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之后,住的方向不同的兩個人在十字路口道了別,現在這個時候晚高峰剛好過去,公交車也空了不少,岑尤心情愉快地上車找了個窗邊的好位置坐下。
已經入秋很久了,晚風都是涼的。這個街口正是繁華的地段,車輛川流不息,如同發光的彩帶,霓虹閃爍,萬家燈火,不夜城一般。岑尤看著車窗外流動的夜景,心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但還沒等他安靜一會兒,手里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岑尤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有點緊張地清清嗓子才接起來:“媽,你怎么打電話給我了呀?”
岑尤的媽媽在一家跨國公司工作,現在已經是特別厲害的持股人了,經常到處飛來飛去。有時候在國外,打個電話回來都要花掉不少錢,每每都讓接到電話的岑尤暗自數著話費心驚肉跳。
對面的張女士“嗯”了一聲,遲疑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爸爸說想來看看你。”
“是嗎……”岑尤捧著手機,語氣卻并不是興奮。
“你想見他嗎?”張女士的聲音順著手機聽筒傳來。
岑尤小幅度踢踢腿,從車窗上看到了自己有點蔫的小表情,眉眼間寫滿了糾結。憋了半天,他才小聲回道:“媽——你想讓我見他嗎?”
母子兩個一時都陷入了沉默。
岑尤雖然是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跟父親見面了,但是也不是非見不可,如果他媽媽不想讓他見,那就不見了。反正已經這么些年過去了,不差這一次。
沉默了一會,對方才柔聲說:“尤尤,你去見見他吧,你們都好久沒見面了。我十一還不知道回不回得來呢,讓他陪陪你也行。”
岑尤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慢吞吞嗯了一聲,對著手機那頭說:“那你在外地照顧好自己,早點回來。”
手機那頭的聲音帶著點輕微的笑意:“好。”
掛斷后,公交也剛好到站。岑尤單肩背著包走下車,有點不在狀態地往家的方向走。
父親這個話題,一直是母子兩人都不常提起的。自從九歲那年父母離婚后,法院把他判給母親后,岑尤就不常見過父親了。
倒也不是因為什么狗血故事,岑尤只記得,當時他的爸爸媽媽都很平靜,第二天,他爸爸就離開了。而原本清閑的母親開始日夜忙碌工作。
小小的岑尤即使不懂別的,也知道母親是在為他辛苦勞累。所以他開始認真學習,努力不讓她操心。隨著時間流逝,母親的工作越發順暢,他們的生活也好了起來,他也考上了不錯的大學。
而父親這個詞,對岑尤來說也逐漸模糊起來。就像是夜空中被云層遮住的一顆星星,你知道他在,或許離得很遠,分隔兩端,但它再也不會為你發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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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落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岑尤覺得心里悶悶的,心臟像是吸飽了水的棉花,有些沉甸甸的。他吸吸鼻子,整個人都變得蔫了吧唧起來。
小區的路燈亮著,小廣場上還有些正在聊天的老人。迎面跟他撞上眼神的是個老大爺,岑尤認出來是那天給他帶路的。而對方也似乎認出了他,笑著對他揮了揮手。
岑尤連忙反應過來,也跟著笑了笑。別人的友好和善意永遠是岑尤最大的能量來源,他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努力讓自己開心一點。事情都過去了,沒必要那么難過。
開門回到了家里,暖色的燈光讓岑尤心情又好了一點。他一向不會讓壞情緒持續停留在心上,大多數時間吃點好吃的,睡個覺就好了。
自己快樂才重要嘛!
他換了鞋就走到了書房,打算看看私信,順便構思一下比賽的漫畫。一想到比賽的特別嘉賓,岑尤就禁不住揚起了嘴角。
剛一打開微博,岑尤就看到拓淮的轉發,確認了是新人大賽的特別嘉賓。岑尤再一翻,官博的轉發評論直接翻了一倍,底下都在嗷嗷啊啊啊的亂叫。
岑尤剛想也發一條嗷嗷啊啊上去,私信就開始一條條往外蹦——是晃悠悠發給他的。
[晃悠悠:啊啊啊啊小魷魚你偶像要參加那個比賽了!]
[晃悠悠:你看到了嗎?]
岑尤笑著回復她:看到了!!我一定會參加的!
[晃悠悠:那你有收到私信嗎?]
[晃悠悠:微博舉辦的一個漫畫作者大會,我看你也在受邀名單里。]
岑尤剛回來自然不知道,他退出來一看,果然多了幾條艾特和一堆評論。未關注人消息的第一個就是官方發來的邀請,他在少年漫組。
大概的內容就是,您是網絡漫畫風云作者之一,誠邀您在十月一日去Z市參加由我們舉辦的漫畫作者大會。
Z市與這里是鄰市,相隔不遠,岑尤想著自己沒什么事,輕快地打字告訴晃悠悠,自己決定去了。
對方迅速回了他的消息。
[晃悠悠:好!!!終于可以跟小可愛面基了!]
[晃悠悠:媽媽帶你釣凱子,啊不找樂子!!]
釣,釣凱子???
岑尤被震驚到縮了縮脖子,心中十分復雜:這難道不是個純潔單純的交流大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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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顧時倦剛到家,剛開門就接受到了聲波暴擊。蔣瀾手里捏著個話筒,音樂的鼓聲動次打次,他一手還指著門的方向,嘴里嗷嗚亂叫什么:“你就不要再嗶嗶嗶,你以為你是逼逼機……”
啪嗒一聲,顧時倦果斷把門給甩上了。
沒過幾秒鐘蔣瀾立刻屁顛屁顛來給他開門了,還笑得一臉諂媚:“喲,少爺回來了,跟小學弟吃得怎么樣?”
顧時倦看了眼他手里的麥,十分嫌棄道:“你鬼哭狼嚎的什么?”
一提到麥克,蔣瀾的嘚瑟程度直線上升:“最近遲狗給我介紹了個妹子,喜歡說唱,身材那叫一個辣!我這正練歌呢。人家還說我唱的好呢,你說我怎么這么有天賦……”
顧時倦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撥開他的手:“他給你找了個聾子?”
蔣瀾瞪他:“你放什么屁?”
關掉了音樂,顧時倦頹廢地坐到了沙發上,靠著抱枕宛如被吸干了精氣。
“咋啦少爺,這么沒精神?說實話你每次跟岑學弟單獨呆一會兒就成這樣,我就尋思這精氣還能通過空氣消失咋的?”蔣瀾放了麥,好奇地走過去看喪了吧唧的顧時倦。
“沒進展啊?”蔣瀾問,摸了摸下巴又道“最近遲狗要回國了,巡演啥的,還帶他追回的老婆一起,問我們要不要去。”
這個被他們叫作遲狗的,本名叫遲煥。當年在高中就開始搞樂隊,厲害的不行,而樂隊里有個他狂追許久不得的人。高中畢業后兩個人不歡而散,他們幾個本來都以為遲煥放下了,沒想到剛過一年這逼就顛顛地出國找人家去了。
當時幾個人就聯合噴他:舔狗不得house。沒想到,人家舔到最后應有盡有,老婆據說是膚白貌美大長腿。
一提到遲狗,顧時倦皺了下眉,想起了什么般,面無表情地從手機里翻出來他們的小群,打開了一個被備注為遲狗的對話框,發過去一條消息:你怎么追到你老婆的?
對哦!他真是太機智了,這幾個朋友里,又不是只有他喜歡男人,這他媽還有一個呢!
對方回的很快:[不要臉唄。]
[臉有多厚,情有多深。]
果然,這人給不出什么建設性意見。
顧時倦揉了揉眉心,果斷關把手機扔在桌上,繼續坐在沙發上頹廢。
蔣瀾頓時了然,湊過來笑嘻嘻道:“倦啊,在想小學弟呢?我有個好主意,不如這樣。你十一假期就把學弟約出來,帶他一塊去看遲狗的演出,反正不遠。”
“你想啊,livehouse,人貼人多近吶。到時候再聽著情歌,現場烘托下氣氛,不就成了?”蔣瀾拿胳膊肘懟了懟他,使眼色道。
追個人嘛,這能多難?
顧時倦舔了下嘴唇,眼神幽深,漫不經心地從桌上拿起手機起身:“我去陽臺打個電話。”
不得不說,顧時倦覺得蔣瀾這主意,還挺不錯。他撥通了岑尤的手機號,跟對面打招呼:“在干什么?”
岑尤嘴里叼著吸管,含含糊糊道:“構思漫畫,學長你打電話干什么呀?”
顧時倦吹著涼風,散漫笑道:“你十一有空嗎?帶你去看個演出。”
吸管吧嗒掉進杯子里,濺起幾滴果汁,岑尤猶猶豫豫地開口:“不好意思呀……”
聽到前半截,顧時倦立馬覺得自己這計劃算是涼透了,剛想強裝沒事,就聽見對面綿綿的聲音慢吞吞道:“我要去Z市參加一個漫畫作者會。”
他突然覺得他的計劃又有救了呢!
顧時倦突然有了新的想法,他佯裝可惜,嘆了口氣:“那好吧,下次有空再約。”
見他剛一放下電話,蔣瀾就沖了過來,八卦地問:“怎么樣?沒成功?”
顧時倦瞥他一眼,勾起一個撩人的笑:“是不能同行,但是,我可以裝偶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