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阿倦?怎么回事啊?都拉著人家進洗手間了?衣服都沒了!要不要這么猛?”蔣瀾一見到顧時倦回來就立刻跳起來一通問。
他方才就一直盯著那邊看,眼瞧著顧時倦把人帶進了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衛衣就給脫了。
“你知不知道,我嚴重譴責你這種行為!”雖然蔣瀾嘴上說得正義,臉上卻是一副“快吧所有細節”告訴我的八卦神情。
顧時倦懶得理會他,一副極度疲憊的樣子直接坐到卡座上,二郎腿也不翹了,整個人往后一癱,眼睛微瞇起來。
卡座上男男女女不少,幾輪酒下來,個個都大膽了不少。幾個打扮嬌艷無比的女生交換一下眼神,不禁因為蔣瀾剛剛一番話開始浮想聯翩。開始紅著臉交談起來。
看見顧時倦這一副虛了吧唧的樣子,蔣瀾突然露出一個迷之微笑,吊兒郎當地上去勾上顧時倦肩膀:“你不是虛了吧阿倦?不行啊你——”
顧時倦迅速挑開蔣瀾的手,斜視他一眼:“比,你,行。”他語氣壓的低,每個字都咬的很重。
“是是是!咱們倦哥最行!那你還玩不玩了?”蔣瀾舉手做投降樣,眼神瞥了下桌上的骰子和酒。
“不玩了。沒意思。”顧時倦重新坐好翹起二郎腿,恢復了那副散漫的樣子。他又想到了剛剛的畫面,他覺得挺神奇的,就從來沒見過會有人有那么清奇的腦回路。會認真跟他道歉,甚至還能讓自己心甘情愿道歉。
說話的時候像只倉鼠,很認真地跟人講道理,受驚得時候更像,真是——太有趣了。
蔣瀾懷里摟著個妹子,表情也有點心不在焉,他覺得顧時倦自從回來就不對勁了。一副被狐貍精迷了心神的樣子。
剛才他不過是看顧時倦眼神一個勁往那邊飄,以為他看上了哪個姑娘,就想做個順水人情讓他來個大冒險撩人家一把。好家伙,對方居然是個男的,看著小白兔一樣,一看就不是顧時倦的對手。
他知道顧時倦向來男女不忌,卻從來沒想過他會對這種不諳世事小白兔有興趣。太他媽不對勁了。
顧時倦則是面帶微笑,桃花眼微垂著,他有了個新的打算。既然小倉鼠覺得自己又窮又可憐,那不如就讓他以為到底好了。
岑尤自是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劃分到了倉鼠類,他正在回家的公交車上倚著玻璃發呆。不知道是不是那杯酒延遲上了頭,他覺得有點飄忽,腦中又開始胡思亂想。
今晚其實過得挺魔幻的,他一想就想到了今晚突然過來摸他耳朵的顧時倦,岑尤膝蓋上放著那件黑色衛衣,酒味已經消失了。他下意識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什么感覺也沒有。
岑尤嘆了口氣,在心里輕輕念叨了一句真奇怪。
明明什么感覺也沒有,為什么大冒險是要來摸自己耳朵呢?岑尤差點就以為他是因為下午的事情來報復自己的了,可是他的神情好像又不太像。
公交車搖搖晃晃,讓岑尤有點犯困,他放棄思考,轉而繼續抵著車窗發呆。
不過今天晚上的事也算給了他點靈感。岑尤是個畫漫畫的,不過不是全職正統那種。因為還在上學,沒有那么多的時間,他只在微博偶爾更,畫的卻是跟自己外表性格都不是很相符的少年戰斗熱血漫畫。
他決定把今晚的事情也畫下來,就畫成男主喬裝打扮去酒吧埋伏,結果撞上反派大怪物,然后把他一拳打翻的故事好啦!
公交車報了他要下車地方的站名,岑尤拿起衛衣,歡歡喜喜地跑下了車,打算趕快把自己腦中的天馬行空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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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噠噠噠跑到了自己家門口,開門的時候岑尤才想起來,自己似乎應該給他留個聯系方式的。畢竟顧時倦告訴他這衣服那么貴,又來之不易的,萬一要是自己私吞了怎么辦?!就算自己說了家在這里,他也不知道自己具體在哪呀?萬一自己只是來送貨的呢?
岑尤一邊開了門,一邊換上拖鞋,在心里念叨顧時倦實在沒有什么危險意識。雖然他長了一張風流桃花渣男臉,但是本質還是很單純呢。
不能以貌取人,不能以貌取人。岑尤搖頭晃腦地告訴自己。
開了客廳的燈,岑尤把衛衣鋪開在沙發上,發現上面居然染上了酒淡淡的藍色。他有點發愁地皺起眉,如果只是酒味還好,這下怎么洗?水洗沒問題吧……
岑尤突然想到顧時倦說這件衛衣幾千塊,他連忙翻出標簽,拿出手機查價格。心想應該沒有那么夸張吧,顧時倦那么說只是想讓他好好洗吧!
六,六千塊……岑尤仔細數了數上面的零,禁不住倒吸一口氣。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剛換上的一百塊的短袖,突然領略到奢侈品衣服的味道了——好貴!
對奢侈品一無所知的岑尤發出了震驚的驚嘆。
他突然有點想不通,只是為了見女友需要花這么多錢買衣服嗎?也許是真的太喜歡了。但是這也太打腫臉充胖子了。岑尤嘆了口氣,默默又給顧時倦加了個很好面子的標簽。
不過這些事情他也擔心不著,岑尤把衛衣疊起來,心想還是明天找個干洗店去洗比較好。然后,就等著顧時倦取走它就好了。
不過,直到開學那天岑尤也沒等到顧時倦來取,害得他每天看見那件黑色衛衣,都覺得自己好像白從別人手里拿了六千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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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阿倦,你這穿得什么玩意兒?”
看起來價格不到一百的白色衛衣,洗得有點發白的牛仔褲,手腕上帶著塊看起來不到二百的表。顧時倦手里拿著左上角有點裂痕的手機,無比自然地笑了一下:“嗯。”
蔣瀾覺得自己眼珠子都快掉了,他收了收驚呆的下巴:“你這打算干嘛啊?你家里一夜破產也不至于這樣吧?叔叔怎么沒告訴我……”
顧時倦收起了自己裂了一點的手機,語氣十分認真地說:“從今天開始,我不跟你一起沉醉在金錢的惡臭里了,我金盆洗手了。”
莫名被迫惡臭的蔣瀾無辜地看了看自己上萬的鞋,還有前幾天剛換的手機,委屈道:“阿倦,你又發什么瘋?你……”
還沒等他話說完,就聽見身后一聲脆生生的聲音:“顧時倦?”
說實話,岑尤剛剛看到背影還有點不敢認,因為面前人的背影看著跟那天晚上太不一樣了。今天看起來就像個普通樸素的男大學生。直到看見側臉岑尤才跑上去。他十分認真地開口:“你的衛衣還在我家,你怎么沒來取呀?”
顧時倦微笑了一下,裝模作樣地說:“我忘了。”
“那你晚上有空嗎?來我家取吧。”岑尤微微仰起頭。
“好啊。”
眼看著被兩個忽略的蔣瀾立刻咳嗽兩聲,他也認出了這是酒吧里的那只小白兔。
蔣瀾十分上道地擺出極其燦爛的微笑跟岑尤打招呼:“你好呀,我叫蔣瀾,你們認識啊?”
岑尤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啊,你好。我叫岑尤,其實也不算認識啦——就是,我不小心把酒潑到他衣服上了……”
蔣瀾擺擺手,下意識就接道:“嗨!多大點事,阿倦他差……”
顧時倦一記眼刀飛過去,瞪得蔣瀾瞬間改了口:“他差點因為這件衛衣打三份工,唉。”
“這么辛苦啊。”岑尤看著蔣瀾一通瞎說的樣子,由衷地感嘆道。岑媽媽昨天剛給他打了錢,現在重新有底氣起來的岑尤頗有點同情顧時倦。
顧時倦則是一臉看不下去的樣子,轉而站到了岑尤的身邊,微微低頭對他說:“你哪個學院的?一起走吧?”
岑尤扯著雙肩包的帶子,微笑著說:“我是設計學院的,動漫設計系。今年大三。”
“大三”兩個字被岑尤加重念了一點,像是在強調一般,就跟剛上初中的小朋友摘掉紅領巾,強調自己已經不是小學生了一樣。
小學生。
這三個字在顧時倦心頭滾了滾。他桃花眼彎起,笑得春風拂面:“我跟蔣瀾是大四,金融專業,你該叫我學長。”語氣十分的理所當然。
“哦……”岑尤微微張嘴,發出個音節,像是在說“我知道了,但那又怎么樣呢。”
顧時倦身上氣質散漫,是怎么偽裝也藏不住的,他舌尖抵了下上顎,繼續明示道:“新學期開始,不跟學長問個好嗎?”
岑尤歪著腦袋打量著顧時倦,他覺得太奇怪了,雖然面前的人沒有穿六千塊的衛衣,打扮也是普普通通平凡人的樣子,可就是給人感覺像是——妖孽。雖然這個詞有點奇怪,但是又很合適。
顧時倦見他沒動作,站在原地一副走神的樣子,便驟然低頭平視著他的眼睛,笑得格外愉悅。
岑尤眨巴兩下眼睛,眼神有點發蒙,無意識說了出來:“學長,你別這么笑,感覺好像一下子從良家婦男成了負心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