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望之際,夜宇珹忽地朝季瀾衣擺偏了偏下巴，道：“你看腳邊。”</br> 季瀾視線往下移去，一坨雪色的毛茸茸，映入眼簾。</br> 雪松鼠見季瀾終于發現自己,便順著那白袍外罩往上爬去,一溜煙兒到達季瀾肩上,蓬松的尾巴撓過季瀾頰面,又毛又癢。</br> 季瀾淺笑道：“松鼠怎么出房的？”</br> 夜宇珹：“方才離開小院時并未關窗，大概是溜出來找你?！?lt;/br> 季瀾：“說不定是餓了,摘些果子喂他吧?！?lt;/br> 夜宇珹便在近處大樹,摘了十來顆棕色的小果實。</br> 果然一遞過去,雪松鼠便宛如發現寶物般！</br> 只差沒用搶的！</br> 季瀾聽他喀拉喀啦咀嚼的聲音,覺得十分可愛。</br> 夜宇珹挑眉道：“吃這么多,原以為他是白毛過于蓬松的虛胖，眼下看來,約莫不是?！?lt;/br> 雪松鼠咬到一半的果實，瞬間掉到地面。不知是否因憤怒而鼓起的臉頰，看上去更圓了。</br> 季瀾剎那便失笑，一面將夜宇珹遞來的其他幾粒，遞給肩頭圓滾滾的白毛,再看著他憤怒吃下。</br> 隨著夜宇珹摘下的果實數量愈多,待雪松鼠終于吃飽喝足后，兩人一松鼠才繼續往小院方向散步回去。</br> 半刻鐘后。</br> 待季瀾一推開小院門扉。</br> 肩上小動物便如回到樹窩那般,熟練地滑下衣擺,跳至床榻,找到稍早前窩躺的位置,迅速鉆躲入內。</br> 季瀾看著覺得好笑,便坐在床沿，與他玩鬧了會兒。</br> 每回只要他把被子給壓平，雪松鼠便氣呼呼地從里頭沖出，用毛茸茸的頭將被子給推高。</br> 于是他便再度壓平，雪松鼠也不斷沖來沖去。</br> 季瀾笑得往后靠到床住，直到鼻尖傳來幾縷淡淡藥香，飄滿室內，他才發覺夜宇珹已將墻邊三枚炭盆點燃。</br> “神醫的藥炭真暖活，才剛點起便有暖意了?！?lt;/br> 夜宇珹：“三盆夠嗎？”</br> 季瀾朝他點頭，見對方高大的身影步向他，輕輕圈住他的手腕，抬高查看。</br> 季瀾知曉他動作的意思，語氣平穩道：“下午不是試過一次了嗎？那鐵玉的氣息興許就是引不出來?！?lt;/br> 幾個時辰前，大伙兒在制藥小屋談事，夜宇珹得知密室里發生的事，便握住他腕部，嘗試將那束紫光的氣息導出。卻沒有任何動靜。</br> 床柱邊，夜宇珹盯著那削瘦偏白的手腕，低聲道：“本座不會讓這氣息留太久。”</br> 不論是赤屠的入魔之氣，抑或蟲煙氣息，他都不會讓這東西久留于季瀾身軀，只有進入潭境將源頭徹底消除，斬草除根，才是根本。</br> 季瀾用手指輕輕回蹭他指間，想讓對方促起的眉心放松些。</br> “待會兒我先去后頭藥潭梳洗，雪松鼠在床上，換你陪他玩了。”</br> 夜宇珹便探手擼了下那團白毛的尾巴，雪松鼠卻不領情，貌似仍惦記著對方說自己發胖一事。堅持將圓滾身體藏在被窩中，不讓夜宇珹瞧見。</br> 季瀾見狀，笑的晃身，好一陣后才起身，出房繞至小院后方。</br> 一抹淡墨色的藥潭隨即出現在眼前，他眸中頓時露出欣喜?？觳阶哌M潭邊，用手撈了些潭水端詳，那水遠看雖是墨色，可這一撈，靜置在掌中時，卻是輕透澄澈。</br> 水潭周圍，圍了整圈石頭，外型圓潤不易刮人，藥潭整體面積不大，一人獨自泡澡的話自是空曠，可最多擠不進四五個人，眼下水面正散著騰騰霧氣，看上去便是暖活的溫度，且飄散四周的藥香舒適宜人，讓季瀾迫不及待的想下水。</br> 天氣依舊偏冷涼，他迅速拉開衣袍后即踩入水，將身子整個浸入。潭中傳出水流波動的嘩啦聲，季瀾也不禁舒服的嘆了口氣。</br> 本讀書人認證！</br> 這熱泉十分有水準！</br> 嗷。</br> 銀白的長發漂在水中，季瀾將一條胳膊墊著那堆圓潤的石頭，下巴擱在臂上，一面凝望頂空清朗的月兒，腦袋慢悠悠地想著事情，眼眸半闔。</br> 可因眼前景物和藥潭過于舒適，他原想回憶《仙尊嗷嗷叫》中關于蟲煙潭境的敘述，此刻卻無法集中精神思考，思緒不斷被拉至小院房里。</br> 不知魔頭和雪松鼠相處是否安好？</br> 該不會正大眼瞪小眼？</br> 他能想像，夜宇珹懶懶地說松鼠胖，對方白毛憤怒的發出吱喳。</br> 季瀾垂頭趴于手臂，唇角無意識的彎起。也因臂下墊的是潭邊圓石，故一點兒也沒硌疼皮膚。</br> 就在他眼眸快完全闔起之際，身后乍然傳來一抹偏低嗓音。</br> “萬一睡著得了風寒，房里炭盆就不準你用。”</br> 季瀾眼眸瞬間睜圓。因那聲音就在耳邊，離的不遠。</br> 他緩慢的從圓石上抬起頭，微微偏過身。</br> 月光下，夜宇珹強健的胸膛與胳膊就露在寒氣中，似乎一點兒也沒低溫給影響，雖與季瀾一樣皆未著寸縷，卻不似他這般，一半身軀全窩在熱泉里。寬闊胸膛一路往下，即是結實的腰腹曲線，其余的正隱在墨色的藥潭之中。</br> 季瀾淡睫微顫，有些心慌的將視線瞥回圓石上，半晌后才開口：“你、你怎么來了？”</br> “有人泡澡泡到失蹤了。”低嗓帶著笑，流淌在夜色中。</br> 季瀾小聲道：“我方才不小心睡著了。”</br> 夜宇珹挑眉：“要是你得了風寒，待會我便把雪松鼠趕出去。”</br> 季瀾隨即睜大眸：“不行，他明明就待得好好的！”</br> 不許你！遷怒松鼠！</br> 夜宇珹低笑了聲，沒再回話。目光盯在眼前人露出水面的白皙肌膚，上頭一道淡紅傷疤，貫穿了季瀾整個后背，他知曉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并非傷痕最尾，這抹痕跡一直向下延伸，直到尾椎。</br> 季瀾發覺身后人一陣子沒有動靜，緊張與心慌也漸漸迎上心頭，有些翻騰。</br> 思緒混亂間，后頸驀地覆上一抹溫熱。</br> 即便在寒氣中，夜宇珹手掌仍是帶著熱意。</br> 低嗓再度傳至季瀾耳邊，“池緞說明天會拿藥過來，說每晚睡前抹一遍。”</br> 季瀾點點頭，對方手指仍在他頸后輕輕蹭著，沿著鞭傷，漸漸往下。接著，慢慢隱入水中。</br> 分明水色墨黑，看不見里頭，可夜宇珹卻能精準的沿著黑鞭傷痕，慢慢撫過，仿佛這道疤的形狀，已牢牢記于心底。</br> 季瀾有些發顫，手掌扶著潭水壁面，垂下眼瞼，道：“…別、別弄了。”</br> 夜宇珹的手指卻未撤離，緩緩地，將指腹壓在傷口尾端。季瀾剎那間狠狠顫了下。</br> 深墨色的水面，晃出一圈圈漣漪，輕輕擴散。</br> 夜宇珹撫著那片肌膚，道：“可本座這回不想抹藥。”</br> 季瀾努力讓語氣鎮定，道：“不是不喜歡嗎？”</br> 夜宇珹牢牢盯著那道淡至粉色傷痕，道：“上回有人說，我不覺得難看便成。”</br> 既然如此，那便不必抹藥。</br> 因這抹痕跡，屬他留的。</br> 季瀾銀發散在熱水中，好一會兒后，才道：“我們這次能在菘兒谷待久一點嗎？”</br> 之后就得面對蟲煙險境。而不論是哪一種結局，他都不愿深想。</br> 夜宇珹：“想待多久便多久，若你不想進蟲煙，待在谷內和雪松鼠作伴也成?！?lt;/br> 季瀾一愣：“什么意思？你要自己進去？”</br> “嗯?！?lt;/br> 季瀾聞言，瞬間轉過身。</br> 兩人站離很近，他這一偏身，幾乎就要貼在一塊兒。</br> 季瀾不顧深冬寒氣，在水中站直身子，抬頭道：“上回說好，我也一起進去的?！?lt;/br> 夜宇珹輕攬住他后腰，濕透的銀發就沾在對方削瘦的后背，眼前人臉頰紅潤，神色全是認真。</br> 低沉的嗓音道：“里頭危險，你能留在谷內?！?lt;/br> 菘兒谷有生意盎然的花草樹木，有毛絨松鼠。</br> 比起陰暗詭譎的深潭，他只想讓季瀾待在充滿綠蔭的菘兒谷。</br> 見對方直直望著自己，夜宇珹又道：“鐵玉之氣雖進入你身軀，可只要消滅潭境里的東西，那氣息自會消散干凈?！?lt;/br> 言下之意，季瀾不一定非得進去。</br> 話落后，他便輕捏了下季瀾頰面，帶繭的手指順著側顏，拾起一縷濕發，隨意繞兩圈于指間。</br> 季瀾望著他動作，靜默了半晌，想了想后才開口：“倘若你不讓我進去蟲煙，我便養上數十只雪松鼠，全帶回夜焰宮，讓他們睡在床榻上?！?lt;/br> 本讀書人不高興了！</br> 說好一起進潭境的！</br> 哼。</br> 原本略沉重的話題，在季瀾以另一種方式表達心情后，便消散了一半。</br> 夜宇珹彎起唇角，道：“全睡我這側？”</br> 季瀾重重點頭。</br> 就是這般巨大的威脅。</br> 夜宇珹揚唇道：“那本座睡哪？”</br> 季瀾冷靜回道：“地上。”</br> 低笑聲頓時布滿潭周。</br> 季瀾將視線輕輕飄開，移至一旁夜色，道：“總之我要進蟲煙。”</br> 里頭未知危險太多，還有個莫名其妙的鬼尊赤屠，至少自己曾看過《仙尊嗷嗷叫》這本破書，認得潭境的部分東西。</br> 夜宇珹長指仍繞著他發尾，道：“那雪松鼠呢？就不睡本座這側了？”</br> 季瀾應首：“能改睡我這邊?！?lt;/br> 夜宇珹彎唇：“行?！眒.</br> 十幾只松鼠擠在季瀾的床位。</br> 可季瀾能躺另一個地方。</br> 季瀾十分鎮定：“倘若要我睡地板，我要鋪上最厚的棉被?！?lt;/br> 夜焰宮地磚冷涼，本讀書人一天就能風寒。</br> 夜宇珹卻道：“不必鋪被。”</br> 對方睡的，不會是地板。</br> 季瀾愣了愣，臉色倏地又比方才更加發紅，不知是否因熱水緣故。他垂下眼瞼，將翻騰的情緒忍住，慢慢在水中轉過身，趴回水邊的圓石上。</br> 身后人離得很近，仍是輕勾著他散于水中的銀發。</br> 夜空繁星閃爍，朦朧月色下，季瀾眼眸也漸闔。</br> 夜宇珹站在他身后，宛如一道嚴墻，擋去微微襲來的風，沒讓涼意吹到他。</br> 在季瀾意識消散之前，驀地感覺后耳的發梢附近，一陣輕拂。</br> 仿佛微風般，卻帶著一絲灼熱。</br> 輕輕地，掠過他耳尖。</br> －－</br> ?。?lt;/br> 隔日一早。</br> 大伙兒集中在制藥小屋用早膳。</br> 安爻坐在桌邊，揉著眼皮打呵欠。</br> 安賜則幫忙將大家的早點拿上桌，菘兒谷里應有盡有，蒸籠中好幾個饅頭，安爻還弄了鍋熱豆漿。</br> 何涼涼一身神清氣爽的踏進屋，道：“大家早安！”</br> 安爻見他神采奕奕，便道：“你干嘛？這么有體力不如等等去外頭練劍?！?lt;/br> “當然可以，我昨晚睡的很好，今天即使練上一天也不累，池神醫那個藥潭舒服極了，我泡了至少半個時辰，之后一上榻便睡過去了。”何涼涼精神十足，又朝安爻問道：“你昨晚吃完晚膳后沒泡嗎？”</br> 安爻低頭喝著熱豆漿，只道：“沒空泡?！?lt;/br> 何涼涼點頭，改而問道：“神醫，昨日我屋后的藥潭水色為深黃，其他小院的也是嗎？”</br> 池緞：“菘兒谷藥泉有許多，每潭我都加入了不同的草藥，自然呈現不同顏色，也不同功效，總歸都對身體極佳?！?lt;/br> 何涼涼：“那安爻昨日沒泡，實為可惜。要不今天晚試試？”</br> 安爻只道：“某人賴在我屋里不走，沒空?！?lt;/br> 況且藥潭什么的，他幾年前便泡過了。</br> 何涼涼聞言便道：“難怪昨晚我起床喝水，三更半夜還聽見你房里傳出說話聲，原來是跟神醫在聊天，聊到這么晚不累？”</br> 安爻氣道：“是他自己在講，趕都趕不走！”</br> 池緞連忙道：“爻兒又不肯到我房間，只能我過去了。”</br> 他轉頭朝向大家，“要不你們誰能幫忙勸一勸爻兒?！?lt;/br> 何涼涼眼眸發光：“幫忙勸的話有什么好處？”</br> 安爻大叫：“你不準一起鬧！”</br> 池緞摸了摸下巴，道：“好處嘛…就今晚就弄只雞煮湯吧，加入我調制的藥草包，香濃好喝?！?lt;/br> 何涼涼滿意的點點頭，見季瀾進屋后便靜靜吃著早膳，即問道：“師父呢？昨晚有去泡嗎？”</br> 季瀾點頭，展出淺笑：“藥潭十分舒適，我泡著泡著就睡著了?！?lt;/br> 何涼涼吃驚道：“睡著！？那豈不是很危險，該不會早上就在潭里起床？”</br> 季瀾失笑：“當然不是，會著涼的?！?lt;/br> 何涼涼疑惑道：“可師父不是說睡著了？”</br> 季瀾瞬間咳了兩聲，試圖掠過某些細節，回到：“總之藥潭非常好，大家都能試試?！?lt;/br> 何涼涼卻秉持著破鍋問底的性格，道：“師父，下回你可不能睡在潭里了！夜晚寒冷，且萬一不注意滑入潭內，水淹過口鼻，十分危險！”</br> 池緞聽了半天，忍不住朝何涼涼道：“你擔心那么多干嘛，仙尊和宇珹一間院，即便睡在潭里，也會有人撈他起來，你別瞎操心?！?lt;/br> 桌面霎時間靜默。</br> 何涼涼被這震撼發言驚得說不出話，一雙眼眸愣的大睜。</br> 季瀾冷靜吃著饅頭，身側那人則是揚起嘴邊，未發一語。</br> 池緞見其余人手上動作全數停頓，頓時朝何涼涼道：“好吧，你還是繼續瞎操心吧，趕緊再多說點，你師父跌進水里嗆到后該怎么辦？擦些跌打損傷膏？”</br> 這回安爻一沒忍住，不小心笑出了聲，忙不迭地吃了幾口饅頭，作為掩飾。</br> 混亂中，夜宇珹朝池緞道：“今日不是要去抓魚？”</br> 安爻有些驚訝：“宮主要一起嗎？”</br> 池緞：“宇珹不要吧，一點都不適合。要不你先自個兒去欣賞谷里的花草？”</br> 安爻：“……”</br> 宮主觀花，這有比抓魚正常嗎？</br> 季瀾道：“除了抓魚，我也挺想嘗試種藥草，昨日聽神醫說了好幾種植物，都想見識見識。”</br> 池緞拍掌道：“好！谷里正好有片地剛采完，亂七八糟的還需處理。不如用完早膳后大伙兒先過去一趟?！?lt;/br> 他語畢后，話不間斷，直接朝對側的黑袍人影道：“對了宇珹，不如你今晚幫我個忙，叫爻兒一定得在我屋里入寢，今晚我就弄鍋雞湯作為感謝。”</br> 兩番話毫不相干，無縫接軌。明顯聽得出后頭那段話更為重要。</br> 桌邊，季瀾聽見雞湯兩字，眼眸一亮。</br> 于是夜宇珹道：“行?！?lt;/br> 安爻：“……”</br> 不好意思。有人注意到他本人還在這里嗎？</br> 季瀾見他面無表情的模樣，這才笑出聲，朝安爻道：“大家鬧著玩的，沒事?！?lt;/br> 安爻深呼吸一口氣，小聲說道：“宮主鬧著玩，可姓池的才不是。”</br> 對方昨日賴在他房里不走，他便閉眼翻身不理，結果今早一睡醒，便發覺榻上多了一個人。頎長的身軀窩在床榻最外側，明顯要將空間全留給他，那綁手綁腳的模樣，看起來特別可憐，讓他…沒來由的更加生氣！</br> 安賜突地開口道：“我能幫池大夫想辦法?！?lt;/br> 對方立即拋來感謝眼神。面色精神爽朗，一點也看不出昨晚縮身睡在床鋪一小角，睡眠不足的模樣，</br> 安爻一詫，瞪向安賜。</br> 你又湊什么熱鬧！</br> 安賜：“知雪也喜歡喝雞湯。”</br> 安爻一臉荒唐。</br> 你們這些人是個個被雞湯綁架了嗎?。?lt;/br> 何涼涼不禁綻笑，一面將熱呼呼的饅頭一口吃完，道：“走吧走吧！我們趕緊去種花草！”</br> 季瀾滿面笑意的頷首。</br> 池緞大聲說道：“不如我先分配工作。待會兒宇珹負責挖土，安賜負責拔雜草。”</br> 季瀾：？</br> 這安排聽來十分荒唐。</br> 蝙蝠挖土。</br> 左護法拔草。</br> 這夜焰宮園藝團隊的組成，十分大膽。</br> 安爻似乎也覺得不妥，狐疑道：“讓宮主跟安賜忙這些，那我們其他人呢？”</br> 池緞：“就坐那喝茶。”</br> 安爻：“……”</br> 何涼涼忍不住道：“神醫，我能加入干活嗎？我一直想試試種東西。”</br> 池緞：“涼涼要玩的話，不如選個輕松點的，播種或鏟土都行?！?lt;/br> 季瀾則道：“那我一起挖土吧?！?lt;/br> 池緞見他一身白衣，便說：“仙尊確定？你這衣角沾土很明顯?！?lt;/br> 季瀾笑道：“衣服臟了換掉便成，不礙事的。”</br> 夜宇珹彎著唇，懶洋洋地和季瀾一同步出小屋。</br> 大伙兒由池緞帶路，往種植藥草的方向過去。</br> 路過一整片綠蔭后，眼前即出現深棕色的土壤地，土質濕潤，可上頭一片光禿。</br> 池緞：“我去譽仙大會前剛采收完畢，眼下土地休息的差不多了，正好能再播種新的品種?！?lt;/br> 季瀾望著一片深棕細土，道：“這次要種什么？”</br> 何涼涼：“我想種讓你去死草?！?lt;/br> 池緞點頭：“好，那就這個吧?！?lt;/br> 他從大箱中，拿出兩把翻土耙子和一袋種子，將耙子遞給夜宇珹和季瀾時，忽地面色遲疑。</br> “你倆確定要這么做？”</br> 季瀾：“嗯?！?lt;/br> 池緞：“我是問宇珹。”</br> 季瀾：“……”</br> 喔。</br> 安爻朝池緞翻了個白眼，道：“這工作不就你安排的嗎！干嘛還問？”</br> 池緞兩手一攤：“我就鬧玩的，以為宇珹會拒絕阿。”</br> 沒想到隨便胡鬧，對方居然沒否決。甚至連仙尊都要加入挖土。</br> 夜宇珹直接從他手中接過工具，道：“從哪開始？”</br> 池緞指著寬闊的土地，道：“都行，總歸整片都得翻過?！?lt;/br> 季瀾拎著土耙子，綻笑道：“那就從這里吧?！?lt;/br> 夜宇珹隨即胳膊一揮，一個施力。</br> 地面土壤瞬間被掘出半尺，土噴得比人還高。</br> 池緞一驚：“喂！你是來亂的！？”</br> 夜宇珹挑眉：“不如你來示范？”</br> “嘖嘖。對待土壤，要像三月的春風一樣溫柔。你這簡直是狂風過境！”池緞諄諄教誨</br> 季瀾便力道適中的往土面撥了幾下，問道：“這樣行嗎？”</br> “行行行！”池緞連連點頭，朝好友道：“你學學仙尊，什么叫做三月的春風！”</br> 夜宇珹這才揚著唇，單手拿著耙子，一身懶散的開始動作。</br> 池緞看了一會兒，放心之后，便轉往另一頭，和安賜一同拔雜草。</br> 何涼涼與安爻則拿著整袋的藥草種子，依照池緞說的方法，將壞掉的先行挑起。</br> 土面一端。</br> 季瀾見身側人動作間全是懶閑，笑道：“下次向池緞討些種子，拿回夜焰宮，種起來應該很有樂趣?！?lt;/br> 夜宇珹道：“行，你挑種類。”</br> 季瀾有些意外，“你也一起種嗎？夜焰宮的師傅會當場嚇死吧。”</br> 夜宇珹揚眉：“是嫌本座挖土不夠快？”</br> 季瀾見他故作認真的神情，失笑道：“是怕園藝師傅嫌我們手藝太差。”</br> 他與夜宇珹在這挖土，速度自然比不上熟練的園丁。</br> 夜宇珹倏地將耙子入土好幾分，輕輕松松地往前推了一尺，接著隨便往下一扳，一尺距離內的土壤直接全數翻起，也恰好是池緞說的合適掘土深度。</br> 他望向季瀾，挑眉道：“這樣夠快了？”</br> 季瀾十分震驚這效率：“那你剛剛干嘛翻的這么慢？”</br> 照這架勢，不用一炷香，整片地便能翻完。</br> 夜宇珹揚唇：“有人想體驗翻土?！?lt;/br> 方才季瀾手握耙子，神情帶著新奇，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br> 季瀾雙手交疊，將下巴輕靠在耙子頂端，笑道：“看來往后你宮里的園藝師傅能休息很長一段時間了。”</br> 既然夜宇珹這么會，他已經決定要朝寢殿后方那片楓林下手，外圍布置些小型花草應是不錯。</br> 夜宇珹立即便知曉他的盤算，“能多種些楓樹，低矮的花草，踏湮駒一踩便沒了?！?lt;/br> 季瀾眼眸亮起：“那就楓樹吧。”</br> 這就是他最喜歡的品種。不嫌多的。</br> 一旁，池緞捶著背，從另一端走來，驚訝道：“你倆居然在聊天，沒看我跟安賜拔草拔的腰都直不起了。”</br> 季瀾立即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安爻，道：“神醫腰這么疼嗎，安爻在那看你呢。”</br> 池緞頓時直起背，喊道：“我腰好的很，隨時能再拔上一畝地！”</br> 安爻聽見這喊聲，原本低垂著頭專心分類種子，霎時間一個瞪視，投射過來。</br> 季瀾立即笑出聲。</br> 池緞哀怨道：“仙尊居然也會晃點人了，是不是跟宇珹學的？就知道近墨者黑，別學這些不好的！”</br> 夜宇珹隨即揚眉。</br> 于是池緞朝他嘖嘖兩聲，一溜煙的跑了。</br> 季瀾笑停了后，才道：“昨晚雪松鼠睡你枕上了嗎？”</br> 夜宇珹：“在我倆枕頭間，最后才跑上來。”</br> 季瀾：“你居然沒將他趕跑？”</br> 夜宇珹：“趕了，他一開始在你枕上睡了幾個時辰?！?lt;/br> 季瀾一愣：“我竟然不知道?！?lt;/br> 夜宇珹彎唇：“睡的熟，自然不知?！?lt;/br> 雪松鼠貌似極為喜歡季瀾頭發，約莫認為和他身上蓬毛顏色相同，故偶爾拉扯，導致季瀾睡夢中受到打擾，淺淺蹙眉。夜宇珹便干脆將松鼠拎到自己枕上，以眼神威脅不準亂動。</br> 兩人說話到一半，何涼涼突地端了個瓷杯靠近。</br> 季瀾見上頭還冒著熱氣，不解道：“這是什么？”</br> 何涼涼將杯子地給他，道：“方才神醫說師父昨晚定有著涼，讓我趕緊拿杯熱茶過來，說是喝熱水能退寒氣。”</br> 季瀾更加疑惑：“我剛剛早膳時喝過熱豆漿了，且為什么這時間要在大太陽底下喝熱茶？”</br> 何涼涼一臉認真，“神醫說，師父昨晚泡藥潭時睡著，被人從水中撈起時說不定吹到了風。況且又睡著了，對方抱起的速度若是速度太慢，也容易著涼。”</br> 他一臉正經，十分盡責地將池緞原話復述。</br> 季瀾聞言，瞬間瞪大眼。</br> 一瞥眼，便見池緞站在不遠處，用勝利的眼神望著這頭。</br> 敢唬弄本神醫，所謂冤冤相報！</br> 我這就派何涼涼這般一針見血、直來直往的人去傳話。</br> 怎知夜宇珹神情自若，勾起唇朝何涼涼道：“你去和池緞說，本座沒讓人冷到，也未吹到一點風?！?lt;/br> “好！”何涼涼認真點頭，立即轉身跑開。</br> 季瀾：“……”</br> 不是！你們說的什么內容??！</br> 信不信本讀書人鉆進土里給你們看！</br> 此刻，季瀾頰面已有薄紅升起，只好胡亂閉了閉眼，將視線瞥至底下土壤。</br> 夜宇珹望著他臉上淡緋，驀地伸指輕捏，彎唇道：“放心，本座還沒向他說，你身上衣袍也是我套上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