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的清凈。
春絮環顧四周,偌大的教室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突如其來的政治任務,全初三學生都被帶去了操場聽教育局領導講話。她因為頭略有些疼,請假留了下來。
自由——空間的,心靈的。
“隔戶楊柳弱裊裊,恰似十五女兒腰。”杜甫《絕句漫興》中的詩句忽然從腦海中蹦了出來。
是呀,好長時間不去柳蔭下坐坐了,想她們啦!春絮邊笑著用雙手丈量著腰身,邊緩緩地移步向校園西北角。
空氣很清新,頭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忽然一陣風,吹過眼前柳,千萬條柳絲迎風而擺。“弱柳從風疑舉袂(袖子)”,可是她們舉袂意欲何如呢?是知道自己即將畢業,揮手作別?還是見自己多日才來,揮手問好?
“好久不見!”春絮見柳如見故人,心里甜甜的,情不自禁對著柳叢揮動起自己白皙的手臂。
“傻!”
春絮聞聲定住了,她不知他從哪里冒出來,明明沒有人的呀?
當半舉空中的手臂被他放下來的時候,她看到的是肖公子那笑意盈盈的臉。
“恰好我想來畫柳。”肖公子為證明自己,揚了揚手中的素描本。
于是,春絮無奈地坐長凳上看自己的風景,肖公子半蹲在草地上對柳寫生。
春絮看柳看得一肚子別扭,肖公子寫生卻寫得一臉認真。
春絮想逃離現場,于是輕悄悄地挪開了步子。可剛走兩步,肖公子起身湊過來攔住她:
“我想請你做我的畫模,介不介意?”(一臉真誠)
“請不要懷疑我的繪畫水平,我是專門學過的。”(一臉自信)
“能讓我親手給她作畫的人,學校僅你一人。”(一臉傲嬌)
此刻的肖公子一改惜字如金的常態。
春絮猶豫了,她從來沒有被人畫過,肖公子的繪畫水平到底是不是像他說的那樣?如果是,那畫出來會是一個什么樣子呢?如果能擁有一幅自己的畫像那應該也是一份美好的事。想著想著,她偷偷瞟了一眼肖公子的畫本,那剛畫成的柳樹果真是風情萬種。
春絮重新坐了下來。
肖公子趕緊從身旁的筆袋里抽出一支筆,眼睛仔細地觀察著春絮,然后大幅度地作長線定輪廓,不時還橫過筆瞇著一只眼確定合適的臉部比例與身材比例。輪廓在反復地抬頭低頭間勾畫好,肖公子又用心從筆袋里找出了另一支筆,這一次,他的筆移動得很輕很慢。有的地方,他要凝神觀察許久才會動筆;有的地方,他還會蹙眉,似乎在后悔剛剛落筆的隨意……
肖公子的專注感染了春絮,也止住了她浮想聯翩的思緒。
十來分鐘后,肖公子把素描畫小心翼翼地遞到春絮手里。剛剛他仿若用了全身的力氣在做這件事,發梢上晶瑩透亮的小汗珠搖搖欲墜。
春絮除了學校里的美術課上有接觸繪畫,其它一概不知。所以,她鑒賞不了畫圖中的明暗與深淺變化,但她能依稀看出肖公子的筆力。行云流水繞素箋,怎一個好字了得?
只是那畫中人確定是自己嗎?明媚的杏眼含著水波,柳葉兒般的眉毛籠著煙氣。小而巧的鼻子下一張小嘴微微噘起,下巴處一顆小痣若隱若現。那腰身果真是“盈盈一握若無骨”,那雙手果真是“露來玉指纖纖軟”。更為擊中人的是那高高束起的粗壯烏溜的馬尾辮上,分明是“青春”在跳動……
春絮端詳著,內心是喜歡的。喜歡自己的形象,喜歡肖公子的畫風。她盤算著,將畫掛在書桌前的墻壁上應該比較合適。
可下一秒,肖公子抽過畫像如風一般跑遠:“這張留給我,下次再給你畫!”
春絮免費當了一次畫模,帶著被戲耍的惱恨追了上去。無奈班上已坐滿了回歸的同學,恨恨地掃一眼后排那得意的人,春絮喘著粗氣坐到了雪純的旁邊。再仔細琢磨琢磨,的確人家肖公子也沒說過畫像是給誰呀,模糊的語言,模糊的想法……春絮幾乎在一瞬間感覺到自己被算計了。
可,怪誰呢?肖公子可是一見面就用一個“傻”字給自己定位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