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色的燈光伴隨著摁開關的“啪嗒”一聲亮起,整個客廳都亮了起來。岑尤嘴里哼著歡快的調子,把袋子擱到地上,蹲在鞋柜里拿了兩雙拖鞋出來。兩雙都是純白色的,只不過其中一雙上面印著可愛的胡蘿卜,看起來毛茸茸。
“你不換鞋嗎?”岑尤見他一直盯著自己那雙胡蘿卜拖鞋出身有點好奇地問。
顧時倦反應過來,抬起頭笑了:“沒,只是覺得玄關裝飾的很好看。”
岑尤看了眼暖黃色的鞋柜和上面鋪著的木繩繞成的裝飾墊子。非常自我滿意地點點頭:“這點是我自己布置的。”
“其實家里大多數地方都是我布置的,裝飾物都是我買的……”岑尤喋喋不休地說著,一邊拎著東西往廚房里走。
顧時倦換好了拖鞋,一面往客廳里走一面環顧著四周,客廳的嫩黃色沙發,木色圓桌,放在中間的滿天星干花,墻上的裝飾畫,房間干凈溫馨,無處不體現著家里主人的小心思。有點不太像是傳統的男生的房間。
廚房里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和水流聲,顧時倦過去一看,岑尤已經自顧自地忙活了起來,今晚要用的蔬菜和小排骨都已經分開放好,多余的食材應該被他放進了冰箱。岑尤正拿著一把青菜在水龍頭下沖洗。
岑尤的樣子很投入認真,處理青菜的手法也是十分嫻熟。
“需要我幫忙嗎?”顧時倦微笑一下,詢問道。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就兩個菜。”岑尤抖落了抖落青菜上的水珠,隨手放到了旁邊的盤子里。
他的確不需要幫忙,已經很熟練了。而且,從顧時倦說他經常吃外賣看來,應該是不會做飯的。岑尤默默地想。
顧時倦也沒離開,他看著廚房里同樣溫馨可愛的用具,和忙碌的岑尤。垂頭擇菜的時候,岑尤的睫毛像是小刷子一樣輕垂下來,柔和而靜謐。
他覺得很奇怪,自己用在岑尤身上的詞都是他不曾形容過身邊的狐朋狗友的。但是用來形容岑尤就很不違和,顧時倦覺得這個地方充滿了柔軟。
岑尤像是一只小倉鼠回到了他滿是木屑的溫暖樹洞,他的歸屬,他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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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來吃飯吧。”
岑尤把米黃色的圍裙脫下來,手里端著兩盤菜,正在往桌子上擺。盤子上印著小太陽和“haveagoodday”的字樣。
顧時倦看著桌子上色相俱全的兩個菜陷入了沉默和驚訝。糖醋小排看著醬汁濃稠甜蜜,每一塊都擺的整整齊齊,白芝麻撒在上面看起來無比誘人。炒青菜看起來清清淡淡,聞上去也叫人格外有食欲。
岑尤有點緊張地看著愣在餐桌旁的顧時倦,小心翼翼地問他:“看著不好嗎?”
反應過來的顧時倦坐到了餐桌前,笑得溫柔,他聲音帶著點沙啞:“沒有,是看著太好了。”
“那你快嘗嘗。”岑尤遞過去一雙筷子,上面印著小花花。
顧時倦接過來筷子,在岑尤無比期待的目光里夾起一塊排骨放進了嘴里。他吃完一塊,才矜持而贊賞地說:“很好吃。”
雖然真的很好吃,但顧時倦還是時刻記著自己矜貴的少爺氣質,哪怕他現在扮演著一個每天要打工的貧窮大學生。
“那就好!你多吃一點呀!”岑尤坐到了他的對面,笑容滿面地拿起了筷子吃了起來,還不斷勸顧時倦多吃一點。
飯吃的差不多了,顧時倦本來提議自己去洗碗,然后被岑尤以家里有洗碗機為理由拒絕。顧時倦就幫他一起把碗盤端到了廚房。
洗過手之后,岑尤就噠噠噠跑到自己房間拿出了那件黑色衛衣:“給你,洗好了。”
顧時倦伸手接過來,桃花眼微彎:“謝謝,那我走了。”
岑尤跟著把他送到了門口,還不忘孜孜不倦地囑咐道:“學長,你有空要自己學做飯呀,總吃外賣真的對身體不好。”
他語氣很輕柔,說話也是吐字很清晰的,帶著點特有的綿軟黏膩。勸導人的時候,好像幼兒園的小朋友在嚴肅的告訴自己的同學:“不能打人哦。”
“好,我知道了。”
“嗯,那再見。”
關上門后,走廊的聲控燈也暗了下來,顧時倦想到岑尤剛剛勸導他的樣子,莫名在黑暗中翹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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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倦走后,岑尤就抱著杯泡好的檸檬蜂蜜水進了書房,坐到了電腦前例行查看一下微博的私信和對漫畫的反饋。
他從大一就開始斷斷續續地在微博畫漫畫,畫的是一個系列同樣風格的短篇集漫畫。一直是那種少年熱血戰斗風格,里面融入了一些可愛的小心思。再加上岑尤本人微博的可愛畫風,有種反差萌。到目前為止他也算是積累了一批固定的粉絲。算是有一小點人氣了。
岑尤打開私信,好幾條格式差不多的私信跳了出來,除了大部分的粉絲私信之外,一小部分就是這些時不時會出現的。都是一些網站或者出版社的編輯,想要簽下他畫長篇連載。
一條條翻看下來,岑尤有點疲憊的癱在自己舒服的沙發椅上,他嘴里叼著玻璃吸管發愣,幾個編輯的消息直直地排在列表里。
或許,他的確該定下來,找個編輯?試著畫長篇連載?以前是因為大學剛開學,學業比較重,就沒有往簽約那方面想,就感覺畫得開心就行。不過他畢業以后的確是想要做全職漫畫家的,現在也該考慮考慮簽約了。
不過挑哪個簽約也是間難事。來邀請他的有些是新網站或者新出版社,隨時隨地面臨著跑路和倒閉的風險。岑尤歪著腦袋,揉了揉長時間對著電腦屏幕的眼睛,十分飽含情感地嘆了口氣。
就好像沒有成年的孩子就要走上社會成為大人的感覺。
放棄思考的岑尤決定找時間研究一下,就看到了另一條熟悉的私信,是他畫漫畫認識的朋友。也是個漫畫家,雖然只比他大一點,但是已經坐擁十幾萬粉,是一家網站的駐站大神了。是個畫少女漫的萌妹子。
雖然是萌妹子,但是兩人剛認識的時候,岑尤曾經被她語出驚人的一句“我以后也要生個你這么可愛的兒子!”的激情話語嚇了一跳。
對方給他發了一條私信。
[晃悠悠:小魷魚,你要參加那個新人條漫大賽嗎?]
新人條漫大賽?岑尤的確不知道這回事,他最近只忙著搬家和開學了。他給晃悠悠發過去一個問號,想問問是什么情況。
[晃悠悠:你不知道嗎?]
[晃悠悠:我覺得你可以試試呀,他們專門針對少年戰斗漫的,你不是說畢業要全職嗎?]
[晃悠悠:截圖]
岑尤打開那張發過來的截圖,上面是參賽要求:要求投遞長篇的試閱,還給了頁數要求。以及這場大賽的獎品:經過評審選出的前三名都可以簽約網站,獲得長篇連載機會,以及之后的出版推薦。
這家網站岑尤是知道的,業內名氣非常大,算是龍頭,成立早口碑好人氣高。并且還有線下合作的紙媒和出版社。如果能夠簽約,那就真的是美夢成真了!
岑尤放下蜂蜜檸檬水思索了一下,咬著下唇給她發過去一條消息:我在考慮要不要參加呢,畢竟我沒有畫過長篇。
其實他還挺想試試的,但看了眼截稿日期,那就意味著他得這幾天就開始構思了。
[晃悠悠:當然要參加呀!媽媽給你打call!!!!]
岑尤覺得這個“媽媽梗”大概是過不去了,不過他脾氣一向很好,不太把事情和別人對他的稱呼放在心上,更何況對方是朋友。
又隨便聊了幾句,兩人互相道了別。
關掉微博后,岑尤開始對著電腦認真思考起要不要參加這個問題,于是他決定看看往年其他人的參與作品看看風格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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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倦是在剛從電梯出來的時候接到家里電話的,他嘆了口氣,覺得自己都不用想就知道電話內容。他媽媽紀初瑛一定是說什么:阿倦周末回家住吧。錢夠不夠,上周給你打十萬太少了我再加點吧。而他爸顧安一定會是:大四了你,別在這兒瞎混了。趕緊出國給我鍍個金然后滾回來繼承家業。
“媽。”顧時倦迫不得已接了起來,漫不經心地叫了句。
對面紀初瑛今天保持著自己矜持的貴婦形象,溫和地問道:“阿倦,周末回來嗎?”
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了顧安的聲音:“大晚上又在哪玩?少跟你那群狐朋狗友一起。公司的事情你也該學學了。”
晚上的風有點涼,顧時倦依然漫不經心,就像是沒聽見顧安的話一樣,低低地應了一聲:“回去。”
“那就好。”紀初瑛微笑著答道,眼看著旁邊的顧安又有插嘴的趨勢,連忙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并且沖那頭的顧時倦說了晚安,囑咐他早點睡。
掛斷電話后,顧時倦莫名笑了一下。大概這么多年唯一能管住父親的就是自己母親了。
笑完了的顧時倦從微信地一堆消息里翻出一個群,在里面對蔣瀾發了三個字:去飆車。
其實他并沒有多么愛飆車,就是想去讓自己清醒一下。顧時倦桃花眼微瞇,眼中晦暗不明,整個人有種不同于白天的頹廢散漫,而這才是他本來的樣子。
在四平八穩的人生里離經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