 季瀾則保持著面色，雙手覆于背后，冷靜的與夜宇珹對望，道：“自是要阻止，盡我所能吧。”</br> 他即將！用一己之力，守護全仙門！</br> 憑他現(xiàn)在的實力，約莫能救半個。</br> 也許豁出去拼一拼，能救回一個。</br> 他身上仙氣淡淡，用泰然處之的表情，又道：“海吟吟目前人在何處我并不關(guān)心，如今我與涼涼皆毒性發(fā)作，已無心思多想其他，這些身外之物暫且擱下。”</br> 總之趕緊先撇得一干二凈！</br> 救人與活命，都要緊！</br> 他話剛落，驀然間一陣秋日軟風(fēng)拂來，門邊談話的兩人，衣擺同時飄揚起。</br> 夜宇珹神色仍是懶洋洋，可仔細瞧卻不難發(fā)現(xiàn)眸中鋒利。</br> 雪色衣衫那人，則是盡力地睜大眼回望。表現(xiàn)鎮(zhèn)定。</br> 無聲之下，倆人就這般對視了好一陣。</br> 季瀾：“……”</br> 所以到底干嘛。我不會先眨眼的。</br> 認輸吧。</br> 夜宇珹瞧他分明困到眼角都垂下了，卻不知為何堅持要睜大雙眸，便揚起唇角，話鋒一轉(zhuǎn)道：“你這幾天膳食，就喝水和瓜子？”</br> “還吃了些白飯。”季瀾道。</br> 什么瓜子的。</br> 不許再提！</br> “不配菜？”夜宇珹挑眉問。</br> “會苦。”季瀾回。</br> “雞湯？”</br> “沒興趣。”</br> “本座上回看見有人一口氣喝了六碗。”這聲音發(fā)懶。</br> “…當(dāng)時就特別渴，且尚未毒發(fā)。”這聲音特別冷靜，且淡然。</br> 季瀾：這位反派，請注意你的眼神。雞湯這種俗物，與我無關(guān)。</br> 夜宇珹用談?wù)撎鞖獍愕目谖牵敛簧闲牡恼f道：“既然你愛喝，本座待會便讓人端一盅進來。”</br> 季瀾瞬間靜止。</br> 本仙尊中毒，已是吃啥都苦，你是想苦死讀書人！？</br> 看來魔頭隨時隨地惦記著折騰人的一百種方法。</br> 并且試驗者→季瀾。</br> 【三萬頭草泥馬狂奔．jpg】</br> 于是季瀾深吸口氣，沉住氣說道：“不喝。”</br> 休想哄騙他。</br> “湯里加了何首烏與黃耆。”夜宇珹懶懶散散，又補了句：“還有兩根千年老蔘。”</br> 季瀾臉上不動聲色。</br> 內(nèi)心狂喜：如此完美的配置！！</br> 本讀書人，五碗預(yù)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