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經降臨，薛凌躲在房間里打電話。
    程天源陪著幾個孩子在客廳玩耍，聽著孩子可愛的話語和歡快的笑聲，沉重的心情恢復不少。
    跟無憂無慮的孩子們待在一塊兒，憂慮似乎也少了。
    “爸爸！”揚揚奔過來，鉆進他的懷里，笑嘿嘿問：“明天我們能去樓下吃大餐不？我好懷念拔絲香芋哦！”
    程天源看著他仍帶著嬰兒肥的臉龐，低笑搖頭：“明年不行，后天或大后天吧。明天爸爸和媽媽都得忙。”
    揚揚略有些失望，吃貨的本色總是以“吃”為前提。
    “那到時我要加多幾個菜！我還要吃烤羊肉和椒鹽牛排骨。”
    程天源點點頭。
    一旁的然然嗤笑：“整天到晚只惦記著吃！小心胖死你！”
    揚揚將圓潤的下巴一抬，得意洋洋道：“我胖的是自己的肉，又不是你的肉，管你屁事！”
    然然翻白眼，大聲：“那你不要睡我旁邊！肉多超級熱！晚上你一睡過來，我身上就熱烘烘的！”
    “冬天都不見得你嫌棄我肉多！”揚揚鼻尖輕哼：“到時你可別求著我睡在你身邊，還要挨著睡。”
    然然一時語塞，忍不住嘀咕：“你小子再不減肥，以后肯定沒女孩子喜歡！”
    不料揚揚絲毫不受威脅，吃貨本色永遠將“吃”擺在首位。
    “我不在乎！喜歡又怎么樣？不喜歡又怎樣？反正我有我自己喜歡自己，就夠了！”
    然然呵呵呵呵冷笑。
    揚揚氣惱跳起，往他撲過去。
    兄弟兩人在地上滾來扭去，笑哈哈玩成一團。
    程天源看著他們玩，禁不住嘴角上揚。
    小時候他沒什么玩伴，除了自家小媳婦。如果他也能有一個兄弟，肯定不會孤單。
    一會兒后，小欣沖了進來，爬上他的大腿。
    “爸爸！壞了壞了！我看到外公在哭！外婆也在哭！”
    程天源微愣，見小家伙的大眼睛里滿是恐懼和疑惑，一時心有不忍。
    孩子都還太小，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也不懂這是人生必經的一部分。
    他不忍心告訴他們，大人們也都幾乎口徑統一，仍沒告訴他們隔壁鄭叔公的事情。
    正陪著小越玩積木的小崇抬起臉，問：“你是不是氣壞了外公和外婆呀？肯定是你頑皮！”
    “不是！”小欣氣呼呼：“我沒有！是你！”
    小崇見她拒絕得這么“義正言辭”，很快指向兩個哥哥：“那就是他們！”
    然然和揚揚不玩了，爬坐起來，問：“說什么呢？”
    小欣繪聲繪色解釋：“外公和外婆哭了。”
    然然狐疑眨巴眼睛，問：“爸，外公和外婆生病了嗎？”
    “……沒。”程天源低聲：“他們沒事，只是有些傷心。”
    揚揚好奇問：“他們傷心什么？為什么傷心呀？”
    程天源一時不知怎么解釋，但想著他們遲早都會知道，因為明天薛凌打算帶他們去給鄭叔鞠躬告別，便只好用輕描淡寫的方式說出來。
    “鄭叔公他離世了，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以后不回來了。”
    然然年紀偏大，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似乎嚇了一跳，依偎過來：“爸……”
    程天源摟住他的肩膀，眼神暗自示意。
    然然安靜了。
    小崇他們跟鄭三遠向來很親近，幾乎天天跑去隔壁找阿春阿姨蹭吃蹭喝，一聽鄭叔公不回來了，都很是驚慌。
    “為什么？！他為什么不回來？！他不回家嗎？我要去找他！”
    “我也去找！”
    揚揚似懂非懂，想起外婆和奶奶今天一整天都無精打采，還有爸爸和媽媽一大早就匆匆出門，回來后都是紅著眼睛。
    不僅爸媽紅著眼睛，就連隔壁的阿春阿姨和多多哥，也都是紅著眼睛。
    揚揚臉色白了白，騰地站起來，一腦袋扎進程天源的懷里。
    小欣“哎呦！”一聲，嫌棄推了推他的腦袋。
    “別過來！爸爸抱我！”
    程天源張開雙臂，將他們三個都摟住。
    “別怕，爸爸在。有些人會提早一些離開我們，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然后不再回來。我們只能跟他告別，無能為力。”
    然然和揚揚趴在爸爸的胸口，都不敢開口，眼里淚光閃爍。
    小欣壓根聽不懂。
    小崇也聽不懂，丟了一塊兒積木給小越，好奇問：“你外公去很遠的地方玩，你知道不？”
    小越就更不懂了，接過積木咯咯笑了。
    小崇很快忘了要去找鄭叔公，轉身跑去小三輪車旁，跨上就蹬蹬踩著走。
    程天源寧愿小家伙們都不懂，拍了拍兒子的腦袋。
    “明天爸爸和媽媽帶你們去跟鄭叔公道別。不要怕，他是你們的長輩，一向都疼你們。你們也不要哭，免得外公外婆他們瞧見了，更是傷心。”
    情緒是會互相傳染的，尤其是悲傷的氣氛。
    然然和揚揚乖巧點點頭。
    程天源溫聲：“你們一人看著弟弟妹妹，一人先去洗澡，輪流去。”
    然然先去洗澡了。
    一會兒后，劉英過來抱小越去洗澡。
    程天源則給小欣和小崇洗澡。
    兩個小家伙喜歡一塊兒洗澡，一邊玩水一邊笑呵呵。
    薛凌忙完了，走進來幫忙，將小崇撈出來，用毛巾包裹住。
    小崇舍不得，忍不住撒嬌：“媽媽，我還要下去玩！”
    薛凌微愣，看著水盆里的水，禁不住回憶起早些時候阿春姐走向湖里的情景。
    “老公，兩個小的……都還沒學游泳。有空得帶他們去學。”
    程天源解釋：“兩個大的都是去海邊玩耍的時候，爸爸教他們游。外頭的游泳池人非常多，我覺得不怎么衛生。”
    薛凌皺眉道：“那等他們去海邊了，再慢慢學吧。你懂游泳，孩子平常玩水的時候，你得教他們會憋氣。”
    “好。”程天源猜想她是受了打擊，不好此時反駁什么。
    拾掇好兩個小的，安頓他們睡下。
    兩個大的不必管，先后進房間睡了。
    薛凌窩在沙發上，盯著客廳里的電視看，雙眸卻沒有聚焦。
    程天源低低嘆氣，湊了過來。
    “媳婦，早些休息吧。明天還得去忙，別熬夜。”
    薛凌回神，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忍不住悲從心來。
    “我幫忙打電話聯系一些生意上的伙伴，他們都一個個唉聲嘆氣，都說不敢相信。源哥哥，我今天看著阿春姐萬念俱灰要跳湖的情形，心里真的很害怕。”
    他將她摟住，緊緊擁著。
    “別怕，我在。我們會一直一直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薛凌哽咽抽泣，低聲：“有些事……人都是無能為力的。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富貴我們尚且能爭取，生死卻是我們不能左右的。”
    “傻瓜，別亂想。”程天源知曉她是被嚇著了，暗自心疼：“個人情況不一樣，鄭叔這事算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