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場開始的時候,十八班那一塊的看臺前所未有的熱鬧。除了運動員,所有人都到圍欄邊,拿著班級橫幅加油。
“澄子,馬上跑三千了,加油啊。”許顏比她還緊張,握著瓶水讓她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于澄嘴角掛著輕淡的笑:“行了,有這功夫不如給我寫兩篇加油稿。”
許顏吸吸鼻子:“寫了,等會就拿去讀,你放心,一定是最拉風的。”
“嗯。”于澄拍拍她腦袋,示意她先回去。
她脫掉外套,在操場邊上進行熱身運動,十指順著黑發往后攏,扎起一個高馬尾。
“于澄妹子報的三千米啊?”沈毅風坐在看臺上往下望。
“嗯。”賀昇點頭,望著于澄熱身的動作,眉頭擰了下。
三千米準備開始,于澄過去站在起跑線上準備。
大屏幕上,現在十八班和一班的總分只差三分,除去長跑造成的分差值,就只剩個接力賽。
于澄沒別的想法,這分不能在她這兒被落下。
十八班的人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吶喊,趙一錢王煬幾個人撐著橫幅拉在最顯眼的地方,橫幅上就打了四個字:澄姐牛逼。
“”
趙一錢幾個人一直喊她的名字,于澄站在起跑線上理都不想搭理。
這橫幅不知道是誰找人做的,她真想沖過去問問這幾人,做橫幅是按字數收錢的嗎?就舍得印四個字。
傻逼到家了。
觀眾席一陣躁動,爭先恐后地伸脖子往后看。那橫幅比附中掛在大屏幕下方的總橫幅還長。
于澄不得不承認,雖然傻逼,但真的夠炸場子的。
于澄深呼吸一口氣,秋末爽意灌入五臟六腑,槍聲響起,起初于澄跑得很順利,一直處于領先。
三千米一共要跑七圈半,體育老師在旁邊給每個運動員計圈數,她在第一的位置上,耳邊只有自己的喘息聲,前方是蜿蜒一往無前的跑道。
只要往前跑就行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等到了第五圈的時候,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于澄的速度開始慢慢下降。
“澄姐怎么了這是?這速度怎么慢這么多。”趙一錢墊著腳邊看邊問。
祁原皺著眉,也弄不清楚狀況。
長跑重要的是勻速,速度快后面容易體力不支,速度慢隨著過程長時間的消耗,后面也不可能再有力氣趕上去。
好幾次身后的人要追上來,于澄又咬著牙往前拉開一段距離。
小腹傳來的痛感讓她面色發白。
明明已經吃了兩粒止痛藥了,怎么還這么疼。
她現在就一個念頭,往前跑,別停下來。
慢慢的,疼痛感加體力不支,景物開始在于澄眼前虛化又清晰,突然間,觀眾席沸騰起來,于澄沒有多余精力去管發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是身邊有人在陪著她跑。
“別停,我在這兒,陪你一起。”
并肩而行的兩道身影映入附中每一個人的眼里,少年偏低著頭,面容雋冷,這場景直到多年后,他們談起來也是一陣感慨。
徐峰坐在主席臺上,不自在的咳嗽一聲:“看來我們班于澄同學,跟年級第一的關系還不錯。”
陳宏書:“”
徐峰拿起大喇叭,站起來熱血沸騰地喊著:“于澄加油!好樣的!”
跑道的盡頭是終點。
于澄拼盡全力跟著身邊那道人影,第一個沖過去。
十八班一陣激動地叫喊,于澄眼前發黑,心臟劇烈地跳動著。跨越終點的那一刻,一瞬間她兩條腿打斗,軟得一點力氣都沒,直接栽倒在賀昇懷里,說不出話來。
她難受地掐著賀昇的小臂,疼得渾身發抖,半天才說出完整的一句話:“賀昇,我疼。”
四周兵荒馬亂的一陣騷亂,有人喊老師有人喊叫救護車,于澄暈了過去,等到她再睜開眼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了。
窗外天色已經黑下來了,她躺在病床上,一只手打著點滴。
于澄動了動嘴唇,感覺嗓子在冒煙,扁桃體很疼,房間里沒人,她抬手拿到床頭的一杯水,勉強撐起胳膊喝了兩口。
手機不知道到哪去了,房間里靜悄悄,于澄掙扎著坐起來,捏了捏眉頭,她能感覺到自己現在很虛弱,但除了這個感覺,其他一切都很好,肚子也不疼了。
而且她記得她三千米跑了第一。
她可真牛逼。
夜風吹進來,窗簾微微晃動,病房門被敲了兩聲,值班護士推門進來。
護士手里拿著兩瓶藥水,將已經掛完的瓶子摘下,一邊掛上去一邊說道:“你是痛經加體力透支暈倒的,剛剛給你打了止痛的藥水,這兩瓶葡萄糖掛完就能回家了。”
“好,謝謝。”于澄點頭:“請問一起來的除了我還有別人嗎?我手機不在身邊,不好聯系。”
護士低頭看她一眼,雖然于澄此時因為體力透支,臉色透著病態的蒼白,但她是標準的濃顏系長相,哪怕什么不涂素面朝天,也是個活脫脫的美人胚子。
護士不冷不淡地回:“出去買吃的了,馬上就回。”
“噢,好。”于澄又靠回床上去。
護士換完藥水,瞥一眼她那六神無主的樣子,陰陽怪氣道:“你那男朋友還挺能折騰的,一個低血糖還非得把我們周主任給喊過來。”
于澄大概知道是誰陪她在醫院的了。
兩人都沒穿校服,被人誤會也正常。
她淡淡抬起視線,第一回正眼看過去:“他不是我男朋友。”
護士眼前一亮,聲音都忍不住染上幾分期待:“真的?”
“嗯。”于澄嘴角微勾,輕輕笑一聲。
護士還沒來得及暗喜,又聽見于澄不咸不淡地補充了一句:“他是我未婚夫,見過家長雙方都賊滿意的那種,明天就去領證。”
“”
護士黑著張臉離開,到最后連拔針都是換另外一個人來的。
賀昇買完東西回到病房,手里一個黑色塑料袋和拎著一份粥。
整個房間只有一臺暖黃色的床頭燈籠罩著,于澄靠在枕頭上看著窗外發呆,模樣特可憐。
“醒了?”賀昇放下粥。
于澄轉過臉來,帶點兒迷茫地點頭:“嗯。”
賀昇不知道什么時候多穿了件棒球服,藍白色,黑色的英文字母張牙舞爪地印在胸前,很襯他。他單手拖過來一個椅子坐到床側,兩條長腿屈伸在兩邊,伸手把粥打開,推到于澄面前:“吃吧。”
他買的是牛肉蛋花粥,蓋子剛掀開的一瞬間于澄就聞見香味了。
躺到這會,她上頓吃的早消化完了,這會餓得肚子咕咕叫,于澄拿起勺子,一口接一口吃得很滿足。
吃完飯,于澄想起手機這回事,抬頭問道:“對了賀昇,你看見我手機了嗎?”
“嗯。”賀昇從口袋里掏出來,扔到她身邊:“你哥剛打來電話,我幫你接了,他大概半小時后到。”
于澄拿起手機劃開屏幕,時間顯示已經晚上十點半了,怪不得許琛找她。
她點開電話記錄,二十多個紅色未接來電,最上面的顯示最近一次通話二十分鐘。
于澄納悶地問:“一句話的事情,你們怎么聊了這么久?”
賀昇抬眸,冷淡的表情終于出現一絲裂縫:“不是聊。”
于澄:“?”
賀昇語氣很平靜,越是平靜,于澄越是尷尬地頭皮發麻——
“是你哥單方面的罵了我二十分鐘。”
“不帶停頓的那種,解釋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