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倦輕斂眉眼,還是微微嘆了口氣,伸手輕推了兩下岑尤的肩膀,輕聲道:“尤尤,已經到了,醒醒。”
后排的小燈還朦朧地亮著,岑尤緩緩睜開眼,還有點愣神,迷迷糊糊地從小燈看到車窗外的一片黑暗,還有熟悉的周邊景色。是他住的小區。
岑尤揉著眼睛,才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顧時倦把外套披到了自己身上,他坐起來一點,慢吞吞地開口:“我睡了一路?這么快就到了……”嗓音還帶著點剛睡醒的黏膩沙啞。
“嗯。下車吧,你先穿著我外套,外面有點冷,剛睡醒下去會著涼的。”顧時倦看了眼半滑落在岑尤腿上的牛仔外套,緩聲道。
岑尤突然一笑,瞇著眼睛像只慵懶的小貓,迷迷糊糊道:“學長,你這樣聽起好像一個含辛茹苦的老父親。”
顧時倦:“……”
行吧,被迫給人當了回爹。
這還算是他占便宜了呢。
岑尤打了個哈欠,把掉落到大腿上的外套拎了起來,慢悠悠道:“那我穿了外套,你不冷嗎?”
顧時倦看著他,有點無奈地笑了笑:“不冷。”
“哦——”岑尤拉長聲音應了一聲,伸了個懶腰,“學長,你不冷是因為體質好嗎?電視上的老中醫說,腎好一般陽氣就足,就不怕冷。”
“照這么看,學長你一定不腎虛。”岑尤笑瞇瞇地一邊穿外套一邊說。
顧時倦眼神顫動,喉結上下滾了兩滾,他現在實在有點心情復雜,很想告訴岑尤不要對一個男人夸他腎好,這樣是很危險的。可是看著面前人一臉單純的笑,他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的。
說起來,他從前感覺自己還是挺有自制力的,不過現在他覺得自己好像也沒什么自制力。
“怎么啦?我們不下車嗎?”岑尤眨巴眨巴眼,一臉不知所云道。
顧時倦揉了揉眉心,壓下腦海中因為這句話浮現的一些不良畫面和臺詞,緩聲開口認真道;“你以后不要再看那些節目了,那老中醫都是騙人的。”
岑尤點點頭,順從地說:“我就是隨便看看的,他們看著的確很像騙子的樣子。”
顧時倦:“……”
下了車,冷風一吹,岑尤才驟然徹底清醒了過來,他這才感覺到顧時倦有點不對勁,現在也很不對勁。
“學長,你走這么快干嘛?”岑尤努力邁步跟上去,十分無奈地嘆了口氣。
顧時倦眉頭一跳,緩緩放慢了步子,勉強笑道:“我太熱了,走快點降降溫。”
岑尤認真地點了點頭,又往前走了幾步:“這樣啊。”
“……”
顧時倦看著岑尤一臉懵懵懂懂的真誠感,他突然覺得走太快這火也消不下去了。
岑尤倒是還樂呵呵的,也跟著加快速度跑到了電梯前,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直到走到了樓梯間要分別的時候,岑尤才笑瞇瞇地把外套脫下來,遞給了顧時倦:“謝謝你的外套呀。”
“沒事。”雖然沒有什么運動但是已經感覺筋疲力盡的顧時倦緩聲道,他覺得自己迫切需要沖個澡。
岑尤抿著笑,眼睛彎彎的,語氣輕快道:“學長,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要找人陪的也可以找我呀。我們禮尚往來。”
顧時倦愣了一下,隨即勾了勾唇角:“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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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天,距離立冬沒有幾天日子了。由興月網站聯合其他出版社和網站舉辦的少年漫新人條漫大賽熱熱鬧鬧地拉開了序幕,開始了第一輪網上投票,持續一周時間。
岑尤一直到中午才敢打開電腦看一下投票情況,他實在有些緊張。好在出乎他的意料,微博上對他這部新作品的好評還是很多的,不少粉絲都在給他發私信表白,說這次的作品真的好好看。
更讓他意外的是,才第一天,網站上他的作品排名已經在前三了,他的微博也在慢慢漲粉。
岑尤一條條看著評論,開心地嘴角都忍不住揚起來,趕緊也跟其他參賽者一樣,轉發了官方的微博,來給自己拉拉票。
微博一發出去,立刻評論就多了起來,比之前漲得還要迅速,岑尤點開來看,不少都是新來的粉絲,帶著截屏說一定會給每天投票的。
岑尤感動得想落淚,他從畫漫畫以來,還從沒一條微博收到過這么多的評論和支持者,搞得他熱血沸騰,恨不得一天之內多畫出三話來。
不過只是想想罷了,他今天下午還有課,一會兒就要出門,要畫也得晚上才來得及了。
過了一會兒,曲悠悠的消息也趕到了。
[晃悠悠:尤尤!你這次的作品也太棒了吧嗚嗚嗚!]
[晃悠悠:崽崽,媽媽為你驕傲!]
[晃悠悠:擁抱表情包。]
后面還配上了兩張圖,一張是投過票的截圖,一張是轉發了岑尤微博的截圖。
岑尤抬頭一看,轉發那里果然多了個小小的紅1。他連忙回了消息,接著給那條微博點了個贊。
岑尤心中被喜悅塞的滿滿的,樂呵呵地站起身換衣服,準備去學校了,剛好他還可以跟周延他們一起吃午飯,順便分享一下快樂。
來的路上岑尤給周延發了個消息,說東餐廳見。到了之后才發現,周延不僅早就到了,而且還買好了飯——食堂里最奢華的小火鍋,用來涮的菜都擺了一桌子。
“這么多呀?趙子言呢,他不在嗎?”岑尤被外面的風吹得有點手涼,他坐下來一邊搓手一邊問道。
周延見他來了,美滋滋地開始下菜:“他啊忙著改作業呢這幾天特別忙,我給他發過消息了,估計得一會兒到,咱們吃著。”說話間的功夫,兩盤肉已經下下去了。
“對了,你那個新漫畫簡直太好看了!嘿嘿,咱宿舍都被我拽著投票了。”
岑尤有點意外:“你都看到啦,我還想現在跟你說呢。”
周延拿起筷子,笑呵呵地說:“嗨!兄弟的事業當然要先支持啦,你這部漫畫真的不錯,我都期待后續了。”
“我晚上回去就畫。”岑尤摸了摸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很快鍋里的肉就熟了,兩個人都拿起筷子吃了起來,剛吃沒幾口,趙子言也趕了過來,包背在胸前,看起來格外疲憊,坐下就拿起筷子吃起來。
岑尤歪歪腦袋問他:“你們作業這么多嗎?”
“他都熬好幾天夜了。”周延邊下菜邊說道。趙子言也跟著嗚嗚嗯嗯地點頭。
熱火朝天的吃到一半,周延忽然開口說;“對了,你看見第六名那個作品了嗎?”
岑尤眨巴了兩下眼睛:“是《御靈少年派》那部嗎?我就看到了個名字。”
“對就是那個,這個叫芝麻瓜的作者的是我實習那個月刊社的死對頭,這次大賽不是要求說腳本要作者原創嘛——”周延說到一半停了下來,接著壓低了聲音道,“我們社有人搞來的消息是,他這個故事不是原創,找人寫的。”
岑尤震驚地瞪大了眼睛,沒想到能聽到這樣的八卦,他結結巴巴道:“這……不會吧……”
周延隨即用一種“唉這單純的孩子”的眼神看向了岑尤,緩聲道:“保真。他能爬到第六就是因為故事出點彩,他們估計也沒想拿最后的獎,就是想拿個人氣獎,給芝麻瓜這個招牌渾點名氣。”
一行話聽下來,岑尤都快懵了,居然還有這樣的???
居然還有這操作???
“不過你放心,評審最后肯定不會選他的,就他那色彩那水平,真不知道他們編輯部怎么就想著把他當成招牌了——”周延搖了搖頭。
岑尤也跟著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一看時間,便立刻站起了身,急匆匆道:“我先走了,下午第一節課教室離得有點遠,我得走過去。”
“行,那你路上慢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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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里走過去要差不多半個小時,岑尤算好到教室的時間應該是剛剛好。他過了一條小馬路剛走兩步,抬頭就碰見了低頭站在樹叢旁玩手機的蔣瀾。
再仔細一看,嗯,果然就是。
既然碰見了,不打招呼好像不太禮貌。岑尤默默想著,慢吞吞走過去,小聲開口道:“蔣學長好。”
蔣瀾抬起頭,眼神帶著點驚訝:“學弟,怎么是你啊?”
岑尤乖乖巧巧回答他:“我下午有課,剛從那邊食堂過來。”
“這樣啊——”蔣瀾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樣開口,“對了,你等等!顧時倦一會兒就過來了!”
他可得替自家兄弟攔住愛情!
岑尤歪了歪頭,有點不解地“啊?”了一聲。
蔣瀾急急忙忙看了旁邊一眼,突然嘆了口氣,認真道:“你學長他,他要是知道你只跟我打招呼,但是沒有跟他打招呼,他會氣死的。”
岑尤:“???”
眼看到了這個份上,蔣瀾干脆更夸張了一些,裝出一副可憐兮兮地樣子道:“他要是不高興,還會打我罵我,我每次都過得好慘啊。”
岑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