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和媒體蹲守在場外, 原本需要等到十二點散場時才能再次捕捉到話題和熱點,但此時此刻,從大紅色的紅毯臺階上走下來一個人, 步履匆匆。
他們記得這張臉, 叫于澄,也是今晚典禮熱門人物之一, 只要稍微嗅到些資本風向, 他們就會立馬鋪天蓋地的將手里新聞發出去。
有人架起相機拍她, 于澄偏過頭冷淡地看一眼, 然后收回視線,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那輛賓利就停在紅毯下, 夜晚風起得有些疾。
于澄黑發微揚, 走到車前扶著車身,膝蓋微屈, 彎腰用食指勾下細帶,輕輕一甩將腳上的細高跟踢走, 拉開后車門拿出備用的平底鞋穿上。
換好鞋子后她拉開駕駛座的門, 直接一腳油門轟地將車開走了,留下一群弄不清事情原委的媒體。
場館內,領獎臺上,乘風唐站在話筒前, 任臺下的嘉賓左右互望。
“抱歉了各位。”半分鐘過去, 底下席座漸漸變得有些騷動,乘風唐推推眼鏡, 才緩緩開口, 聲音沉緩地透過話筒傳到典禮的每一個角落。
“首先恭喜我的學生于澄可以得到這份榮譽, 也預祝她未來可以更上一層樓, 她今天也是來到現場了的,相信很多人都見到了。但她現在急著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所以這份榮譽,只能暫時由我來代她領取。”
拿到獎杯,乘風唐彎腰致敬,簡單表達一下謝意后就下了臺。
他在臺上說的含蓄,但做事雷厲風行。
早在于澄開車的走的那一秒,他就已經通知了手里大大小小的營銷號,以典禮為契機,有關于澄的信息漸漸在互聯網上涌出,在最快時間內抓住一部分網民的胃口后,于澄這個名字,突然間開始和賀升這個名字靠攏在一起。
有關這場典禮的熱度也開始持續攀升。
踩著油門一路趕到機場后,于澄什么都沒想,坐在大廳里焦灼地等著。
她是卡著點到的,偏偏事不如人愿,飛機晚點,于澄坐在候機廳里,茫然地看著手機,隨后決心再給賀升打一通電話。
跟剛才沒人接的狀態不同,這次電話幾秒后就被接通,賀升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輕聲問:“獎杯拿到手了?”
“沒,剛才怎么不接電話啊你,擔心死我了。”于澄吸吸鼻子,差點哭出來:“你還好嗎?”
“抱歉啊,剛剛睡著了。”對面間隔兩秒后,大概也知道于澄突然打這個電話是因為什么,語氣平常的像是問她今晚吃飯了沒:“看到消息了?”
“嗯。”于澄點頭,覺得心里難受死了,小聲地告訴他:“我現在在機場,回京北的飛機晚點,大概早上才能到。”
“我沒事,熱度過兩天下去了就成。”賀升推開門站在陽臺邊,將煙灰輕磕在煙灰缸里,才好笑地開口:“獎杯都沒拿到手就急著往回趕啊澄姐。”
“嗯。”于澄看著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看著自己那班飛機晚點四十分鐘的提示:“獎杯沒男朋友重要。”
“怎么這么乖啊澄姐。”賀升站在那頭,四周有風聲,聲音懶散勾人:“好想親親你。”
“嗯,等會給你親。”于澄舔了下嘴唇,垂著眼問:“你現在在哪?”
“就在公寓。”
“嗯,等我下了飛機過去找你。”
對面靜了一會,嗓音才繼續透過話筒傳過來:“你先別過來。”
于澄:“怎么了?”
“樓下有狗仔呢,過兩天再說。”
“升哥。”于澄輕聲喊他,眼圈微紅:“隨便他們吧,我現在就想過去找你,我想見你。”
討論區她只是匆匆看了幾眼,就覺得難以入眼。
他們說這孩子不過是李青枝拿來綁住豪門的工具,但對方不認,所以才沒嫁進去,賠了夫人又折兵。
又或是代孕言論,因為李青枝生子這事當年一點苗頭都沒有。
甚至有人直言,這孩子的生父是另一位男星,因為當年李青枝車禍而亡,一同出事的還有另一位華裔男星。
出事時間點在凌晨,誰都不知道孤男寡女大半夜的這輛車是要朝哪開。
沒準這也不是他生父,還是另有其人。
最多的說法是自導自演,博眼球博熱度,不然沉寂這么多年的事情怎么會突然曝出來,這孩子一張臉長得確實不錯,沒準在為自己進軍娛樂圈做鋪墊,踩自己母親上位。
他們口中隨意猜測的女明星是她男朋友的母親,不談在影視界的成就,她也是一位三觀端正,榮辱不驚,把她男朋友教育的很好,令人尊重的女士。
而這孩子是她的男朋友,她喜歡的人。
網絡上的那些惡意言論她看了都覺得難受得喘不過氣來,那賀升自己呢?
他那么優秀,從頭到腳甚至挑不出一個錯來,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有放縱墮落的資本,但他沒有。
他一步都沒走錯過,一步一個腳印地成長為現在這樣一個光明坦蕩,意氣風發的少年。
置身處地的想一想,于澄根本做不到他這樣。
她走錯過,只是比走錯的那些人又幸運了些,有人把她拉了回來。
所以他男朋友真的很棒。
她得過去陪他,見到他她才安心,待在他身邊陪他說說話發發呆也好,就像高三那年他堅定不移地站在她身邊一樣。
“怎么不早告訴我你媽媽是大明星啊。”于澄看著腳尖,帆布鞋被她踩得有些黑印,把話題往輕松的方向帶:“怪不得你長得這么好看呢。”
賀升低笑一聲,他女朋友淡定的令他刮目相看:“不是說過嗎,我長得像我媽。”
“嗯,我小時候看過阿姨的好幾部電影呢。”于澄嘖了聲:“這事真跟做夢一樣。”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感覺賀升狀態沒明顯變化,于澄稍微安下心來。
“澄姐。”賀升喊她一聲,看著手機上的信息,突然不三不四地笑出聲來:“我這還沒下去呢,你怎么也跑熱搜上待著了?”
“乘風唐干的。”于澄不怎么在意,已經平靜地接受了:“這個速度八成是花錢砸上去的,這老男人成天想著讓我幫他賺錢想瘋了,蹭你熱度呢。”
“”
隨便又聊幾句后,兩人才掛斷電話,飛機起飛,離開地面,一點點上升到青云之上。
互聯網高速發展的時代,信息也是爆炸式的傳播。
有資本操控,很快李青枝賀升綁定的詞條,漸漸被賀升于澄有關的相關信息替代。
曾經附中的學子幾乎是一夜未眠,亢奮地盯著這些消息,誰能想到自己曾經朝夕相處的同學有這么帶勁的背景。
仿佛他們也跟著牛逼起來。
【救命,我是以前分部的,分部的舉個手!靠我要把這個牛逼吹給身邊的每一個人聽!】
【來了老弟,正好是總部分部合并第一年18屆畢業生,有幸見證過這兩人愛情的開始。】
【吃瓜來的,能聽大家簡單講一下這兩人嗎?】
【指路微博摘月亮了嗎,剛回來,寫得挺好的,對他倆高中時期感興趣的可以看一下。】
許多慕名而來的人點進去,這條本來由少女簡單傾訴感情的文章,一下子被大量轉發開來。
摘月亮了嗎:
20191126
剛從實驗室出來,就在曾經的班級群里看見了這個消息,心中感慨萬千。
以前就覺得他遙遠,現在更加遙不可及。我是他高中同班同學,也是他的暗戀者之一,這個微博是高二時注冊的,那個時候暗戀他,覺得他像天上的月亮一樣,所以才有了這個id名。
摘月亮了嗎?
月亮有人摘,但那個人不是我。
仔細回想了一下,毫不夸張地說,我們班十五個女生,最起碼十個一門心思吊在他身上。
他是高一上學期中途轉學進來的,一開始是很多女孩子覺得他帥,我也這么覺得,于是不自覺開始關注起他,直到第一次期中考他考了年級第一,因為一下子太出挑,本部陸續找他茬的人不少,但都被收拾了。
就是字面意思,被收拾了,所以后面沒人敢明面上惹他。
也就分部合并過來,那幾個刺頭敢明晃晃地招惹他,于澄就是那幾個刺頭里的一個。
那個時候的女孩子感情都是內斂的,也不妨有大膽者,高一時有個追他的高二學姐在球場碰了他的水杯,他當著面就把杯子扔垃圾桶了,是一點面子都懶得給你的那種人。
所以暗戀他的人很多,但真正敢行動的人很少。
我是他同學,哪怕三年沒有跟他說過幾句話,也對他足夠了解。
我至今還記得那個晚自習下課的夜晚,于澄第一次走進我們班,趴在他的桌子上逗他。
很平常的場景,但那一瞬間我就知道他倆關系不會簡單到此為止。
因為除了她,高中這三年,沒第二個女生趴過他那張桌子。
后來只能說,女孩子的第六感真的很準,他們漸漸開始一起上學放學,偶爾課間也會聚在一起。某一次的大課間,我偷偷拍下了這張照片,就放在這里吧,就當對自己的那段青春告別了。
不怕大家笑話,拍這張的照片本意是想去舉報他倆早戀的,我是不能見光的暗戀者,承認有過卑鄙的想法。
祝一切都好。
我的月亮,和他的女孩。
于澄看到這篇小作文的時候,已經下了飛機,在去賀升那的路上了。
清晨帶些寒意,她坐在車里,趁等紅綠燈的間隙點開那張照片。
圖片上,是她和賀升靠在走廊欄桿上聊天抓拍的背影照,身上還是附中的藍白色校服,那種接近黑色的藏藍色,襯得少年更加利落挺拔。
南城冬日的陽光很好,洋洋灑灑的陽光穿透梧桐枝丫落在兩人身上。
于澄偏過頭朝他笑,眉眼盈盈,賀升左手放在校服口袋里,右手曲肘搭在欄桿上,腦袋微側,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弧度。
升哥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對她有意思的啊?
見綠燈亮起,于澄發動車子,嘴角不自覺勾起笑容,她等會得好好問問。
開過這個路口,不到十分鐘于澄就到了賀升的樓下。
她身上穿的還是昨晚的禮服,黑長裙,帆布鞋,七顆耳釘。
在她出現在這個地方的一瞬間,樓下聚在一起的幾個人就朝她看過去,還有旁邊涼亭里坐著的,馬路邊蹲著的幾個,立即出現一種按捺不住的興奮狀態。
于澄沒管,掏出手機撥通號碼。
“早啊女朋友。”賀升在那頭笑著說,嗓音帶著微啞的性感。
“嗯。”于澄眼神往樓層上看過去:“起床了嗎?”
“起了。”
“行,穿好衣服下來吧,我到樓下了,還沒吃早飯呢。”
對面愣了一瞬,隨即回道:“好,等我一會。”
“嗯。”
沒等太久,于澄靠在車身上轉著手機,抬頭就見玻璃門自動拉開,賀升戴著頂棒球帽,黑色沖鋒衣,正邁著步子從門里不急不緩地走出來,垂著眼目光冷淡。
于澄往前走一把抱住他,仰起頭看他,眨眼:“想我了嗎男朋友?”
“嗯。”賀升笑,摘下棒球帽扣在她頭上,俯身親她一口:“當然想。”
周圍蹲守了一個晚上的狗仔們立馬拿出相機對著兩人一通拍,賀升摟住她,扶著棒球帽把人帶著往前走。
兩人一左一右地拉開車門上車,賀升啟動車子,偏過頭問她:“吃什么?”
“小餛飩吧。”于澄不假思索地說道。
“好。”
這邊是死路,車開出去需要掉頭,賀升打著方向盤調轉車頭,就在離開之際,于澄突然搖下車窗,嘴里嚼著的口香糖悠閑吹起一個泡泡,緊接著對著一群聚在路口的狗仔們豎起了一個中指。
一眾人猝不及防,但專業素養使他們按下快門的手一秒都沒耽擱,拍下的照片立馬在第一時間發布出去。
傳播最廣的照片,是賀升按壓著女孩頭頂的黑色棒球帽往前走的側面抓拍照,他自己的臉完全暴露在鏡頭之下,坦坦蕩蕩毫無畏懼。
而第二張就是于澄豎中指的那張。
半降的車窗內,于澄頭頂的棒球帽遮蓋住三分之二的臉,嘴里懶洋洋地吹起一個泡泡,只露出一截流暢的下顎線和一雙眼尾上揚冷艷感十足的眼,豎起的中指隔著屏幕都似乎鄙視到了每個人的臉上。
敢這么跟狗仔直面剛的,幾十年來都找不出一只手的人數。
因為這兩張照片,好不容易下降點的熱度,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無法阻擋的勢頭往上沖,直到定格在第一的位置,詞條后緊跟一個【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