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附中晚自習下課已經是9:00了,幾人打打鬧鬧一路,趙炎和趙一錢爭執(zhí)了一路某女團里哪個人腿最長,于澄聽得耳朵都要起繭。
門口堵著幾個小吃攤,鐵板魷魚滋滋冒著煙,周圍零零散散地圍著些學生顧客,路邊一輛噴上青灰色車漆的改裝車就??吭诼愤?,在一眾私家車里特別亮眼。
“哎,那是不是你哥的車?”王煬拍拍于澄的肩,往前指了下,于澄偏頭看過去。
不遠處的一輛車,車身線條流暢強勢,底盤四周還有熒光綠的設計。這么騷包的風格,不是許琛還能有誰。
“嗯?!庇诔吸c頭。
“那你先過去吧,明天見。”
“明天見?!庇诔螖[擺手,朝青灰跑車走過去,到了跟前停下來,面無表情地敲敲車窗。
車窗緩緩降落,露出男人那張欠揍的臉。
“一天沒見了,想哥哥了沒有呀?”
“想個屁?!庇诔屋p哂一句,拉開車門坐上去,問道:“你怎么來了?”
許琛今年大四,主要是實習和社會實踐,這會兒還能多浪幾天。
“我看車庫的自行車你沒騎,車壞了怎么不和我說聲,我要是不來,你就準備走回家?這個點了也沒個公交,放學高峰期打車也不好打。”許琛看著紅燈亮起,重新發(fā)動車子。
“我才沒那么傻?!庇诔螒猩⒌乜吭谧卫铮^看向窗外:“讓祁原他們,隨便哪個帶我一程唄?!?br/>
于澄的幾個朋友,許琛也都清楚。
“呦,我這個當哥的在你那還沒他們靠譜?!?br/>
于澄受不了他那酸酸唧唧的語氣,隨口一懟:“你又不是親哥。”
“……”
車廂里靜默下來,兩人不再說話。
半響,許琛笑罵一句,“小沒良心的。”
于澄低著頭擺弄手指,有點良心不安:“我不是那意思?!?br/>
于澄初中時于煒和江眉顏兩人就離婚了,后來江眉顏再婚,于澄和許琛就成了名義上的兄妹。
但憑心而論,許琛這個便宜哥哥,是真把她當親妹妹。
許琛抬起手,拍拍她腦袋,手上用了幾分力氣:“行了,別肉肉麻麻的,我怕我忍不住吐出來。”
“……”
附中離家不算遠,開車路程十分鐘。許琛將車停到車庫里,兩人一道出去。
今晚天氣不錯,月掛樹梢。江眉顏喜歡種花,之前在家的時候在門口種了一大片,這會兒紅粉藍紫地開著一大片,倒挺好看。
張姨正做好菜擺到桌上,見兩人回來立馬督促去洗手。
平時江眉顏和許光華都有自己的公司打理,很少回來,大多時候只有于澄和張姨兩人,這會兒許琛也待在家里,好歹多了點人氣。
張姨今晚做的是小餛飩,下午現(xiàn)去菜場買的黑豬肉,味道還不錯,于澄一口接著一口吃的很滿足。
自小江眉顏就鐵了心地把她往淑女培養(yǎng),吃飯都是只給吃七分飽,導致她飯量一直不大,吃東西跟只貓似的,幾口就飽了,于澄吃完半碗就放下勺子。
回到房間,于澄只開了一盞臺燈,透著半昏半暗地暖黃色燈光灑在床頭。洗完澡后她窩在被子里打游戲,隊伍里有對情侶,開著語音老公老婆地喊了半天。于澄突然想到個人,放下正在峽谷廝殺的隊友,切換到微信給趙一錢發(fā)消息,問他:你認識賀昇嗎?
趙一錢正在補作業(yè),回復:不就中午那個,小爺我記性還沒這么差,什么事???
于澄:有沒有他的聯(lián)系方式?
過了半天對面才回了個問號。
于澄發(fā)過去個紅包:你不是跟八班那誰玩的還成嗎,幫我要個。
趙一錢不客氣地收下:行。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沒多會趙一錢就發(fā)過來一串數(shù)字:手機號。
于澄笑著回復:謝了。
她坐在床上,捧著手機猶豫一會,把那串數(shù)字復制下來,轉到撥號界面,食指在撥好鍵上停留了半分鐘,才猶豫著撥了出去。
電話鈴“嘟嘟——”,沒響幾聲,就接通了。
“喂?”
于澄握著手機的掌心微微濡濕:“賀昇?”
“嗯,什么事?”輕緩低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清清冷冷的,像是一壺涼了的薄荷水。
于澄心跳有點快:“我是于澄,還記得我嗎?”
賀昇剛洗完澡,黑發(fā)濕濕的,發(fā)尖墜著水珠,身上只搭了條毛巾。聞言嘴角扯出一絲微嘲的弧度,要笑不笑的:“說實話,不太想記得?!?br/>
于澄:“……”
這話不太好聽,但好歹說明對面是記得的。
賀昇難得地對這通騷擾電話耐性還行,單手將吹風機插上電源,開了最低檔慢悠悠吹著濕發(fā),垂眸等著對面下文。
于澄聽著對面的聲音,問:“剛洗完澡?”
“嗯?!?br/>
賀昇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打給我是有事?請我吃飯就不用了。”
“不是?!边@通電話臨時起意,于澄沒想過能直接接通,她是真不知道該說什么:“……沒事,想見見你,方便開視頻嗎?”
賀昇順著她的話往不著片縷的自己看了眼:“怎么?找我luo聊?”
于澄:“……”
“抱歉啊,剛擼過,沒興趣。”
不管對面是什么不合適的想法,賀昇都要把它扼殺在萌芽里,他冷淡地眨下眼,也不給她機會了,大拇指一劃利落掛斷電話。
賀昇將手機放到一邊,一手拿吹風機一手抓著濕發(fā),開最大檔把頭發(fā)吹干,才不急不緩地找了個睡衣套上。
剛系好褲帶,電話鈴就再次響起,賀昇有些無奈地拿起來,接通問道:“祖宗,還有什么事嗎?”
“阿昇?”對面一道嗓音略微深沉的男聲。
沉寂幾秒,賀昇嗓音清冷地喊了聲:“嗯,舅舅。”
“休息了嗎?”李晨頌關心地問,無可奈何笑一聲:“你這是又沒給我備注啊,以為是女朋友的電話?第一次聽你喊人祖宗?!?br/>
“不是。”賀昇垂下眼,懶散地靠在門框邊,跟他解釋:“剛洗完澡,不習慣備注。”
李晨頌在心里嘆口氣,他知道賀昇不習慣備注,一個孩子離開家族根基所在的城市,在外面連家里電話都不愿意備注一下,像隨時做好準備好跟家里切斷聯(lián)系一樣。
“我這邊事務所里的事情也剛處理的差不多。”李晨頌想了想,起開話頭忍不住問:“你國慶回京北嗎?回來……看看你媽媽,上一次見你還是過年的時候,舅舅也想你了。”
賀昇手掌按在結滿霧氣的鏡子上,沾滿一手的水漬,嗓音平淡:“不了,高三學業(yè)忙,國慶暫時不回去,還是十一月底回?!?br/>
李晨頌不勉強,笑呵呵地繼續(xù)說:“行,高三了,你自己看著安排,有空多往你外公那跑跑,回回跟我打電話念叨的也都是你,說你一個人在外面住,大部分時間又是待在學校,想見你見不著人。”
“好?!辟R昇欣然應下:“有空就過去。”
電話那頭,李晨頌在紫檀桌前敲著鋼筆,怕他高三有壓力,又繼續(xù)叮囑:“不要太有壓力,只要你想回來,家里的基業(yè)足夠你在這京北城里逍遙自在活一輩子。舅舅知道你不是混吃混喝的二世祖,不管怎么樣舅舅都支持你?!?br/>
“嗯?!辟R昇點頭,不冷不熱地說了句:“謝謝舅舅。”
兩人通話到此結束,掛斷電話,李晨頌后仰在辦公椅上,有些頭疼。
也是,上一代人造的那些孽,換誰都不可能心里沒點芥蒂。