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半天后。</br> 踏湮駒抵達一座聳立的高山。</br> 季瀾在馬背上,揉了揉眼皮,他在踏湮駒啟程后不久便睡著了,后頭靠躺的胸膛安穩結實,讓他睡得極為沉熟,不怕馬兒飛奔過快而墜落。</br> 此刻雖值冬季,一路上冷寒,可身后那人用黑袍將他身子圍的嚴實,冷風并無灌入。</br> 季瀾眺望著遠處高聳的山巒,道:“我們到了嗎?這便是菘兒谷?”</br> 夜宇珹下巴抵著銀白發梢,“嗯,到了。”</br> 季瀾:“神醫和安爻他們呢,不是要在這兒集合?”</br> 話語剛落,他倆身后便傳來一到歡欣的呼喊。</br> “師父!”是何涼涼的聲音。</br> 季瀾一探頭,便發現三匹馬兒。</br> 何涼涼與安賜共乘一匹,其余二人則各自騎乘。</br> “哎呀,我就說吧,宇珹肯定比我們都快到。”池緞坐在馬上,手邊一袋瓜子。</br> 安爻往旁瞇起眼:“你吃了整整一路,好吃嗎?”</br> 池緞用力點頭:“這是自然,我不還剝了一袋給爻兒嗎,你怎么不吃?。”</br> 安爻差點翻了個白眼:“我們正在趕路,誰有閑情逸致吃瓜子!”</br> 原本他們與宮主約在巫羽城會和,可池緞說,依照踏湮駒的速度,和夜宇珹的行事速度,巫傲應該死的很快,并且可能會被分尸。</br> 于是大家商討了下,一致認為他們到達巫羽城的時后,宮主說不定已經離開,安賜便建議大家直接到菘兒谷的入口高山,約莫趕到時,踏湮駒馬蹄已至。</br> 眼下看來,果然如此。</br> 池緞忽地大聲道:“爻兒是否就是因為瓜子,才不愿與我共乘!倘若你早點告訴我,我便將整袋都扔了。”</br> 說到末尾幾句,表情轉為可惜。</br> 安爻氣道:“不管有沒有瓜子,我都拒絕與你共乘!”</br> 何涼涼一臉好奇,朝踏湮駒上的二人道:“師父,花孔雀還活著嗎?”</br> 季瀾點頭。</br> “怎么可能!”池緞十分驚訝,突地又一個擊掌,“我懂了,大概是被宇珹做成魁儡人偶,所以身軀未死。”</br> 一口氣吊著,比死都痛苦。</br> 季瀾失笑道:“并非如此,活著便是活著。”</br> 安爻疑道:“宮主沒殺他?”</br> 季瀾應首:“之后還有些事情得詳問巫傲,故他必須留下。”</br> “問完他就得死。”夜宇珹懶懶說道。</br> 池緞點頭,“問完他就得死。”</br> 安爻做出相同動作,“問完他就得死。”</br> 何涼涼則是面色激動,“問完他就得死。”</br> 季瀾:“……”</br> 別鬧。</br> 并且你仨是復讀機?</br> 夜宇珹這才彎唇:“準備上峰了。”</br> 季瀾見遠處被白雪覆蓋的峰頂,景色雖美,看來很冷,忍不住說:“上頭溫度很低吧。”</br> 池緞:“還行,可仙尊你身上穿著有毛料外罩。”</br> 還有夜宇珹的衣袍。應該不冷。</br> 一群人會合后,便悠悠哉哉地出發,愜意的往山坡路走,為首的踏湮駒似乎感受到大伙兒放松的心思,馬蹄也緩下,慢悠悠的走在雪花飄零的山路上。</br> 何涼涼:“師父,您到巫羽城這趟,巫鳳教上可有任何有趣之事?”</br> 季瀾想了想,道:“巫傲的密室里有上百套鈴鐺衣袍,掛滿所有墻面,他對此十分自滿,說每日梳洗前都會去那兒挑選。”</br> 安爻與何涼涼隨即一臉荒唐。</br> 池緞評論道:“這人果然腦子有問題。”</br> 安賜:“附在他身上的花妖是否還在?”</br> 季瀾搖頭:“我被帶進巫鳳教密室時,里頭發生了點事,待會兒進菘兒谷再與你們詳說,總歸花妖在密室里便退散了。”</br> 何涼涼:“倘若花妖遲遲不退,除了師父的靈劍出竅,還有其他辦法嗎?”</br> 池緞扔了兩粒瓜子進嘴巴,“去糞坑中住個十天半月,花妖受不了,自然被薰走了。”</br> 安爻:“…這方法行的通嗎?怕是妖未退,附身之人先被那沼氣毒死了。”</br> 一群人頓時展笑出聲。</br> 季瀾面頰的弧度淡雅,幾絲寒風從身側佛過,將他露在外罩外頭的幾縷銀絲吹起。</br> 身后那人低聲問道:“冷嗎?”</br> 季瀾搖頭。他在對方胳臂當中,背后吹來的冷風全被夜宇珹擋下了,吹不進他外罩里。</br> 何涼涼:“池大夫,你上回說進谷的方式非常特別,能否再說明一下,讓我有個心理準備。”</br> 池緞:“菘兒谷極為隱密,入口可謂萬中選一,對外來說,谷內的一切便是神隱。且谷中地勢曲折,有許多外人未知的機關暗道,只有我熟知,故假使有外敵攻入,也是摸不著竅門。”</br> 季瀾聞言,對菘兒谷更是充滿興趣,所謂神醫隱居之地,于是便興致勃勃道:“這菘兒谷既然隱密,是否設有結界?又該如何進入?”</br> 夜宇珹言簡意賅:“跳崖。”</br> 季瀾:?</br> 莫非是死后再遇神醫的意思?</br> 還是進神醫谷的人,定要四肢粉碎性骨折才看得出誠意?</br> 季瀾語帶不確定:“跳崖……這谷中沒有大門嗎?”</br> “有,一處懸崖。”池緞歡快說道。</br> 季瀾:“……”</br> 好的呢。看來進谷前,得先升天就對了。</br> 他忍不住又問:“所以我們待會兒到了峰頂,就立即從上面再跳下去?”</br> 簡直荒唐!</br> 為何不裝個大門?</br> 夜宇珹聽他不可思議的語氣,低笑幾聲,道:“也能不跳。”</br> 季瀾感覺到一絲希望,“還有其他方法?”</br> 夜宇珹:“連馬帶人直接摔下去也行。”</br> “……就沒有比較正常的進谷方法?”季瀾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朝池緞一問。</br> “我想想…。沒有。”池緞回絕。</br> 季瀾:嗯呢,了解呢。</br> 跳崖就跳崖。總歸多跳幾次就熟了QAQ。</br> 身后人似乎感覺到他心中吶喊,驀然間胸膛微震,季瀾隔著外罩都感覺的到。</br> 笑什么!</br> 別以為本讀書人不知道你偷笑!</br> 跳崖這種事,他還需要多點心理準備!</br> 何涼涼:“池大夫,你住的地方可真高,倘若一般百姓,約莫要好幾個時辰才能登頂。”</br> 眼前高山聳入云端,景色波瀾。</br> 安爻卻回道:“對,最好高到空氣稀薄,讓某人住在谷內窒息。”</br> 池緞騎在他身側的馬匹上,聞言,俊臉笑得越發燦爛。</br> 安賜:“上回來這,是幾年前的事了,不知里頭有無改變。”</br> 池緞:“那當然是沒有,我這么懶的人,連椅子擺放都懶得動。”</br> 大伙兒就這般一路嬉鬧,一面往山頂前進。</br> 一個時辰后,在為首的踏湮駒與其他靈馬加快腳步之下,居然便到達山峰最頂端。</br> 季瀾被環著躍下馬背,抬臉張望峰頂云層,那波瀾積卷的模樣,與平地看來完全不同,此番近看,發覺云里還帶著淺淡瑰麗色彩。</br> 夜宇珹見他好奇地左右張望,便道:“待會兒便是從你前方那懸崖跳下去。”</br> 季瀾走近幾步,低頭瞥了一眼。</br> 深!不!見!底!</br> 嗚QAQ。</br> 本讀書人!</br> 三觀!</br> 受到沖擊!</br> 這懸崖何止萬丈深淵!</br> 一眼望去,底部是整片黑漆,不知多深。陡峭程度仿佛隨時能摔死人。</br> 且踏湮駒不快是神馬,不過幾個時辰便將他們載到如此高勢。</br> 可下墜不用幾瞬,看來很快能腦漿迸裂。</br> 池緞拍了拍懸崖邊的一棵大樹,上頭已被白雪覆蓋,興高采烈介紹道:“這棵樹便是入口標志。”</br> 季瀾試圖保持冷靜:“確定沒有其他入口?”</br> 池緞斬釘截鐵地搖頭。</br> 安賜向何涼涼說道:“我抱著你下去?”</br> 何涼涼見那黑不見底的懸崖,心底同是驚懼,有些害怕的點點頭。</br> 于是在季瀾愣神之際,眼前兩人便咻的一聲,消失在崖邊。</br> 他瞬間驚的瞪眼。</br> 這股說跳崖就跳崖的架式,十分令人敬佩!</br> 接著是安爻,他快步走至崖邊,往那大樹瞪了好幾眼,然后往樹下燦笑的神醫瞪更多眼,接著,一臉厭世的往下跳。</br> 季瀾:“……”</br> 方才安賜與何涼涼躍下時,好歹有種生死作伴的感角。</br> 安爻這一躍,臉上仿佛寫著“有完沒完,老子死給你看。”</br> 池緞隨后跟著往下,姿態散漫到宛若真的只是走進家門。</br> 夜宇珹見季瀾挺直了背,僵在那不動,勾唇道:“你要先跳?”</br> 季瀾視線緩緩移向他。</br> 不呢。本讀書人不跳。</br> 就讓他!</br> 冷死!</br> 在這!</br> 懸崖邊吧!</br> 夜宇珹卻驀地將他一撈。</br> 季瀾來不及做出反應,整個人便往后失重,眼睜睜看著崖邊那株光禿禿的銀樹越離越遠,身子直直地往下墜。</br> 他下意識抓住身側人的腰擺,因驚嚇故拽得特別緊。</br> 下墜速度快得令他不敢睜眼,季瀾閉著眸,將頭抵在夜宇珹肩上,兩人發絲在空中不斷飄舞。</br> 然而不過幾瞬,二人便已安穩落地。</br> 季瀾聽身邊呼號的風聲已停,才極為緩慢地抬起眼,心有余悸道:“我、我們到菘兒谷內了?”</br> 腳下的這塊地方,一片光禿。天空仍在飄雪。</br> 夜宇珹:“到了。”</br> 不遠處,池緞與何涼涼正開心的與他們招手。</br> 安賜氣質沉穩,朝他倆點頭,安爻則是雙臂環胸,一臉不爽的看著谷內景致。</br> 季瀾走進后便問:“神醫就住在這堆石頭里面嗎?”</br> 池緞大笑,“這只是菘兒谷最外圍一圈,里頭可是好山好水,綠意盎然之地,不過約莫沒有夜焰宮豪華,仙尊可別嫌棄。”</br> 他朝眾人揮手,示意自己帶路。</br> 大伙兒走在寸草不生的荒涼崖底,何涼涼十分好奇:“菘兒谷內是否種滿了藥草?是不是像說書人說的那般,隨手一摘便是靈芝仙藥,能讓人長生不老?”</br> 安賜:“別亂吃,有些藥草未煮熟前便是毒藥,不可食用。”</br> 池緞:“看來安賜還挺有草藥知識。確實,我谷中大部分的藥草類,若未經過熬煮,便是致命之毒,且每一種草藥的烹煮方式各有不同,倘若外人闖入,隨手摘取,誤用送命,便當作是他們未經他人同意便竊取的懲罰了。”</br> 季瀾:“烹煮方式各有不同?神醫能否說來聽聽。”</br> 他得調查一下,是否能與雞盅融入,回去要介紹給夜焰宮的灶房師傅。</br> 池緞面色忽地轉為高深,語氣深沉道:“有種草名喚裂香根,燉煮的時候必須面帶微笑,可也不能過于燦笑,得是素素雅雅,看起來氣質特別好的那種笑,像爻兒那般便是最好!另一種藥草則喚作纏情草,燉煮時需面帶甜蜜,最好是一面想著心頭所愛之人,烹飪后的效用便能達至最大。”</br> 何涼涼簡直傻眼。</br> 季瀾則鎮定回道:“受教了。”</br> 懂了懂了。</br> 所謂不同烹調方式,是需搭配各式不同的笑靨熬煮。</br> 池緞這會兒又是哈哈大笑:“仙尊還挺會說笑。”</br> 頎長的身軀借故往旁歪倒,疑似隨時要靠到安爻身上。</br> 季瀾十分鎮定,“神醫謙虛了。”</br> 要論笑話與胡扯,誰比得過您!</br> 何涼涼這才反應過來池緞在胡鬧,忍不住跟著笑起,大伙兒談鬧間,安爻只淺淺瞪了池緞一眼,繼續埋頭往前。</br> 夜宇珹彎唇,朝季瀾道:“池緞谷內的灶房挺大,待會你能試試。”</br> 季瀾面色淡淡,莊定說道:“我不擅長廚藝,上回在夜焰宮被灶房師傅請了出來。”</br> 池緞拍腿大笑:“仙尊進灶房鬧事,砸壞了幾個鍋?”</br> 季瀾:“沒砸,就是不會綁臘肉,那肉還挺滑,一綁就松。”</br> 谷內瞬間響起眾人笑聲。</br> 安爻原本殺氣騰騰的臉也軟化下來,朝季瀾笑道:“仙尊下回嘗試別的,剝剝松子或剪菜梗。”</br> 何涼涼:“師父以前可厲害了,以往您雖不愛吃霜雪門的雪蔘,可對于認雪蔘成熟度可特別厲害,每回弟子們摘了整整一簍,都得拿去問您,哪根是年紀最大的,可先行熬煮。”</br> 安爻奇道:“雪蔘還分年紀?不都是菜嗎,直接扔進鍋里便成。”</br> 何涼涼卻搖頭:“霜雪門的土壤一年四季皆與雪融和,且帶著淡淡靈氣,和外頭的土不一樣,雪蔘長在寒土中不斷吸收養分,凝聚的靈氣也越多,自是要挑年紀大的去熬湯。”</br> 季瀾眼眸一喜。</br> 聽起來就十分可口!下回他就帶上整整一簍,給夜焰宮的灶房師傅!</br> 安爻便朝他說道:“那仙尊都是如何判斷雪蔘年紀的?”</br> 季瀾正沉醉在薛蔘燉雞湯中,冷不防一個回神。</br> 咳了咳聲:“看大小與粗細。”</br> 何涼涼卻怔了下:“我從前也是這么以為,可師父你說不是,說雪蔘里頭凝聚的靈氣與外觀無關,有些巨型雪蔘純粹是形狀虛大,里頭卻是靈氣薄弱,有些則是如手掌般小,可聚集了十年以上的寒土之氣,故喝上幾碗便能強身健體。”</br> 池緞眼眸一瞥:“看來仙尊摔了腦后,連這個都忘了。”</br> 季瀾:對對。</br> 是這樣的,本讀書人從來就沒了解過。</br> 夜宇珹:“下回到霜雪門摘幾根,拿回夜焰宮。”</br> 入湯燉熬,有人愛喝。</br> 季瀾:“誰負責摘?”</br> 夜宇珹勾唇:“一起?”</br> 季瀾:“雪蔘長在寒土之中,很冷。”</br> 何涼涼又發現了不對,插話道:“師父您居然怕冷?以往冬季大雪,所有人皆躲在房中燒炭盆,可您總喜歡站在門中庭院觀雪。”</br> 池緞補充道:“傻孩子,這肯定也是你師父摔了腦的關系。”</br> 總歸摔腦能解決一切的問題。</br> 季瀾:咳。多謝神醫。以后本讀書人的發言代表,就交給你了。</br> 一行人走走聊聊,眼前驀地現出大片低矮草地,接著愈長愈高。眾人持續往前一陣,身邊矮草已然高至大腿附近。</br> 季瀾欣喜的東張西望,在經過一整片綠意后,迎來的是整排高聳的大樹,直至百余尺后,終于進入菘兒谷內部。</br> 耳邊傳來流水聲,季瀾歡欣問道:“這附近有溪河?”</br> 池緞應首:“谷內有條小溪,水能飲用,還有幾個藥浴潭。”</br> 季瀾眼眸中全是興奮。</br> 所謂隱士神醫的住所,比他想像中富饒多了!原本他還以為,對方與他相同,都是樸實無華的仙門,沒想到竟然坐擁崖底綠洲,不只自帶水源,還有滿山谷的綠蔭。</br> 池緞指著遠處的樓房小屋,“那兒便是我的住所,與制藥之地,還有幾間空出的,大家能分著住。”</br> 季瀾連連點頭。對菘兒谷里的一切感到新奇。</br> 并且十分滿意!</br> 夜宇珹以前即來過多回,對谷內風景只隨便看了兩眼,視線便移至身側人身上。面前雪白身影明顯的開心,唇角笑意淡雅,眼眸中散著雀躍。</br> 安賜:“池大夫,我們先找地方議事吧,方才上山時仙尊說過在巫鳳教中發生過幾件怪事,眼下不如先談正事。”</br> 池緞只道:“菘兒谷內只有我們,之前我找傳聲人或送藥者,都是我親自出山找的,故這里沒外人,誰也進不來。”</br> 安爻瞇起眼:“所以我們就站在這兒議事嗎?”</br> 這堆雜草當中。</br> 池緞瞬間攬上他肩,“爻兒既然走累了,我自是要找個陰涼舒適之地。”</br> 安爻臉色發慍,拽著他手便想扯開,卻發現扯也扯不開,半晌后,便氣的偏頭,視線正好對到某座屋房,面上表情明顯一變,目光不自然的又偏往另一個方向。</br> 何涼涼指著安爻方才看過去的地方,“池神醫,那是你的住所吧。”</br> 門扉上有些藤草,外頭一小排籬笆。</br> 池緞頷首:“不是,我休息的地方在另一處,那間是以前夜焰宮來作客時,爻兒住的。這會兒要議事的話,就去制藥屋吧,里面有張大桌,平時我都在里頭配制藥方。大家也能喝口茶,休息一下。”</br> 半刻鐘后,眾人便陸續進入制藥小屋。</br> 圍坐在大圓桌邊。</br> 上頭還擺了不少瓷碗與搗棍,以及被切碎的草藥,跟幾把風干的果實,一排瓷罐整齊的立在桌面中央,里頭已中已裝滿藥丸,墻邊則是好幾簍青草,全散發著淡淡藥味香氣。</br> 菘兒谷內的百草吸收了谷內精華,全是離土而不爛,能放上好幾個月。</br> 夜宇珹隨手便拿了一罐,倒了一粒,遞給季瀾:“吃下去。”</br> 季瀾不疑有他,配著池緞發給大家的藥草茶,順著吞入,入口的茶味清淡好喝,有淺淺花香,他忍不住一口氣全喝完,才問道:“這藥丸是什么作用?”</br> 池緞答道:“那是毒藥。”</br> 季瀾:“……”</br> 看來本讀書人沒因跳崖摔死,眼下便因誤食魔頭遞來的東西而猝死。</br> 安爻拿起瓶罐,自顧自的倒了兩粒,扔進嘴里:“仙尊別聽他胡說,這就是一般補氣的藥丸,吃多了也沒關系,他這屋子里的東西不會帶毒。”</br> 池緞瞬間綻笑望他。</br> 季瀾:了解呢。不過右護法跟神醫不是友誼翻船了嗎,為何如此清楚這谷?</br> 安賜讓何涼涼也吃下幾粒,而后才朝季瀾問道:“仙尊,你這兩日在巫羽城中,發生了什么事?”</br> 季瀾聞言,臉色轉為認真,想了想開頭后,便道:“你們應該已知曉,花妖在譽仙大會最后一天,已轉而附身巫傲,并跟隨著他回到巫羽城。這回,那只妖與我談了不少話,也提到不少東西。”</br> 安爻皺起眉:“和仙尊談話?這花妖不是開口閉口都是種子嗎,居然還能談話?”</br> 季瀾點頭:“約莫是被關在畫卷里太久,一開始放出時便心急著想返回族人身邊,故在附身老道長時才會有如此多的怪異行為,后來被雪燃退了之后,便冷靜許多,至少能與人正常交談。”</br> 何涼涼:“確實如此,倘若我被關在畫里長達千百年,出來第一件事便是抓著人到處問怎么回霜雪門,肯定也像個瘋子。”</br> 安爻:“那他人呢?真的回到老家了?”</br> “應是如此,他曾說在我身上,你家宮主身上,與巫傲身上皆有種子的氣息。”季瀾語氣平穩,表情卻是沉重,“故我當時便猜測,這種子便是聯結蟲煙潭境的東西。”</br> 池緞:“宇珹也說過同樣的話,看來真是如此,那花妖的族人便是生長在深潭中的花群。”</br> 安賜眉心聚攏:“若說仙尊與宮主富有蟲煙潭境的氣息,是因為蒼刎珠,可巫傲身上又怎么會有?”</br> “這便是我要與你們說的重要之事。”季瀾從衣袍中拿出一疊符紙,與一顆質地沉綠的玉石。</br> 他指著石頭說道:“巫傲讓我進他教中的密室觀賞,我在里頭發現了這顆小玉。”</br> 季瀾將密室中的百套衣裳,與腰帶上的六顆玉石,以及他取下玉石輸入靈力后,石頭在他掌中發出紫光的事情細述過一遍。</br> “一道紫光消失在你掌間?”</br> 身旁那人瞬間拽起他手腕,聲音也低了好幾度。</br> 夜宇珹握住季瀾腕部,直接輸了些靈力過去,可卻無發現任何異狀,英挺的眉宇仍是緊蹙。</br> 季瀾朝他道:“我沒事,但那束光不知是何物。”</br> 池緞見他倆說著話,便拿起桌面玉石查看。</br> “所以這東西既然縫在巫傲衣袍上,花妖說巫傲身上帶有種子之氣,便是這緣故。”</br> 安爻皺眉望著他手中東西:“這顆石頭……莫非也與潭境有關?”</br> 季瀾:“在密室里,那花妖不斷問我做了什么,說我周身全是種子氣息,最后便碰了我衣袍一下,瞬間即從巫傲體內退散消失,據我猜想,他這回是真的回蟲煙里了。故我想著之后若有機會,得詳細詢問巫傲,關于這顆玉石的來源。”</br> 夜宇珹驀地低沉道:“那道紫光,是潭境之氣。”</br> 種子既是聯結蟲煙深潭之物,里頭散出的東西,必定自深潭而來。</br> 季瀾低下眼,沉默不語。</br> 這結果,他早就想到了。心底雖是不安,但也無計可施。</br> 此刻,夜宇珹仍是拽著他手心沒放,那肌膚相貼下,傳遞來的溫度,讓他稍稍緩過心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